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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在树后面,在大楼的门房下面,在黑暗的街道上,我们不停地接吻。后来我们坐上了公共汽车,中间换了一趟车,到了火车站,我们沿着铁路旁那条人迹罕至的路步行,向池塘走去,一路上我们还在不停地接吻。

尽管我的裙子很轻薄,夜晚的冷风吹得我直打寒颤,但我觉得自己在发热。在暗处,安东尼奥有时会贴着我,激烈的拥抱会弄疼我。他的嘴唇滚烫,那种温度点燃了我的幻想。我想,也许莉拉和斯特凡诺已经在酒店了,他们也许正在准备吃饭,也许他们正在为夜晚做准备。啊,被一个男人拥抱着入睡,就不会感到冷了。我感觉到安东尼奥的舌头在我的嘴里游走,手隔着衣服摸索着我的胸,我隔着他的裤子口袋,抚摸着他的下面。

黑色的天空中散落着一些黯淡的星星,池塘腐败的泥土气息和苔藓的味道,被春天甜丝丝的气味掩盖着,草湿漉漉的,水忽然荡漾起来了,好像有一颗橡子、一块石头,或者是一只青蛙落了进去。我们沿着一条熟悉的路慢慢地走,这条道路通往一排干巴巴的树,树干很细,树枝被剪得乱七八糟,几米远的地方有一家破败的罐头厂,有一座屋顶已经塌了的房子,只剩屋脊和一些铁皮板。就像有一根绒线在我身体里拉扯着我,我的欲望在涌动,我迫切地期待着欲望能得到满足,以粉碎那天所有的一切。我的腹部下方有一种快感刺激着我,比其他时候更强烈。对着我的嘴,对着我的脖子,安东尼奥用方言对我说着情话,语气热烈而迫切。我一句话也不说,在和他私会时,我总是不说话,我只是在喘息。

“告诉我,你爱我。”他恳求说。

“是的。”

“告诉我。”

“是的。”

我没说其他的,我抱着他,我紧紧地用尽全力地抱着他。我渴望他亲吻和爱抚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需要被撕咬,被碾碎,我渴望喘不上气来。他把我推开了一点,依然在吻着我,一只手伸进了我的文胸里,但是我觉得还不够。那天晚上,对我来说这些还远远不够。在那之前,我们所有的接触,都是他非常谨慎地提出来的,而我也谨慎地接受了,但那一次我觉得不够,不舒服的感觉迅速占据了我的身体。然而我不知道该怎样告诉他我想要更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每次我们幽会,都会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一场又一场。他抚摸我的乳房,撩起我的裙子,抚摸我的双腿之间,这时候,他就示意我抚摸他那里柔软敏感的皮肤。但那一次我迟疑着,没有抚摸他的下身,我知道我只要那么做了,他就会忽略我,不再关注我的感受,停止抚摸我,放开我的胸部、腰肢和下身,只会专注于我的手,而且他很快会握住我的手,让我按照正确的节奏移动,然后他会拿出手帕,为那一刻做准备。他嘴里会发出轻轻的呻吟,下体会流出危险的液体,他会有些晕头转向。可能是因为害羞,然后我们就回家了。我迫切需要改变这个一贯的结尾:我不在乎未婚先孕!苍天有眼,但我不在乎在神灵的眼皮底下犯下罪行,圣灵还有其他神,我都不管了。安东尼奥感觉到我的渴望,他有些不知所措,吻我的时候,他越来越激动了,他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的手向下推,但我一再把手抽出来,用我的耻骨对着他抚摸我的手指,我一次次紧紧贴着他,发出长长的喘息。这时候他把一只手抽出来,想解开裤子。

“等一会儿。”我说。

我把他带到了那个破败废弃的罐头厂里,那里要黑暗一些,更僻静一些,但是里面到处是老鼠,我听见老鼠窸窸窣窣跑来跑去的声音。我的心开始狂跳,我害怕那个地方,我害怕我自己,我害怕我的狂热。就是在几个小时前,我发现了自己和这个城区的疏离感,现在我想抹去那种感觉、那种方式、那种声音。我想回到我的城区里,深陷进去,就像一直以来的样子。我想放弃学业,扔掉我写满作业的笔记本。做作业?为什么要做作业?在莉拉的影子和影响之外,我做的所有事情一点儿都不重要。她穿着婚纱,在敞篷车里,戴着蓝色的帽子,穿着浅蓝色的套装,和她相比我算得了什么?在生锈的废铁中间,在老鼠的沙沙声里,我和安东尼奥偷偷幽会,把裙子提到腰上面,怀着迫切、痛苦而内疚的情感;而莉拉和斯特凡诺躺在亚麻床单上,赤裸相对,慵懒地待在一个面朝大海的房间里,斯特凡诺会侵犯她,进入她身体的深处,在她的身体里留下种子,他们是合法的,没有任何恐惧。而我,算什么呢?安东尼奥在调整他的裤子,我在他的双腿之间,男性巨大的肉身摩擦着我的下身,他一边移动,一边喘息。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他只是蹭着我,这还不够,我想要被刺穿,我想要在莉拉回来的时候告诉她:我不是处女了,你做什么,我就会做什么,我不会落后于你。因此我搂着安东尼奥的脖子,吻着他,我踮着脚尖,用我的身体在迎合他的身体,但我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在尝试。他也意识到这一点,就用手扶了一下我,我感觉到他的身体进去了一点点,带着好奇和害怕。我感觉到他在努力地克制自己,阻止自己全力推进,那是他整个下午所积累起来的力量,那个时候,那种劲头还没有消散。他就要放弃了,我意识到这一点,就紧紧地贴过去,想让他继续。但安东尼奥长出一口气,他把我推开,用方言说:

“不,莱农,我们成为夫妻才能做这事儿,这样不行。”

带着一种压抑的喘息,他抓住我的右手放到他那里,我用手抚慰了他。

最后我们从池塘那里出来,他有些尴尬地对我说,他尊重我,他不希望在那个肮脏的地方,用那种不体面、随随便便的方式,做一件让我后悔的事情。他说这些的时候,就好像是他想越雷池一步,也许他真的以为事情就是这样的。一路上,我什么话都没有说。直到我说了再见,我才松了一口气。我敲了家门,是我母亲开的门,她并没有叫喊,也没有一句责备的话,尽管我弟弟拉着她,她劈头盖脸的耳光还是扇在了我脸上。我的眼镜一下就飞到了地上,我马上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大喊起来,一丝方言的痕迹都没有,我用纯粹的意大利语喊道:

“你看你做了什么?你打碎了我的眼镜,因为你的缘故,我不能再学习了,我再也不去学校了。”

我母亲一下子僵住了,她正在打我的手,也像一把斧头一样停在空中,我的小妹妹埃莉莎捡起了眼镜,轻轻说:

“拿着吧,莱农,你的眼镜没摔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