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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博士也能买吗

短短的几天功夫,新来的江老师给林晓旭留下一个挺不错的印象,所以她跑办公室更勤了。原来迟交作业的必须自己去办公室交,现在林晓旭都替他们再跑一趟。

“老师,这是今天的语文作业。”

“谢谢了,把作业放这几吧。”江老师继续改作业。

“老师,上次语文测验可以发了吗?好多同学都问了。”

“噢。”江老师抬起头,“明天发吧。林晓旭。你觉得上回的作文题难吗?”

“《我最喜欢的一句格言》,这题目不难,比升学考的作文题容易多了。”

“好,好。”老师点点头,“这么晚了还不回家,你妈妈要等急了。”

“您不也没回家吗?”

“是,我也该走了。”

当他们经过教室时,发现里面的灯还开着,于是打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男生在做作业。

林晓旭说:“陈明,老师来了。”

陈明把头抬起,头发乱乱的。他欠了欠身,叫了声“老师”,又低头演算。

“陈明,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现在是下班时间,人流高峰期,人挤了。”

江老师点了点头。林晓旭知道老师还要和陈明谈一些话,自己在场会妨碍他们,于是礼貌地说:“老师,陈明,我有事先走了,bye一bye;”轻轻地拉上了门。

教室里只剩下江老师和陈明。教室在暑期里又装修了一下,还留着淡淡的油漆味。陈明继续在做代数题。江老师望着眼前这位想当“人上人”的学生,又看了眼他手上的高二代数书,说:“陈明,有时间的话,咱们谈谈吧。”

“什么,谈什么?”陈明放下笔。

“随便,谈什么都行。”

“深圳有句话,‘时间就是金钱’,我不习惯闲聊。”陈明眼没离书,嘴角微微抽动。

江老师一愣,深圳人的时间观念是很强,路边随处可见大块的宣传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学校办公室就标有“私人电话不超过三分钟”,校长办公室门口则标着“来访不超十分钟”等字样。但这么一句话在这么一种场合下出自这么一位学生之口,江老师有点吃惊,也有点难堪。

“陈明,你能说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你对它的理解吗?”江老师没有放弃,往陈明这边凑了凑。

陈明猛地抬起头,张张嘴,可没有出声,即刻,又低下头。

江老师说:“你什么时间愿意和老师谈,就什么时间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陈明还是没吱声,默默地坐着,连江老师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好久,他才瞥了一眼门口,露出极难捉摸的有些玩世不恭的神态。

陈明是地地道道深圳人,像绝大多数本地人一样。家境是阔绰的,自家盖了一幢四层带前后花园的别墅,存折得用七位数来计算,父亲早年干过走私什么的,后来有了钱便洗手不干了,开了家公司。陈明上面有三个姐姐,都己出嫁了。陈明最小又是男孩子。宝贝得不得了,但陈明和许多当地孩子不一样,他不喜欢父母和姐姐他们的生活方式,总觉得浅得很。他从小书就读得好。八十年代后,内地人大量涌入深圳,班上几乎每天都有新同学。老师告诫大家,现在来了许多好学生,大城市重点学校来的,厉害得不得了。深圳本地孩子与之相比就像井底之蛙,要与强者竞争,必须付出双倍的努力。老师的话在陈明幼小的心灵里打下深深的烙印。起初仅仅是为了替本地小孩争口气,渐渐,他确确实实喜欢上了学习,特别是数理化——那些枯燥无味的公理、公式、定理、定律,学起来竟然很神。而且使人老练起来。课堂上老师要照顾到大多数,只能按教材讲。陈明常常觉得“吃不饱”,就自己买了好多参考书来看。有人发现陈明差不多是一天换一本参考书,眼镜的度数也一百一百地增加。他天赋好又很用功,成绩在同学中一直遥遥领先。每学期学生手册上的分数是他最大的慰藉,是他耀人的光环。

可是有一件事对陈明冲击不小。

中考结束了,许多学生如释重负,不管考好考坏,反正是给爸爸妈妈考过了。俗话说:“7月考学生,8月考家长。”进考场是孩子的任务,考得上考不上,进哪一所中学是爸爸妈妈的事。初中三年,这个暑假是再轻松不过了,没有人给他们布置作业,也没人要求他们进补习班,彻彻底底解放两个月!

陈明不想让自己放松。他是保送生。尽管升学录取还没发榜,他已明明白白是九中的高中生!他要买些参考书利用暑假预习起来。许多老师担心学生买了参考书,上课会无心听讲。其实有相当一部分学生,都是做完作业后,对照参考书的答案自我检验的。陈明正是如此。

去书店的路上,陈明碰见余发,他俩是一个村的,两家挨得很近。他们父母共同投资做生意。还是老牌友。大人的关系很不寻常。按理,陈明和余发不是好朋友也得是好同学,可奇怪的是,陈明看不起余发,余发也看不惯陈明。

在陈明的眼中,余发是个“烂仔”。平日,陈明从不与余发多说一句话。可现在,陈明产生了“一次中考即将他们分成两等人”的同情心,他对余发笑笑。

“陈明。去书店?”

“噢。走走。”

“保送生就是不同。”

陈明笑笑,带着明显的优越感。说:“你,还上学吗?”

“不幸让你言中,一样。”

“一样?”陈明不知道什么意思。

“我爸爸给我在九中买了个学位。就那么回事。”

陈明知道钱的作用,因为他们家的话题总少不了钱,因为他们家也很有钱。可他从未想到金钱的威力竟如此神奇!那一张张的纸钞竟可以换取九年的寒窗之苦!陈明冷冷地笑了。那一天他没买书,一个人跑到蛇口伶仃岛,去体会文天祥当年的心境。

这件事对陈明的震动很大。上了高中,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学习。高中学位可以买。那么大学呢?硕士,博士,也能买吗?

于是目标更明确了:上名牌大学,读研究生,博士,博士后……他要直升。他要鲜花、奖章、热烈的掌声。他的自尊心告诉他只能这么想。这个原先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意识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清晰起来。

陈明在床头上贴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的条幅,他相信“自古英雄多磨难”一说。陈明的功课很好,这是众所周知的,可里面有多少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寒暑假,是学生休养生息的阶段。陈明却从来没有放松过。上课期间就更不用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他从不和同学“搞”在一起。当同学呼朋唤友逛商场压马路时,他正在背单词做作业,典型的“天马行空,独来独往”。陈明从不深究自己这样有什么好或不好,对或不对。他只认定“要为‘人上人’,需吃‘苦中苦’……。当然,现在吃苦的概念已大不同于过去了,何况是生活在特区里。那种“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苦陈明是尝不到的,如果说独生子女在家庭里是处于“小皇帝”地位,那陈明在家里可是一位“太上皇”。所谓的“苦”,不过是不看电视不打电子游戏机不跟同学拉拉祉扯,把自己禁闭在房间里而已。话又说回来,一个男孩,能够将自己管束得那么严实,也的确得有“吃苦”的精神。所以那次作文老师要大家写自己最赞赏的警句格言,陈明自然而然就把这句话写上了。

爱因斯但的名言

第二天发卷子,陈明没拿到,便去问林晓旭。林晓旭说在古主任那里。

陈明意识到这篇作文出事了。

无论在哪一所学校,陈明的学习都是出类拔萃的,都是学校重点培养对象,都将他推到一个榜样的位置上。陈明也确实不简单,三次市里得奖,三次省里得奖,两次全国性的,换了别人早松懈或骄傲了,而他始终像一把绷紧的弓。做到这一切容易吗?可是有谁明白他呢。

“这步算走错了。”

中午放学,陈明去办公室,陈明平时很少到这里来。照理,学习委员应该经常到办公室才是。陈明不,他不愿意让同学们觉得他是那种成天围着老师转的好学生,办公室只有江老师一个人,好像专门在等他。

“老师,我不该写那句话,那句话不对。”陈明还没走进办公室,就开门见山做了检讨。

“噢?陈明,进来吧!”

陈明走进了办公室。江老师平静地问:“那你说说怎么不对?”

“当然不对。要是对,我的卷子就不会放在古主任那里了。”

江老师觉得九十年代的中学生和他那个年代的中学生真是有着明显的差异。五六十年代的中学生接受的教育比较单一。思想也比较单纯,老师说什么就信什么,强调的是为他人、为社会,个人离不开集体,有了成绩归功于党,归功于人民。而九十年代的中学生接受的教育是多元化的,信息量大,尤其深圳,是中西文化的文汇处,他们接受的教育是立体的。比如幼儿园就设有英语课,而且有些是香港教材,受的是中西结合杂烩式的教育。现在的中学生对谁的话都不全信,他们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和竞争观念。他们认为,必须有才华,有实力,才不会被淘汰,他们的成绩是自我奋斗来的。也因为他们奋斗,不断完善自我,社会才前进,历史才进步。与此同时,自私与“以我为中心”的现象也严重了。不仅是深圳,中国,甚至整个世界的青年都有这种现象。西方教育家已经开始借鉴中国的“集体本位”思想,那么我们中国的老师教育学生的时候又该如何?这是一个崭新的课题。

江老师仍然平静地笑笑,他知道这个年龄的学生对社会对人生开始形成自己的一套看法,尽管不成熟,但却很执拗。江老师拉出一把椅子给陈明坐,说:“陈明,现在,我们不是师生,是朋友,朋友谈心是很自然的。”

这种故作轻松而亲热的开头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谈话绝不轻松和亲热,陈明这样认为。

“老师,你把卷子还给我吧。我再写过一篇,这回我最喜欢的格言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明,我不知道从哪儿说你好。”江老师认真而严肃地说,“我接这个班时领导第一个就是介绍你。在荣誉室看到你的奖杯,古主任指着它说,这是陈明得的,你们班的,你是个勤奋的学生,天分又好。可你的弱点是目光不远大!”

江老师话音刚落,陈明猛地站起来:“老师,也许我有许多不足,但你说我目光不远大,我不认同。小学的时候,我看了《爱因斯坦传》。人追求什么?应追求科学,而不是世俗的东西。那时我便发誓、我对人类要有爱因斯坦那样的贡献,老师,这个目光短浅吗?”

江老师也激动起来:“你讲得很好。我同意人应该追求科学,老师也相信你的誓言。但是你忽略了一点,爱因斯坦之所以有巨大的成就,不仅因为他追求科学,还因为他有思想境界的追求。你看过《爱因斯坦传》,应该知道爱因斯坦为探索人生价值的青年留下了一句名言:一个人的真正价值首先决定于他在什么程度上和什么意义上从自我中解放出来。生命的意义不仅是索取,也应该有奉献。陈明,你说基点是不是可以放高一点?”

陈明冷冷地说:“你直接说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就得了。”

“过去过于强调集体力量,社会价值;现在青年人又太注重自我。我始终认为两者是不可分的,是辩证统一的。否则,结果只能是像鸡蛋壳,碰不得硬点的东西。”

好久,他们没说话。

“也许对吧。可你说服不了我,我想的东西,别人代替不了。”

“也许我讲话的方式你一下子接受不了,话也重了些。可是。你应该清楚,做老师的都希望学生成才,希望学生好。”

半晌,陈明闭紧嘴点了点头。

他不允许自己失败

陈明正在教室里做化学作业。他要求自己必须在学校里把功课做完,回家好腾出更多的时间复习和顶习。陈明的确是勤奋努力的学生,这有每天傍晚陪伴他的日光灯为证。他希望能赶在同学们之前把功课做完,因为总是有许多人问他,说不上他多愿意帮助别人,可是他喜欢他的作业本四处传阅和向望被人包围着的那种气氛。

老师的信任和期望,家长的娇宠和企盼,同学的羡慕和嫉妒,这些使他产生过强的自尊心和优越感,他不允许自己失败,哪怕是次很小的课堂听写,他都要力争第一。何况在九中,他的压力还挺大的。比如已经毕业的郑新,他中了理科状元,人走了,照片还高高地挂在校荣誉室的墙上,“他已成了一颗星”,陈明要超过他。在自己班上,他也感受到压力,那就是萧遥。萧遥平时话虽然不多,但他在台上的“口若悬河”和他的组织管理能力,都让陈明不知所措。萧遥来自北方,又游览过许多地方,要知道,一个人的经历有时就是一个人的能力。他陈明却像个旧式女子,深居简出,难得去外地参加一回竞赛,离开了家,老师又像保姆一样,除了赛场没有跟进去。其它时间是分分秒秒伴随着。和萧遥相比,陈明不免觉得自卑。尽管他好多时候不承认,但他内心却无法否定。

现在的学生可以分几类,第一类,是那种学习很刻苦,其它事概不过问的;第二类,是学习不错又喜欢参与社会活动的;第三类,是那些什么都不在乎,吊儿郎当,疲疲沓沓的。

如果说陈明是第一类学生,那么班长萧遥就属于第二类。

现在萧遥正在参加全市中学生知识竞赛。

这次竞赛地点就在九中。九中有个一流的演会大厅。

观赛的人真不少。九中是自愿参加,外校可是精心挑选出一批人派专车送来的。萧遥望着入场口不断涌进的人流,不由得有些紧张。他看到王笑天,刘夏他们来了。他知道他们是来给自己助威的。王笑天还高高地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呈“v”形来祝他成功。萧遥挥挥握紧的拳头,可心里还是很慌,这毕竟是一场竞赛,是几所中学之间的较量,谁不渴望成功呢?

与萧遥井坐在第一排的,是其它中学的参赛者。萧遥觉得他们的态度,神情,好像不是来参赛,只是来观赛,个个泰然处之,这样一来,萧遥觉得更紧张了。

这时有人拍了一下萧遥的肩,回头一看,是江老师。

萧遥喜出望外:“老师……”

“紧张吗?”

萧遥点点头:“有点紧张。”

“没事的。刚才我听别校参赛者说,‘听说九中的很厉害,心里怪没底的’。瞧,你紧张,他们比你更紧张。”江老师疏导他。

在一阵铃声中,萧遥既兴奋又有些紧张地和其他参赛者进入主席台上的小考场。

近来,谢欣然也忙得焦头烂额。根据古主任的意思,把班级日记整理了出来;又忙着出校报迎“十·一”最近一周来。还为萧遥找资料、练答辩词……今天下午的竞赛,欣然自然要去观看。可偏偏这时,校团委老师找各班副班长开什么板报评比会。

等欣然从办公室出来,这边的竞赛已经开始一个多小时了。欣然狠狠跺了一下脚,转身朝演会大厅奔去。经过教室,她看见陈明正在做题,想起那次古主任曾向她打听他的“思想”,便邀他一同去看竞赛。

“陈明,还在用功啊。演会大厅搞知识大赛,一起去听听吧!”欣然对陈明说的是“白话”(粤语),她的白话学得不赖。

陈明皱了皱眉,说:“我没兴趣。我认为那些只是哗众取宠、华而不实的东西。没有什么意思。”

欣然吃了一惊。这位“英才生”怎么这么看问题。有位作家说,当人与人互相不理解的时候,即使是同龄人,心的距离也相去甚远。陈明与萧遥都是优秀学生,可他们之间距离却这么大,欣然觉得自己明显倾向于萧遥这面。

不过,欣然没说什么,刻苦毕竟是一件好事。

功败垂成竞赛场

等谢欣然赶到演会大厅时,前二轮的比赛已经结束,欣然没有惊动任何人,在后排找个位子坐下来。

六名参赛者都正襟危坐,以不同的心态迎接下一轮比赛。桌前的自动计分器上,已亮出他们在前两轮比赛中各自的得分。

1号,120分;2号,90分;3号,100分;4号,170分;5号,110分;6号,170分。

6号就是萧遥。现在他和4号参赛者并列第一,关键就是第三轮了。萧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轻轻地吐出。刚才的不安和畏惧消失了,剩下的是冲刺前的兴奋和机敏。

萧遥在这之前,经过了两次选拔赛。这使他在九中增加了不少知名度。你去问任何一位老师或同学:“萧遥在哪儿?”他们都会准确地告诉你他在哪儿。

半个月来,萧遥都泡在图书馆,翻卡片、查资料。做笔记,不就是为了今天的决赛!

演会大厅响起一段音乐,主持人宣布最后一轮决赛开始。

这轮是选答题。

a组题难度最大,30分;

b组题难度一般,20分;

c组题比较简单,10分。

这个得分形式一出来,观众席上也激动起来,大家都在为自己的同学选题着急。参赛的同学更是紧张地为自己“预测”。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事关重大,千万错不得!

除了4号,萧遥对其他人的选题漠不关心,因为即使他们选了a组题,也答对了,他们的积分也超不过他。他只关心4号实验中学的女生,她太厉害了,只有她和他同分。

1号选手积分120,处中游,所以他也甘于维持现状,又选了b组题。答对了。

2号的积分最低,选a组题显然是在作“背水一战”。可惜又错了,注定是老末。

3号积分为100,所以她犹犹豫豫,在选题前一秒还定不下来,稀里糊涂选了a组题,幸好她答对了,积分一下提高30分。她像拾到什么大便宜似的乐滋滋的。

轮到4号了。

这个女生一看上去就是那种很自负的样子:一个明亮而高凸的额头,只有她那种女孩子才拥有。她的选题,她的得分对萧遥有直接影响。

“下面,”主持人提高声音,“4号选手选题。”

4号不急于选题,她扑闪着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挑战地盯着萧遥。萧遥没有正面看她,但是他觉得自己左边的脸正在发烧。

主持人又一遍重复:“下面是4号选手选题。”

4号定了定,头一昂:“众所周知,我的积分和6号是一样的。一方选什么题,都对另一方有直接的影响。也就是说后选题的比先选题的占有优势。如果评委允许的话,我想先问一下6号选哪组题。”

全场骚动起来。主持人与大会评委商量了一下。回到话筒前:“刚才4号选手的要求是违反比赛规则的。下面还是先由4号选手选题。”

4号狠狠地盯着萧遥,轻轻地吐出“b组”二字,显然她是不服气的。

主持人取出嵌在“b”档下面的信封。

“请4号选手回答:太平天国天王是洪秀全,东王、南王、西王、北王、翼王各是谁?”

4号紧紧抿着嘴,皱着眉,歪着鼻子,真不好看。可她不在乎,苦苦搜寻着记忆,一梗脖子,回答:“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北王韦昌辉。翼王石达开。南王冯什么,南王冯……”4号选手皱紧眉。最后实在答不出。十分潇洒地摊了摊手:“我忘了。”

主持人向观众席征询答案,一位男生答对。得了一份礼物。主持人不得已忍痛倒扣4号20分。

4号选手的失败,引起全场哗然。同时观众的眼睛就像聚光灯似的集中到6号身上。轮到萧遥了。

萧遥一站起来,今场寂静下来,大家注视着这位“冠军”。因为前面5位选手的分数已经全部排列出来:1号140分

2号60分

3号130分

4号150分

5号130手

这一选择至关重要。选c组题最有保障,无论答对答错,都是“冠军”;选b组题答对固然好,加20,就是190分,遥遥领先,答错,扣20分,还是可以与4号打成平手。

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包括4号,她不屑地冲他撇撇嘴,表示他的选择是在她预料之中的。只有观众席上的欣然有点担心,具体担心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女孩子是相信自己的第六感觉的。欣然心跳加快,就像刚刚跑完800米,心在“咚咚“跳动。“皇上不急,太监急”。欣然这样自我解嘲。

“下面由6号选手选题。”

“我……”萧遥站在上席台中央,目光炯炯扫向会场,他又紧张又激动,再一次感受到4号那灼人眼光。萧遥猛然转回头。盯着她。她歪着嘴,充满嘲笑,好像在说,我知道你不敢选a组。

萧遥再也无法忍受了。像一只被急火了的斗牛,他坚定他说:“我选a组!”

哗,全场轰动。

显然。主持人也猜不透萧遥的心思,问了句:“可以谈谈你为什么要选a组题吗?”

“选c组或b组,大部分人会离开大厅的。”

主持人马上称赞道:“我们应该为6号选手的魄力鼓掌!”

顿时掌声四起,而且时间长达数分钟。萧遥懂得掌声的含义,知道这会儿全场的人都在注视自己,更感受到4号的掌声和火辣辣的目光。这次萧遥不屑了。他很有绅士风度地向大家点点头。

此时,观众席上的欣然真想为萧遥叫好。她想起现在仍在教室里演算习题的陈明,还有他那头乱乱的颇艺术的头发和他那总是高昂的头。“人与人就是不同。”欣然想。她欣赏的男孩子总是才气和胆识并存的,像……“完了,6号完了!”前排的女孩叫了起来。

欣然这才转过神,什么,答错了,扣掉30分。天啊,只剩140分了。与第一名无缘了!

欣然惊住了。

人们在议论中离开,欣然没动。

主席台在授奖。音响播着进行曲,几个参赛选手相互握手。4号女孩十分诚恳地走到萧遥面前:“你没输。”接着伸出一只手。

萧遥愣了一下,虽然看过《阿q正传》,但阿q的精神胜利法却学不到。萧遥犹豫着也伸出自己的手。

女孩又道:“我叫李赛南。实验中学高一(1)的,交个朋友怎么样?”

“我叫萧……”女孩太大方,萧遥反而不自然。

“不用介绍,我知道,你叫萧遥,高一(4)的,对吧?”女孩很自信地笑笑。

“bye一bye,”萧遥离开大厅。

看见欣然,他冲她笑笑,算是打了招呼。欣然想对他说几句安慰话,可是这会儿伶牙俐齿的欣然为难了,嘴唇动了两下。才挤出一句“没事的”。萧遥又笑笑。欣然看得出他笑得很勉强。

“谢欣然,谢谢你,刚才第一轮的第一题就是你板报的那组人物。”欣然也想起那板报的事儿,后悔没早些来看萧遥的回答。可萧遥那“谢谢”似乎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远很远。

萧遥走出大厅。刘夏看见,想叫他。身旁的王笑天扯住她:“别叫他了。”

爸爸把萧遥叫到书房,语重心长他说:“萧遥。我和你妈妈要去英国了。你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但照顾不了你,最好还要有人照顾他们。你能不能让我和你妈在国外的日子里不要总为你操心?

萧遥没说话,他顿时明白,今天爸爸为什么不帮他拿单车。

“不要依赖任何人,不要因为你长在一个有后台的家庭,有人为你操作一切,就自己懈怠下来。最可信赖的是自己的两只手!‘爹会娘会不如自己会’‘家有千万金,不如一艺随身’。旧时代人都懂得怎么佯立身处世,不要时代越发展,你们越倒退。想想吧,假如有一天,我和你妈妈都离开了你。你失去了靠山,那怎么办?

“对自己一定要有坚强的信念。我和你妈都是在北大荒、大西北生活过的人,与我们一道的许多人,有的已经是部长什么的,有的仍然在农村,而且以后还要一直呆下去。这里我不想与你讲他们对社会的贡献,只想告诉你,人要奋斗,这也是我和你妈为什么这么大年纪还要来深圳,还要出国的原因。你出生和成长在一个平静的年代。许多事你不明白。

“爸爸和你说这些也许太早,但我们就要远离你了,我们不想看到你走弯路。萧遥,爸爸和你说的这些,你都能理解吗?”

萧遥还是没说话,那么一点大的孩子理解这些确实有些困难。但他完全明白和理解父母对他的爱。

“爸爸,我小学毕业后要考一所重点中学。”萧遥只是这么回答父亲的问题。

爸爸满意地笑了。

打这以后,萧遥开始埋头苦读,初中考上了一所不错的中学。升高中时,萧遥被列入免考之列,直接保送上本校高中部,萧遥不愿意,他要参加中考,在全市竞争中,看看自己的实力。学校怕人才外流,一再动员他留在本校,告诉他,学校对他们这批尖子生会有什么什么优惠。萧遥对这些全不在乎,他希望通过竞争踏进市重点中学。他如愿以偿,上了九中。初三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有出息!好好学,三年后我听你的喜讯。”

果然。九中为他提供了更广阔的大地。教学设备更加先进,教学要求更加严格。而且重点中学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个个只会死读书。同学们兴趣广,爱好多,相互之间取长补短,真是获益匪浅!

他回想起前一刻钟的事儿,如果他不选a组题,第一名是稳拿的。选了a,赢了,人们自然认为他有魄力、有胆识;可现在却败了,大家是不是认定他爱表现。爱出风头呢?当时自己选a组题,就完全是理智的?就完全是想证明自己实力的吗?

萧遥不免冷笑自己。

一阵风吹来,萧遥有点清醒,但他还是不懂自己是对了还是错了,别人是错了还是对了——总有一个对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