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張誠迅速確定了這一事實,然後徹底蒙圈。
  雖然醫院已經近在眼前,但他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
  他成績是差,但不代表他傻,現在進去,只要稍微一檢查,他肯定會為人類醫學的研究事業而獻身,他自認還沒這麼高的思想境界。
  等回到家的時候,他也慢慢平靜下來,坐在床上發了半天呆,才想起捋一捋自己腦海中那些憑空多出來的信息,看能不能找到造成自己現在這種情況的線索。
  但隨著他的思考,卻發現腦海中的大部分信息都是模糊不清,此時能勉強分辨出來的僅有幾條,但就是這幾條,也讓他的表情瞬間難看起來。
  身死之後,魂魄離體,自開天知,明生死,曉輪迴……
  僵無魂,鬼無身,此乃陰陽定律,唯獨鬼屍一物除外……
  身死而魂魄不離,此乃天地異數,禍亂陰陽,不墜地獄,不入輪迴,存世三載,天劫至時,灰飛煙滅……
  媽蛋!張誠忍不住怒罵一句,身死而魂魄不離,這說的不就是自己嗎?
  鬼屍又是個什麼鬼?存世三載?天劫至時灰飛煙滅……意思自己三年之後還要再死一次,而且這次連渣都不剩?
  張誠很快就明白了這幾句話的意思,也清楚了自己現在的處境,頓時憤怒不已。
  尼瑪……別人就算死了起碼還有投胎的機會,自己就只能等著魂飛魄散?這還有沒有天理!
  以前看的那些網絡小說裡,死了就是穿越,而且不是王爺就是世家公子,再不濟也是個偽裝成廢材的牛人或者是帶個系統的吊絲,以後還能扮豬吃虎,怒踩富二代,迎娶白富美,從此走上人生巔峰……
  而自己呢,死了就算了,特麼的居然連個投胎的機會都不給,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自己這十九年來,除了小時候偷看過隔壁小姐姐洗澡,從來也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老天爺用不著這麼往死裡坑我吧!
  張誠一臉憤怒的站在窗口怒罵了半天,老天爺卻沒有任何表示,最後只得頹然坐回床上。
  只能存世三年,他掰著手指算了算,如果死後還能算年齡的話,那就最多只能活到二十二歲。
  二十二歲,正是大部分人大學畢業,人生起步的時候,自己卻要被一道雷劈成渣,與其這樣,還不如趁早自殺算了,這樣至少還能留個全屍!
  但隨即張誠就悲哀的發現,自己現在好像已經死了,死人該怎麼自殺,這對於他來說是個無解的問題……
  他幼年就經歷過生死離別,加上本來就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發洩一通過後,也不得不無奈的接受了現實。
  算了……三年就三年吧,反正憑著自己以前那個樣子,就算活得再久也是混日子。
  反正時間也夠了,等混個大學畢業證,了卻父母的心願,自己在這個世界上也就沒什麼牽掛了,灰飛煙滅就灰飛煙滅吧。
  出了這檔子事,張誠也沒心思上學了,但高考在即,他也不想因為無故曠課被開除,畢竟那張錄取通知書是他現在唯一放不下的東西,於是掏出手機,給班主任打去個電話,謊稱自己生病了,要請幾天假。
  班主任壓根就沒多問,像張誠這種學生,簡直是她職業生涯的恥辱,連象徵性的安慰都沒有,直接批了假,言語間透露出來的意思很明確,不來更好,起碼眼不見心不煩。
  感覺到班主任態度的冷淡,張誠也沒多說,直接掛掉了電話,躺在床上唉聲歎氣,心情低落。
  自己長這麼大,別說談戀愛了,連妹子的手都還沒牽過,就這麼死了實在是有些不甘心,況且死因還這麼窩囊,玩遊戲玩到猝死,要是爸媽在地下知道了,估計墳頭都會氣得冒煙。
  不過還好,自己雖然死了,但是魂魄沒有離體,還能正常活動,除了臉色白點,看上去跟正常人也差不多,而且因為自己平時就不愛運動,臉色本來就有點蒼白,應該不會引起注意。
  不過今後還是得小心點,要是被人發現了端倪,自己剩下的三年時間恐怕都要在解剖室裡渡過了。
  但是事情並沒有他想像得那麼簡單,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就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開始逐漸變得僵硬起來。
  先是眼皮不能開合,然後很快就感覺自己的咬肌發脹,逐漸變成兩個硬塊,將整張嘴頂開,生生的把下巴給撐到最大,幾乎頂到了胸前。
  他慌忙想撐起身子,但是卻發現此時手腳都已經不聽使喚,而且這種僵直的感覺很快就蔓延到全身,張誠就像是高位截癱的病人一樣,除了腦子還是清醒的,從頭到腳都失去了知覺,像根木頭一樣挺在床上,連眼珠子都不能動。
  這種情況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窗外的光線明暗了好幾次,全身的僵硬感才慢慢退去,張誠試探著抬了抬手,發現能動了,這才慢慢坐起身來。
  轉頭一看鐘,才發現已經過了三天。
  但他並沒有鬆口氣,眼神反而變得嚴肅起來,下了床,踉蹌的走進洗手間,一把扯掉自己的上衣,深吸了幾口氣,這才慢慢站到了鏡子前。
  鏡中的身體略顯消瘦,皮膚慘白,但他根本沒注意這些,因為此時在他裸露出來的皮膚上……居然長滿了一塊塊青紫色的斑痕,看上去大小不一,有的小如銅錢,有的則大如手掌,不少斑痕已經連成一片,看上去觸目驚心。
  而且湊近一看,自己的眼球也變得渾濁暗黃,一道道血絲就像蛛網一樣遍佈其上,恐怖異常。
  臥槽!張誠被鏡中自己的形象嚇了一大跳,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還好自己已經死了,要不然冷不丁的看見這一幕,還不得被自己再嚇死一次!
  已經出屍斑了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看著自己身上的慘狀,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作為一個靈異小說的資深愛好者,他當然知道自己身上的斑痕代表著什麼。
  之前自己不能動,也是因為人死後1-3個小時就會出現的屍僵現象,一直要等到3-6天之後才會自然消解,自己這兒還算是快的……
  洗手間裡不知什麼時候飛進了一隻蒼蠅,好像張誠身上有什麼東西吸引著它,一直圍著不停打轉,然後落在他肩膀上,搓了搓手,屁股抖個不停。
  尼瑪!張誠手一揚,將這只蒼蠅碎屍萬段。
  他終於明白過來,自己還是想得太天真了,看來老天爺真是跟自己有仇!
  因為從心臟停跳的那一刻起,自己身體裡的血液循環就已經中斷,雖然現在還能動彈,但是全身的肌肉器官很快就會壞死腐爛。
  而且現在已經是春末夏初,溫度逐漸升高,照這樣下去,只怕要不了幾天,自己就會腐爛生蛆,別說活三年了,只怕幾個月之後就會爛得只剩下骨頭。
  能看到自己的屍體一點點腐爛,張誠估計自己可能是古往今來第一個,只不過這個第一當得實在是太慘了點。

第4章 采陽補陽
  不過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就在張誠惆悵不已的時候,腦子裡那些密密麻麻、模糊不清的信息彷彿感受到了他心中所想,突然又剝離出來一條,逐漸清晰,信息量還蠻大。
  屍為陽,魂為陰,陰陽交泰,身死而魂不離,采陽補陽,采陰補陰,可保屍身不朽、魂魄不散……
  張誠眨了眨眼,以前只聽說過採陰補陽,說的好像是一些羞羞的事,但這采陽補陽是什麼鬼……該不會是讓我去搞基吧?
  這些憑空出現的信息也不知道是些什麼鬼,靠不靠譜,是不是所有人死了腦子裡都會出現這些?
  不過現在也沒時間細想,張誠接著往下看,才發現這裡所說的陽其實是指人體中的陽氣,生機一滅,自身的陽氣就會渙散,只有繼續吸取活人身上的陽氣補充,才能維持屍身不朽。
  這……張誠想到殭屍片裡那些嘴生獠牙的傢伙,心中一凜,自己不會也要走上這條路吧。
  雖然張誠自認為自己不是什麼傳統意義上的良善之人,損人利己的事也不是沒做過,但是要說去吃人……只怕還真做不出來。
  這無關善惡,關鍵是覺得噁心。
  後面的信息都是古文格式,寫得文縐縐的,張誠看得腦仁都疼了,才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同時心裡也鬆了口氣。
  後面的信息中提到,平常殭屍之所以喝血吃肉,那是因為魂魄已散,沒了智力,只能憑借本能行動。
  但鬼屍卻是天地異數,似人非人、似鬼非鬼,能以魂魄操控屍身,吸收陽氣根本不用那麼麻煩,只要當事人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就可以吸收,只要把握好度,被吸收之人便沒有性命之憂。
  不用吃人,這還可以接受,只是要人沒意識的時候才行,這又有些傷腦筋。
  張誠想了想,犯起了愁,要說沒意識,除了睡覺就是昏迷,自己上哪去找這些人,總不能半夜跑賓館去趴窗戶吧……
  先不論能不能成功,關鍵是萬一被逮著了,不被當成變態也會被當成賊,到時候被關進局子裡,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張誠冥思苦想了好久,突然一拍腦袋。
  管他娘的!雖然信息上說只有無意識的人才能吸收陽氣,但是好歹也要先試試再說。
  於是他抱著僥倖出門,此時是白天,太陽高懸,陽光燦爛。
  雖然張誠並沒有像電影裡那些鬼怪一樣被陽光烤得滋滋冒煙,但還是感覺很不舒服,就像是有一盞高功率聚光燈掛在頭頂,晃得他頭暈目眩。
  他轉身回屋,拿了一頂鴨舌帽,又翻出一副髒兮兮的口罩戴在臉上,再將衛衣的帽子套在頭頂,把自己的一張臉遮擋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出門一試,發現勉強能忍受了。
  一走到街上,張誠就有了新發現,那就是街上那些往來的行人,身周都繚繞著一股氣體,大多為純白色,也有一少部分人在白氣中還夾雜著一些紅紫青黑顏色的氣流,多寡不一。
  他只瞟了一眼,就發現那些白氣對自己有著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就好像一個餓極的人突然發現滿大街都是油汪汪的烤雞在四處溜躂,香氣撲鼻,激得他本已失去生機的胃部都微微蠕動了兩下。
  這就是陽氣?
  喉結習慣性的聳動了一下,張誠快步走進了人群,張開鼻孔一陣猛吸,但是這些白氣就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地黏在那些路人的身上,任憑他怎麼努力也吸不下來一絲。
  張誠不放棄,又在街上溜躂了半天,一路專往人堆裡擠,但除了吸了一肚子的狐臭和屁味,並沒感覺到身體有什麼變化。
  而他賊頭賊腦的樣子和包得像粽子似的打扮,很容易就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紛紛摀住自己的口袋,快速遠離。
  張誠歎了口氣,只得宣告行動失敗,看來想要「活」下去,只能老老實實按照腦子裡給出的信息來做了。
  但是趴窗戶的方案已經被一票否決了,還能到哪去找沒意識的人?難不成要去敲悶棍?張誠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先不說現在法治社會,被逮住了會有什麼下場,關鍵是要他平白無故的去敲人家腦袋,他也下不去這個手,萬一不小心敲出個好歹來,只怕麻煩更大。
  不過在街上溜躂了這麼久,他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獲,在覬覦於路人陽氣的過程中,他腦子裡又蹦出了幾條新的信息。
  財氣,霉氣,桃花氣……
  張誠的眼睛四處一瞟,發現這些信息應該是針對陽氣中夾雜的那些有色氣流。
  喲……張誠一琢磨,頓時有些發愣,這難道就是那些書裡寫的望氣?
  沒想到自己雖然死得憋屈,但還能get到這種新技能,看來就算以後找不到飯吃,擺個小攤給人算命也不錯。
  可惜的是,別說吃飯了,要是再想不出辦法,再過幾天只怕自己就要喂蒼蠅了,這看似牛逼的技能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好像屁用沒有。
  張誠搖搖頭,正準備往回走,剛一轉身突然又站住了腳,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個男人身上。
  這人大概三十來歲,長相普通,穿著一身污漬斑斑的衣服,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很平常的外來務工人員。
  但是這人看似在低頭走路,但是兩隻眼睛卻不停的朝著四周亂瞟,看上去鬼鬼祟祟,但吸引住張誠的並不是這些,而是這人身上陽氣中所帶的幾縷黑氣……
  戾氣?
  張誠感覺到腦海裡的信息,不禁眉毛一跳,按信息的解釋,凡是身帶戾氣的人,不是已經犯過事,就是正準備犯事,而且都還不是小事,總而言之,身上帶著戾氣的,肯定都不是什麼好人。
  真是瞌睡遇上枕頭!張誠神情一振,將頭上的帽子又壓低了一些,遠遠的跟在了那人後面,在走過一個建築工地的時候,順手揣了一塊板磚藏在衣服裡。
  不過那人一直走了好幾條街也沒有什麼動作,中途似乎是餓了,還在一個小酒館裡要了一瓶白酒,就著一碟花生米喝到半夜。
  張誠也不著急,反正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就在街對面的一個角落裡一直蹲著,兩隻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對面。
  一直到半夜12點,小店要打烊了,那人才拎著空酒瓶踉踉蹌蹌的走出來,沿著昏暗的街道往城郊的方向走,張誠連忙站起來跟上。
  好在結果並沒有讓他失望,在走過兩條街之後,街道上已經罕有行人,那人看見路邊一個晚歸的婦女獨自走著,將手中的酒瓶一扔,猛衝幾步就上去搶包,嚇得那婦女哇哇大叫。
  要是放在以前,張誠一個死宅是絕不敢去管這些事的,不過現在關係到自己是否能夠「活」下去,他也實在顧不得那麼多了。
  所以略微猶豫了一下之後,張誠還是掏出懷裡的板磚衝了上去,趁著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啪」的一聲拍在了後腦勺上。
  那中年婦女嚇得一愣,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發現一張臉都裹得嚴嚴實實,手上還捏著一塊碎成兩半的板磚,唯一露出的兩隻眼睛在夜色中還閃著幽幽綠光。
  「啊!鬼啊!」
  中年婦女尖叫一聲,連掉落在地上的包都顧不得撿,轉身飛也似的跑了。
《超級鬼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