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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轰动的演说

  达吉带领嘉迪娅一行进入议会大厅,里面挤满了人,但大家似乎事先讲好了似的,没有一个人拥上来。他们一直走上讲台,连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在嘉迪娅的要求下,也走上讲台站在嘉迪娅背后,达吉站在她旁边。
  主席台上坐着一排人,达吉把嘉迪娅领到中间的一个空座位坐下,自己在她旁边也坐了下来。先后有3个人站起来讲话,可嘉迪娅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他们说些什么。
  接着,达吉站起来说话,他似乎非常随便,一只手搭在皮带上。
  “白利世界的先生们、女士们,”他开始说,“关于在索拉里亚星球上发生的事,你们大概一定听说了。你们知道,我们取得了圆满的成功。你们也知道奥罗拉的嘉迪娅太太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现在,我把事情经过向在座各位、向全白利世界的超波电视观众详细汇报一下。”
  达吉把整个过程作了详细的叙述,强调了嘉迪娅在整个事件中的重要作用以及自己把嘉迪娅带去的远见卓识。最后,他说:“现在,请嘉迪娅太太给大家讲话!”
  嘉迪娅耳朵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她茫然不知所措,只得站起来,面对着一排又一排的似乎没有尽头的听众。掌声响过,全场肃静,大家似乎屏息等待着她讲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说,“朋友们——”但声音低微。她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
  “朋友们!”这次声音比较正常了。“你们大家,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地球人的后裔。我也是地球人的后裔。宇宙空间中,只要有人类居住,不论是宇宙世界,还是殖民世界,还是地球本身,不是出生于地球,就是地球人的后代。所有一切分歧在这大同面前都成了小异。求大同存小异,应是我们一切思想和行动的准则!”
  她看了一眼达吉,见他满意地笑了,还对她眨了眨眼睛。
  她充满信心了。“今天,你们大家欢迎我是因为我是人类中的一员,你们中的一员。我相信,你们并没有把我看作宇宙人、奥罗拉人,或索拉里亚人。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将来有一天,全人类16oo亿人,将一起生活在和平与友谊之中,大家都是人类的一员,而不是地球人、宇宙人或殖民者——今天,我不仅把你们看作朋友,而且,是我的同胞,是我的父母、姐妹和兄弟!”
  台下的掌声一阵响过一阵。嘉迪娅半闭双眼,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之中。待掌声慢慢平息下来后,她向前后左右微微一鞠躬,就坐了下来。
  这时,听众中突然有人高声叫喊:“为什么你不讲索拉里亚话?”
  嘉迪娅挺直身子,毫不胆怯。“我想,你提这个问题是出于友好的态度。你希望我能向你们表现一下我在索拉里亚星球上所完成的丰功伟绩。在座的有多少人希望我讲索拉里亚话?请举手。”
  三三两两的人举起了右手。
  “每一种方言,对不是讲这种方言的人来说,都会感到不习惯,甚至可笑。方言把人类区分开来——往往会产生敌对的情绪。但是,方言只是语言而已。除此之外,我们每一个人,我们银河系的每一个人,还应该听一听讲话人的心声。心声没有方言的区别——心声是我们的共同语!”
  听众中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个女人站起来问:“你多大年纪了?”
  嘉迪娅正视着提问的女人问:“请问你几岁了?”
  “54岁。”
  “很好。如果按一般的标准计算,我233岁。但是——”嘉迪娅停顿了下来,环顾了一下听众。
  “但是——在这233年中,大部分时间我生活得非常平静,或者说非常沉闷乏味。我这一生中只有两次,才感到生活的激情:而两次都是个悲剧。我33岁时,在索拉里亚,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我成了嫌疑犯。两年后,在奥罗拉,我又涉嫌一件机器人被杀案。在这两次事件中,都是你们的祖先艾利亚·白利救了我。我相信你们都知道这些事,因为,你们一定读过他儿子写的传记。
  “今天,是我一生中第3次最令人激动的时刻,由于你们的好客和热诚的欢迎,我有机会与大家见面,跟大家讲话。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还非常年轻,比刚才提问的太太还年轻,因为这3次时间都非常短暂,但这才是真正的生活,才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这时有一个老年人站起来了,达吉马上提醒她:“别理他,他是个好战分子,是鹰派!”
  “我叫托玛斯·比斯塔凡,”老头的声音深沉好听。“你刚才讲的什么友谊、同胞之类的话,完全是一派胡言,我想问问,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过同胞看待?你们宇宙人什么时候对地球和地球人友好过?当然,你们是地球人的后裔,但你们早就忘记了自己的祖宗了。200多年了,宇宙人控制了银河系,把地球人看作短命的,会传染疾病的劣等民族。现在,我们逐渐强大了,你们就伸出友谊之手,但手上戴着手套,鼻子里塞着过滤器。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嘉迪娅伸出双手。“你说得很对,先生。我手上戴着手套,鼻子里塞着过滤器。但这不是你们的过错,恰恰是我们的弱点。我的抵抗力不强,我生活得太优裕,但这也不是我个人可以选择的生活方式。如果你们生活在我们的星球上,你们也会这样做。你,比斯塔凡先生,你也会这样做吗?”
  比斯塔凡说:“是的,我也会这样做,但我将视之为人类的弱点,我将尽力克服这种弱点,小妇人,别来跟我们胡扯什么同胞之谊了。你们强大的时候,曾迫害过我们。现在你们变弱了,你却来向我们卖弄风情!”
  听众中起了一阵骚动——显然不满比斯塔凡的看法——但比斯塔凡寸步不让。
  “你说得很对,强者欺压弱者是错误的。因此,当力量对比改变后,当你们成为强者后,你们就不会欺压弱者。”
  “啊,这种论调我听腻了!你们强大时,从不讲道德。你们弱小了,却来大谈道德了!”
  “你们弱小时,你们强调道德;现在你们强大了,就忘记了。道德的人忘记道德比不道德的人学会道德更糟糕!”
  “我们要以牙还牙,”比斯塔凡高举拳头说。
  “你们应以德报怨,应当懂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原则。”嘉迪娅伸出双臂作拥抱状。“你知道强者欺压弱者是错误的,但你还要坚持这样做,这就等于说宇宙人过去的做法是对的。我要讲的恰恰相反。我们知道过去错了,今后就不应再重犯错误。不幸的是,我们不能改变过去,但我们能决定未来!”
  听众中又响起了掌声,但比斯塔凡高举双臂,狂叫起来。“等一下,等一下,别鼓掌了!”
  掌声停下来了。比斯塔凡说:“你们这些傻瓜,别上当了!你们难道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吗?她是个伪君子!再看看她身后坐着的两个机器人。一个像人,更具欺骗性,叫R·达尼尔·奥利沃;还有一个赤裸裸的机器人,他叫R·吉斯卡特·里凡特洛夫。向他们问好吧,白利世界的同胞们!他们才是这个女人的同胞呢!”
  一听到机器人,观众中又引起了一阵骚动,大家都伸长了脖子、要看看他们恨之入骨的机器人。
  “你们想看就看吧,”嘉迪娅说。“达尼尔、吉斯卡特,站起来。”
  两个机器人立即在她背后站起来。
  “走到前面来,站到我两旁来,”她说。
  “关于这两位机器人,我想说几句。我带他们一起去索拉里亚,不光是为了保护我,而且是为了保护白利船长和全体船员。刚才,白利船长谈了达尼尔为了保护他,与监督进行了殊死的搏斗。没有他,我们也许也不会站在这儿了。”
  “那么,他们现在为什么到这儿来呢?”
  “如果知道艾利亚·白利的事迹,都知道达尼尔是艾利亚的伙伴。达尼尔3次和他通力合作,侦破了疑案——一次是在地球上,一次是在索拉里亚,还有一次是在奥罗拉。达尼尔总是称白利先生为‘艾利亚朋友’。当白利先生在这个星球上临终前,给他送终的不是他儿子,也不是我——而是达尼尔!他要求见达尼尔,而且,见了达尼尔才闭眼。
  “这是达尼尔第二次踏上你们的星球了。艾利亚·白利爱他!我自己也想见一面艾利亚,可是,他不同意,他只想见达尼尔,把临终的话,留给了达尼尔——这就是达尼尔!
  “这一位是吉斯卡特。他在奥罗拉才认识艾利亚,但就是他救了艾利亚的命。
  “没有这两个机器人的帮助,艾利亚就不可能完成他的使命,宇宙世界将仍然强大无比;在今天,也不可能出现殖民世界。你们也不可能在这儿。这一点我是确信无疑的。难道托玛斯·比斯塔凡先生会不知道吗?
  “达尼尔和吉斯卡特在白利世界是两个受尊敬的名字。艾利亚·白利坚持用这两个名字为后代取名。你们的船长就叫达尼尔·吉斯卡特·白利。你们中不少人我相信也有取名叫达尼尔或吉斯卡特的。这两个名字就源出我身边的这两个机器人。而比斯塔凡先生蔑视这两个机器人,这不等于蔑视这两个光荣的名字,蔑视以这两个光荣名字命名的人吗?”
  听众中开始是一阵耳语声,后来越来越响。嘉迪娅举起手臂示意大家静下来。“请等一下,我还没讲完。”
  听众立即安静下来。
  “这两个机器人,”嘉迪娅继续说,“从来没有忘记过艾利亚·白利,就像我没有忘记一样。当我知道要登上白利船长的飞船,当我知道要访问白利世界,难道我能拒绝带达尼尔和吉斯卡特一起来吗?他们想看看艾利亚·白利为之奋斗而实现的殖民世界,他们想看看他度过最后几十年生命的世界,他们想看看他临终的世界——我能拒绝他们的要求吗?
  “所以,我把他们带来了。”她最后提高了嗓音间:“难道我做错了吗?”
  听众齐声响应。“不,不,你没有错!”
  嘉迪娅笑了,听众的呼应声连绵不断。她感到,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达尼尔说:“我认为,吉斯卡特朋友,嘉迪娅太太不可能面对这么多人,更不可能面对这么多人讲这么多话。我想,一定是你干预了她的思维。”
  “是的,达尼尔朋友,”吉斯卡特说,“但我只是稍稍鼓励了一下。她自己面对这种场合后,也有一种讲话的欲望,我只是加强了一下这种欲望。
  “另外,我发现,面对那么多人——我也是第一次,我无法分清他们的思维模式。但后来,我尚能区分个别思维模式特别明显的人。
  “后来,我又发现,嘉迪娅太太的演说,与其是说以理服人,还不如说以情动人。看来,对大批听众来说,可能情比理更能鼓动人。”
  达尼尔说,“吉斯卡特朋友,你说的话我不太理解。”
  “我自己也不完全理解,达尼尔朋友。人类的理智和感情都太复杂了。我们都难以理解。”
  “刚才嘉迪娅太太谈到了我是最后一个见到艾利亚朋友的人,这引起了我不少回忆。我想到了他临终时对我说的话。”
  “怎么啦,达尼尔朋友?”
  “我在竭力理解他那些话的意义。我感到这些话是十分重要的。也许,连艾利亚朋友自己也不完全理解自己的话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