第390節

  老趙扣動了扳機,但是在他扣動扳機的一刻,一直站在他身後沉著臉的多吉突然用力一撞,把老趙撞的一偏,手裡的槍口頓時也失去了準頭,子彈幾乎貼著小鬍子的身體飛了過去。多吉不等老趙調整姿勢,緊跟著又是一撞,這一撞非常用力,老趙在粹不及防下連著被撞了兩次,頓時歪歪斜斜的將要摔倒。
  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然而這對小鬍子來說,確實一瞬即逝的機會,他顧不上追究老趙為什麼這麼做,身體一轉,馬上朝著相反的方向跑。他曾很多次躲避過敵人的槍,經驗非常豐富。
  布巴……
  剛才的人聲又一次響起,倒在地上的老趙和多吉頓時扭打起來,小鬍子一口氣跑出去十幾米,但是他還沒有跑遠,從老趙他們的後方就跳出來不少人,一窩蜂似的繞過正在扭打的多吉和老趙,朝小鬍子這邊撲來。
  這些人應該都是藏人,小鬍子短時間內也分辨不出他們究竟是屬於哪個勢力的,但是當他又憋著一口氣跑出去很遠回頭張望的時候,頓時知道了這些人是誰。
  他們肯定來自朝聖者,因為小鬍子看到了從人群後一路衝過來的棕帽子藏人。
  「老趙為什麼會和朝聖者攪到了一起!」小鬍子也來不及多想什麼了,人世間的隊伍裡出現了拿著日本刀的人,朝聖者又和老趙串聯起來,再加上那個神秘的且很像衛天的不速之客,形勢越來越複雜。
  這些隱伏著的朝聖者,可能覺得這一次小鬍子絕對死定了,他無法逃脫老趙的擊殺,但是多吉的臨陣攪擾讓小鬍子得到了一線機會。老趙仍然和多吉扭打著,多吉的體格和老趙差的太遠,很快就不支了,不過那些朝聖者們不理會多吉,全部都緊緊追趕著小鬍子。
  小鬍子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一旦錯過,可能就再也無法逃出去了。他拚命的跑,劇烈甩動的雙臂無形中又牽動了胸前的傷口,皮肉傷是次要的,但他的心,已經隱隱出現了一條裂痕,鑽心的疼痛。
  唯一讓小鬍子慶幸的是,死板的朝聖者無論到了什麼時候,都按照他們的傳統去殺人,堅持不用任何熱武器,只會用鋒利的藏刀砍殺他們想要殺死的人,只要他們追不上小鬍子,就威脅不到他的生命。
  小鬍子雖然帶著傷,但多年的苦練打下的堅實的根基在此刻彰顯的淋漓盡致,他用最快的速度全力狂奔著,身後的追擊者漸漸的追不上了,紛紛被甩遠,只有棕帽子藏人,憑借出眾的身手緊追不捨。
  他們越跑越快,越跑越遠,體力都充沛持久,小鬍子離開村子尋找嘉洛絨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是半下午,中間又浪費了這麼多時間,當追擊者只剩下棕帽子藏人一個人時,太陽將要落山。
  「你曾經放過我一次,但我不能放過你。」棕帽子藏人在後面一邊緊緊追趕,一邊大聲對小鬍子喊道:「為了更多人的生命,你必須死!」
  小鬍子沒時間和他說那麼多,已經跑到這一步了,他必須堅持,直到脫困,嘉洛絨,只能靠他去找,去救。
  「我看得出,你帶著傷!」棕帽子藏人在後面繼續喊道:「不要徒勞的奔跑,我和你,就像一頭健壯的千里馬和一頭病馬一樣,你跑不過我!停下你的腳步,我可以給你最體面的死法,沒有痛苦!」
  小鬍子依然不理會他,但是只有他自己心裡清楚,棕帽子說的沒錯,他帶著傷,在深淵內部探險之後幾乎沒有任何休息,馬上就出來尋找嘉洛絨,在這種情況下,他的體力不可能有棕帽子藏人那麼堅挺,如果這樣一直跑下去,遲早會被對方追上。
  但小鬍子根本不停,當甩不脫身後追擊的敵人的話,那麼只有一個辦法可以脫困,那就是:殺掉追擊者。
  他只是在等機會,想跑的更遠一些,把所有追擊者徹底全部甩脫,然後單獨對付棕帽子藏人。不得不承認,棕帽子藏人和人世間的桑結一樣,都是很難纏的對手。如果在體力完全正常的情況下,小鬍子有把握獲得最終的勝利,但這時候不行,條件對他不利。
  兩個人前後追逐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當最後一點夕陽的餘暉消失在天邊的時候,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這兩個不停奔跑的人。前面不遠處的地勢變了,一片並不算高大的山擋住了去路,小鬍子毫不猶豫的就跨入了這片山地,然後飛快的從一面長坡衝進了一條不深的山間峽谷中。
  棕帽子藏人也毫不遲疑的追了過來,當進入峽谷底部時,一直不停奔跑的小鬍子停下了腳步,他確定,所有的追擊者已經徹底被甩脫了。
  奔跑牽動了他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凝固的傷口被重新撕裂了,一片血跡從身體一直透過幾層衣服,讓小鬍子的前胸殷紅一片,失血再加上長時間的劇烈體力消耗,小鬍子的臉色發白。
  但這是個打不垮的男人,他的表情還有眼睛都完全鎮定下來,手裡握著合金管,鋒銳的刃口指向了棕帽子藏人。
  棕帽子藏人抽出了鋒利的長刀,他曾經被小鬍子擊敗過,但敗的非常不甘,他和小鬍子的身手相差的不是太多,差就差在心境的沉穩和鎮定上。對於棕帽子藏人來說,眼前就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可以用對方的鮮血來洗刷失敗的恥辱。
  叮……
  合金管和長刀第一次碰撞,緊跟著就是狂風暴雨一般的搏鬥,沒有誰會給對方留手,這是真正的生死博弈。棕帽子藏人佔據了一些優勢,壓的小鬍子不住的後退,在他看來,眼前這個已經受傷的男人彷彿到了強弩之末,只要一通瘋狂的砍殺下來,絕對可以把對方殺掉,然而打著打著,他就察覺到小鬍子身體裡那種極度的韌性,像一根彈簧一樣,可以被壓彎,卻壓不斷。
  但是棕帽子藏人吸取了上一次和小鬍子搏鬥時的經驗,他收斂了自己的急躁,他知道,如果這樣穩穩的打下來,一定可以取勝。因為小鬍子的體力隨著不斷流淌的鮮血而急劇消耗著,有兩次幾乎差點握不住手裡的合金管,險些被長刀給砸的脫手而飛。
  戰線在不斷拉長,一條只有二三百米長的小峽谷,小鬍子幾乎一路從一端退到了另一端,他感覺非常吃力,尤其是棕帽子藏人吸取了教訓之後,穩紮穩打,讓他沒有多少機會一擊而致對方於死地。
  每一次揮動合金管對小鬍子來說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雙臂必然會牽連傷口,那種撕裂一般的痛讓小鬍子的額頭滲出一層冷汗。
  叮……
  當雙方手中的武器不知道第幾次撞擊到一起的時候,小鬍子的合金管終於脫手而飛了,他沒有撿回武器的機會,棕帽子藏人的刀尖已經逼近了他。
  「我說過,這一次,你不可能戰勝我,你必須死,必須。」棕帽子藏人取得了絕對的主動,握著長刀,只要他再舉刀邁進兩步,就能刺穿小鬍子的胸膛。
第一百六十六章 隱藏的刀子
  在棕帽子藏人看來,這已經是一場沒有意外的結局,他獲得了勝利,不僅將要洗刷失敗的恥辱,還會替自己的組織殺掉一個必死的人。
  負傷且失去了武器的小鬍子彷彿變的更加虛弱,面對著棕帽子藏人的刀光,他似乎有一些驚懼。這種驚懼讓棕帽子藏人得到很大的滿足,能讓一個強大的對手對自己生出畏懼,無疑是件非常自豪的事。
  但棕帽子藏人並沒有被暫時的上風沖昏頭腦,他知道小鬍子的厲害,絕對不能給對方任何機會,要趁他落在完全下風的時候快速將其殺掉,以免後患。抱著這種念頭,棕帽子藏人持刀衝來,他們之間僅僅有兩步距離。
  棕帽子藏人的長刀一刺而來,小鬍子沒有武器可以抵擋,只能躲避,刀鋒幾乎貼著他的腋下穿了過去,就在這一刻,棕帽子藏人眼神中必勝的自信突然就凝固了,因為他看到小鬍子的些許驚懼瞬間消失無蹤。
  很顯然,小鬍子的畏懼是偽裝的,他從不會畏懼任何人。
  唰……
  棕帽子藏人有一種被人伏擊的感覺,他的情緒又出現了一點混亂,想馬上抽回自己刺出的長刀,但已經遲了,這是小鬍子等待很久且故意製造出來的一個機會。
  棕帽子藏人的雙眼被一點突如其來的寒芒照亮了,他感覺自己的咽喉猛然一涼,緊接著,就如同一個充滿氣的氣球被刺破了一個口子,渾身的精氣神迅速沿著這個口子不斷外洩著。
  噹啷……
  他手中的長刀來不及收回,一下子脫手而落,棕帽子藏人已經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兩隻手拚命摀住自己的喉嚨,一步一步後退著,但是鮮血順著指縫流淌下來。他說不出話,剛剛一張嘴,就是一股血沫噴湧而出。
  他的表情痛苦,而且帶著一種極度的不可思議,他望著眼前靜靜站立的小鬍子。一直到這個時候,他仍然不肯相信,自己在絕對上風的情況下,竟然就這麼被人輕易的割斷了喉管。
  「刀子……你的……你的……刀子……」棕帽子藏人捂著喉嚨,斷斷續續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一截很短的刀刃,從小鬍子的嘴裡露了出來,他就是用牙齒咬著這截刀刃,割斷了棕帽子藏人的喉管。
  「刀子,只有隱藏在最不可能隱藏的地方,才是極度致命的。」小鬍子看著棕帽子藏人一點點的歪倒,自己也有種乏力感。
  棕帽子藏人直到將要死去的那一刻,可能都不會明白一個道理,從過去,到現在,以及未來,任何勝利只屬於有智慧的人。他非常不甘,顫巍巍的伸出一隻沾滿鮮血的手,指著小鬍子。
  當棕帽子藏人停止呼吸的時候,小鬍子才放心,但他仍然不敢大意,把棕帽子藏人的屍體隱藏起來,又把沾血的地面用碎石土屑覆蓋,最後自己也躲在一個角落中,重重的靠在石頭上,伸手從懷裡掏出一顆藥丸,嚼碎嚥了下去。
  世界上每一個古老的行當裡,都有屬於它們獨有的一些東西,尤其是在土爬子這一行中,因為他們從事的職業很複雜而且危險,所以相應的東西也非常多。小鬍子所服用的這種藥丸,是過去某些比較富有且講究的土爬子所發明的,這種藥丸來自中國古代一劑藥方。過去的很多官宦或者富豪在將要死去之前,可能會有未了的心願沒有說完,也可能有該見到的人還沒有見到,每每到了這個時候,家裡的藥房就會專熬一劑中藥,這劑方子裡只用人參一味藥,所以也叫做獨參湯,它不可能起死回生,完全就是吊命用的。
  一些老輩土爬子就從獨參湯裡精煉出了固體的藥丸,這個東西可以吊命,對現在這種狀態下的小鬍子來說也很有效,因為他沒有太多的時間讓體力自然恢復。
《將盜墓進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