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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日方传

刘日方,博陵望都人。

父亲孟良,大司农。

随魏武入关,北周太祖授他为东梁州刺史。

刘日方生性狡猾,有奸术。

北周武帝时,因他是功臣之子,而入朝侍奉皇太子。

到北周宣帝继位后,他凭着技艺和奸佞而被宣帝亲近,出入宫廷,宠幸冠绝一时。

他被授为大都督,迁为小御正,与御正中大夫颜之仪都被亲近、信任。

宣帝不行时,召刘日方和颜之仪都到卧室里去,嘱咐后事。

宣帝哑巴了,不能再讲话。

刘日方看静帝太小,不堪国家的负担。

刘日方素知隋高祖,又因他是皇后的父亲的缘故,有大名于天下,于是与郑译谋划,让高祖辅佐朝政。

高祖推辞,不敢承当。

刘日方说:“你想干,就快点干。

如不干,我刘日方就自己干了。”高祖于是听了他的。

高祖为北周丞相后,以刘日方为司马。

当时宣帝的弟弟汉王宇文赞住在皇宫里,每每与高祖同帐而坐。

刘日方把些美妓献给宇文赞,宇文赞很高兴。

刘日方就便劝说宇文赞说:“大王您是先帝的弟弟,众望所归。

静帝是小孩子,不懂事,怎能干大事!现在,先皇帝刚刚去世,群情尚在担忧。

大王您暂回王府去。

等事情安宁之后,您再入宫当天子,这是万全之计呀!”宇文赞当时还未成人,见识很差劲,听了刘日方这番话,以为是真的,于是听了他的话。

高祖因刘日方有定策之功,授他上大将军,封他为黄国公,与沛国公郑译都是心腹。

他们前后得的赏赐巨万,出入都以甲士自卫,朝野瞩目,称为“黄、沛”。

当时的人都这么说:“刘日方牵前,郑译推后。”刘日方自恃其功,颇有骄傲之色。

但他生性粗疏,特贪财利,富商大贾从早到晚都有很多在他家里。

那时尉迟迥起兵反叛,高祖令韦孝宽讨伐他。

官军到了武陟,诸将行动不一。

高祖想派刘日方或郑译去监军,因此对他们说:“要派心腹去统领大军,你们这两个人,谁去啊?”刘日方说未曾为将,郑译又以母亲年老为托辞,高祖不高兴。

高赹请求让他去,于是派他去监军。

因此高祖对他们的恩宠和礼遇渐渐差了。

另外,王谦和司马消难相继谋反,高祖很担忧,废寝忘食。

刘日方游玩纵酒,不以职责为念,相府的事情,多被遗忘丢下。

高祖很记恨他,以高赹代他当司马。

此后刘日方一天天被疏远猜忌。

高祖受禅后,他升任柱国,改封为舒国公,闲居无事,高祖不再用他。

刘日方自认为是佐命元勋,中途被疏远,心里很不安。

后遇京城闹饥荒,皇上下令禁酒,刘日方却派妾租房子,当垆卖酒。

治书侍御史梁毗上奏高祖,弹劾刘日方,说:“我听说显贵的人要儆戒奢侈,满盈的人要注意约束。

刘日方既然位列群公之中,官阶之高几近于尹,得到的官爵比较久了,而且俸禄也很多,正应戒防满盈,注意知足,怎么会求取卖酒的利润,与人竞争刀尖尖那点小利,而去与酒鬼们亲近,使家里成为逃亡者的窝子呢?如不纠察处理,何以严肃法纪?”有诏不处理他。

刘日方郁郁不得志。

当时柱国梁士彦、宇文忻都失职怨愤,刘日方与他们交往,多次来往。

梁士彦的妻子很美,刘日方因此与她通奸,士彦不知道,与他感情更好,于是谋划造反,答应推举梁士彦为皇帝。

后来事情泄露,皇上追究不放。

刘日方自知躲不脱,默然无语。

皇上下诏杀他。

诏书说:我君临四海,以仁爱为心。

加上我起自布衣,入朝为帝,公卿之中,非亲即友,地位虽不同,感情却都是朋友之情。

我护公卿的短处,成全公卿的长处,总想保护、养育大家,常常殷勤告戒、约束大家,言无不尽。

天下的定数,是由杳冥决定的,难道要担心那包藏的祸心,能成为国家的祸害?我这么做,只是为了使他们长守富贵,不触犯刑法罢了。

上柱国、成阝国公梁士彦,上柱国、杞国公宇文忻,柱国、舒国公刘日方等人,在我刚受命为帝时,都出了大力。

为感谢他们的功劳,他们都荣高禄重。

我对他们好,爱他们也深,朝夕与他们喝酒交谈,他们都很了解我的心。

但他们心如沟壑一样深,志如豺狼一样狠,不感激朝廷的大恩,忽然谋划造反作乱。

梁士彦从小时起就爱胡说八道,他自称有看相的说他正当天命,六十岁以后会作皇帝。

刚平定尉迟迥,他暂居相州时,就有反叛之心,这是路人都知道的。

我就派人代替他,不声张他的罪过。

入京之后,他的叛逆之意转而更深。

宇文忻、刘日方之徒,说愿扶持他。

梁士彦答应率领僮仆造反,日期已经不远,想在蒲州起事。

他们准备切断河桥,守黎陽之关,塞河陽之路,抢劫调往京师的布匹以作牟甲,招募盗贼以作战士。

去吃军饷的人,也说很容易招集。

他们轻视朝廷,嗤笑我,自称一朝奋发造反,无人可阻挡。

其次子梁刚,常常苦苦劝阻;第三子梁叔谐,大大予以鼓励。

我听到消息后,还怕冤枉他们,滥杀无辜,于是授士彦为晋州长官,想看看蒲州的真情。

士彦得到任命很高兴,说是老天相助。

宇文忻和刘日方等人,也都及时来庆贺。

宇文忻往日平定邺城,因此骄傲得不得了,他已位极人臣,还恨赏赐太差,说:“我如想造反,还担心不能成功?”他的怒色忿言,所到之处都在流传。

我深念其功,不计较其无礼,授他武侯,让他领兵,让他作干将,当心腹。

宇文忻秘密定下反叛的计谋,甚至在宫廷之中树结党羽,奏请朝廷,让他的很多亲友入宫当宿卫。

我推心待人,言必照准。

他仍不停止叛乱图谋,心迹渐渐显示出来。

于是解除他掌管禁兵的职权,让他改悔。

但他反志不成,心里更加郁结,于是与梁士彦情意偏厚,他们邀请神明,誓不负约。

他们一起谋反,一见面就谋划,把河东交给梁士彦,自己管关右。

蒲津之事,即望从征,准备两军结合,而成纵横之势,然后北破晋陽,回来夺取皇位。

刘日方入佐相府以后,就为非作歹,他曾三次出事,有两回都是他妻子出面负责。

他常说,他的姓是“卯金刀”,名是“一万日”,姓刘的应该当帝王,当一万日天子。

我教导他,引导他,告诉他利害,常常原谅他,望他改过。

他口里请求让他自新,心里一如往日。

他也与梁士彦感情很深,他的叛逆之心相同,彼此都很了解。

他曾与梁士彦谈论太白星所犯,问东井之间事,盼望秦地叛乱;访轩辕之里,希望皇宫里发火灾。

只等待蒲坂事发,想在关内接应叛军。

这些反贼的计策,真是千端万绪。

只是宇文忻和刘日方,名利、地位都很高,怎肯北面称臣于梁士彦?原是各怀不逊,谋划造反,一旦造反得逞,就会互相吞并。

人的奸诈,到了如此地步!虽然国家有刑法,他们罪大恶极,不应赦免,但我想到草创之初,他们都表现出忠诚,因此我心里很怜悯他们,不忍心用极刑。

梁士彦、宇文忻、刘日方,身为谋首,叔谐赞成其父谋反,义实难容,都已到极点。

梁士彦、宇文忻、刘日方的兄弟叔侄,特别饶恕他们的性命,有官职的去职为民。

梁士彦的小子女、宇文忻的妻子、女儿和小儿子都释放。

士彦、叔谐的妻妾及家产、田地、房屋,宇文忻、刘日方的妻妾及家产、田地、房屋,全部没收归官府。

士彦、刘日方两家,十五岁以上的男孩,全部流放到远方。

上仪同薛摩儿,是梁士彦的老朋友;上柱国府户曹参军事裴石达,是梁士彦的部下,他们的谋反情状和叛逆野心,都告诉了他们。

薛摩儿听说谋反事,还与之应和,都不报告,应处以大辟之刑。

但因为一问他们就承认并揭发了问题,可以免除他的官职,免于一死。

我登基称帝,到现在六年了。

我只是白白地忙于政事,但教化却未融洽。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心里辗转思念,的确深深地叹恨!临刑时,到了朝廷上,宇文忻见了高赹,向他叩头求哀。

刘日方勃然大怒,对宇文忻说:“事已如此,何必去叩头!”于是被杀,全部家产被没收,家人没官为奴。

几天后,皇上穿着丧服到射殿,把刘日方、宇文忻、梁士彦三家的家产全部放在前面,令文武百官射取之,以为鉴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