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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攸之传

沈攸之字仲达,吴兴郡武康县人,是司空沈庆之的叔伯哥哥的儿子。他父亲沈叔仁,做过衡陽王刘义季的征西长史,兼任行参军,当警卫队长,之后又跟着刘义季镇守彭城,一直在征北府做事。

沈攸之少年丧父,家境贫穷。元嘉二十七年(450),魏军侵略南方,宋文帝征集三吴的壮丁,沈攸之也被选入,到了京城,他拜访领军将军刘遵考,请求补任壮丁的队长,刘遵考对他说:“你相貌丑陋,做不了队长。”于是他只好跟着沈庆之打仗,元嘉二十九年(452),征讨西陽蛮人,才开始补任为队长。西陽起义时,南中郎刘骏任命他为队长,兼行参军。新亭之战的时候他受了重伤,胜利后,当了太尉行参军。晋朝时候京都的两岸,扬州府在那里一直设置都部从事,分管二县的刑事。永初以后罢去了。孝建三年(456),又设置这个官职,沈攸之管北岸的事,会稽人孔靑管南岸的事,以后中央又罢去这个职务,沈攸之于是升任为员外散骑侍郎,又跟着沈庆之讨伐广陵王刘诞,多次立功,也受过伤,骨头里面还有残余箭头。孝武因为他很会打仗,便给他配上仇池产的步矛肖。叛乱平息之后,他应该受到重重的奖励,被沈庆之掩盖了,只升到太子旅贲中郎,沈攸之非常恨沈庆之,大明元年(463),遇到母亲去世,安葬母亲之后,又起任龙骧将军、武康县令。

前废帝景和元年(465),他迁官豫章王刘子尚车骑中兵参军,在皇宫值班,和宗越、谭金等同受废帝的宠爱,在杀戮众功臣中,沈攸之等人都为废帝尽力,因此封爵乐兴县侯,食邑五百户,不久又升迁右军将军,再增加食邑一百户,明帝登位,按众人的例子又削去封爵。不久又向明帝告密,说宗越、谭金等想造反,沈攸之又被召进去在宫门值班,再任官东海太守,还未就职,恰遇四方反叛,南方的判乱军队已驻扎京城附近,于是明帝任沈攸之为宁朔将军、寻陽太守,率领军队占据虎槛。

当时王玄谟为统帅,还未出发。前锋有五支军队在虎槛,后面又有五支军队接踵而来,他们每天晚上各自标明姓名军号,互不相属。沈攸之对军官们说:“现在部队号令不一,如果有几个种田的农民、打鱼的渔民大喊一声,便能导致混乱,这是导致失败的根子。”于是请求统一各路军队号令,其余各支部队都照办了。殷孝祖当前锋都督,不被将士们拥戴。沈攸之则安抚士兵,外面则和合众多将领。众人都依靠他。当时南方反叛部队的前锋孙冲之、薛常宝等人占据赭圻,殷孝祖率领各路先锋攻击孙冲之,被乱箭射死。一个小将领范潜率领五百人向敌人投降,人情不安,都说应该让沈攸之代替殷孝祖做前锋都督。当时建安王刘休仁也驻兵虎槛,统率各路部队,听说殷孝祖死了,便派遣宁朔将军江方兴、龙骧将军刘灵遗两人分别率领三千人到赭圻。沈攸之认为殷孝祖既然死了,敌人很可能乘机进行新攻击,如果明天再不向敌人进攻,那么便会让敌人看出问题,江方兴的声望和自己相差不远,必定不甘心当自己的下属,军队的统领不统一,必将导致溃败,于是他带各军主将拜见江方兴,并对他说:“四方藩镇同时反叛,朝廷控制的地方,还不够方圆百里的土地,只有殷孝祖被朝廷所信赖,两军刚刚交锋,他便被收尸而回。将士们的气势受挫,朝廷忧心不已。胜利与否,只在明天的决战。如果明天不能打胜,那么大事便去了。今天早上,大家都认为我应该当统帅,但我自己比较胆小,本领不如你,现在便推选你当统帅,我们只应该相互合作努力奋斗而已。”江方兴听到这些话非常高兴。沈攸之从江营出来,各个将领都责备他,沈攸之说:“你们难道忘了廉颇蔺相如相互忍让,寇恂贾复相互宽容的故事吗?我本来为了拯救国家,怎么能计较我和他的官职的高低?况且只有我能向他让步,他必定不能向我让步,为的是共同解救当前的危机,怎么能自己树立异端呢?”于是官军第二天重新展开进攻,从五点到十二点,官军在城外大败敌军,追讨敌人到姥山,再另派水军乘胜前进,又打败敌人的水军,攻下胡白二城。

不久朝廷又暂时给沈攸之节制各军的大权,给他晋位辅国将军,代替殷孝祖总统前锋的军事大权,薛常宝在赭圻的军粮吃完了,南方叛军大将刘胡屯兵浓湖,用麻袋装满大米系在流动小船或大船的中央,再把木船翻过来,顺风流下,为的是供应赭圻。沈攸之怀疑这些船有问题,叫人捞起覆船和流动小舰,获得很多整袋子的大米。沈攸之的族侄沈怀宝,做叛军将领,也在赭圻这里,派亲信杨公赞藏着密信招诱沈攸之,沈攸之将杨公赞斩首,把沈怀宝写的书信呈给明帝。不久便攻克了赭圻,他因此升官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的竟陵诸军事,冠军将军,兼任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袁靑再率领大军进驻鹊尾城,两军相持很长时间,沈攸之手下将领张兴世越过鹊尾,占据它上面的钱溪,刘胡亲自率兵攻击钱溪的时候,沈攸之率领其他将领进攻浓湖城牵制刘胡留下的兵马。袁靑派兵告诉沈攸之说钱溪已被攻下了。大家听了都很恐惧,沈攸之说:“一定不是这样,如果钱溪已被攻下,一万多人中应该有几个逃回来,一定是他们进攻不利,传报假消息而恐吓我们。”勒令大军不得乱动。不久钱溪派人回来报讯,说大败敌军。沈攸之将钱溪那边杀掉的敌军耳朵和鼻子送给袁靑。袁靑非常害怕,马上追回刘胡。沈攸之又率各个部队倾全力攻击袁靑。杀掉了很多敌人,到了天黑又退了回来。鹊尾的敌军粮食吃完了,他们派一千多人到南陵接回运米,被朝廷军队打败,并烧掉他们的运输工具。刘胡见势不妙,率先逃跑,袁靑也逃跑了。当赭圻,浓湖被拿下后,敌军丢下大量物资,堆积如山。朝廷各路军队纷纷抢夺,按照各部队的大小进行竞赛。只有沈攸之、张兴世约束自己的部队,一点也不抢夺,众将领因此称赞他。沈攸之再前进攻克浔陽,升官都督郢州军事、前将军、郢州刺史。使持节照旧。他推辞了,只升官中领军,封爵贞陽县公,食邑二千户。

这时四方叛军都已平定,徐州刺史薛安都在彭城请求投降。明帝虽然同意了,但回话很简单。沈攸之率领大军上前方,部下设置文官,手握皇帝的节杖,和镇军将军张永率重兵,迎接薛安都,薛安都十分恐惧,私通魏人,魏国派大军增援他。沈攸之等的米船在吕梁城,沈攸之另派手下将领王穆之去征发百姓。王穆之部被魏人打败;装米的船只被击沉。运米的车又在武原被攻破,沈攸之等因此退军,被敌人找到机会打败,加上碰上了天寒下雪,宋军的士卒掉了指头的有十分之二三。他留下长水校尉王玄载防守下邳,积弩将军沈韶防守宿豫,睢陵、淮陽也设置守兵,沈攸之回到了淮陰。他被免掉了官职,只以普通官员的身份兼领了一些职务。他又请求北伐,明帝没有允许。回到朝廷当面陈述意见,又不被允许,只好再回到淮陰。泰始三年(467)二月,他亲自率领军队送米给下邳守城,并在城的周围挖了一道深深的壕沟。又派龙骧将军垣扬之率领下邳百姓回到淮陰。当时一个将领陈显达应该率一千七百兵守下邳,沈攸之留在下邳等陈显达的到来。魏人派清泗一带的一个人骗沈攸之说:“薛安都想投降,请求派军队迎接。”沈攸之的副将听信了这话,认为应该派一千人完成任务,不久又来同样的一些报讯的人,吴喜对此更加相信。沈攸之召集那来报讯的人说:“薛安都应该早早地回到朝廷,现在想回来,也还来得及,他的亲子弟只要派一个人来,我们一定就会派大军迎接。你们各人既然有这个好的心愿,如果能和薛家子弟一同来的话,能让你们回到本乡本县当长官。这都由你们决定,如果不能这样,不需要徒劳地来来去去的。”从此这些人一去不复返。

当年秋天,太宗再叫沈攸之进围彭城,沈攸之认为清水和泗水已经干涸了,军粮的运输跟不上,坚持认为这样不适宜。如此反复七次,明帝大怒,下一道给沈攸之的诏书说:“你今年春天请求攻讨彭城,我怕士兵疲劳,况且去年刚溃败,士气还不适宜运用,不许你这样做。现在有机会为什么不肯帮我干一下呢?如果不做,只叫吴喜去打好了。”沈攸之害怕了,于是接受命令进军。行军到迟墟,明帝后悔了,让人追回军队。沈攸之回到下邳。而陈显达却在睢水上被敌人打败,龙骧将军姜产之、司徒参军高遵也战死了。敌人紧追沈攸之,于是又接战,他被敌人的长矛刺伤,恰好天黑了,率军队钻进陈显达的堡垒,当天晚上,全军逃窜,时间是八月十八日。沈攸之则丢掉他的军队,逃回南方,开始,吴兴丘幼弼、丘隆先、沈诞、沈荣守,吴县陆道量,都因能力出众随同沈攸之。在张永北讨的时候,张永一逃跑,沈攸之再崩溃,丘幼弼等都被魏人俘虏。沈攸之回到淮陰时,朝廷用他为使持节,暂代冠军将军,代理为南兖州刺史,追认姜产之左军将军,高遵世屯骑校尉。

明帝四年(468),调沈攸之当吴兴太守,他推辞不受,于是任左卫将军,兼领太子中庶子。明帝五年(469)当持节,都督郢州诸军事郢州刺史。他的管理很严酷,有时还鞭打士大夫,手下官吏如果有违背他的意思的,便当面痛骂。将领或官吏中有一个逃跑的,那么他手下士兵中有十个人都必须抄没家产。但是他明晓政事,严格要求自己,军吏士卒都害怕他,没有哪一个敢欺骗他。听说某个地方有老虎,他便亲自追捕,而每次总能捕获,有时一天能抓到两三只。如果到了天黑还捉不到野兽,则整夜包围它们,等到天亮自然会出来。他收税极重,征发民力,没有限制,修船冶舰,打造武器,天天干事。自从到夏口,便有野心,明帝六年(470),他升任督豫州的西陽、司州的义陽二郡军事,晋号镇军将军。

泰豫元年(472),太宗死了。沈攸之和蔡兴宗在外省任职,同时被明帝委托后事,晋号安西将军,加官敬骑常侍,赐给鼓吹一部。还未拜官,恰遇巴西百姓李承明造反,抓住太守张澹。四川发生了騷乱。当时荆州刺史建平王刘景素被调任,所调的刺史蔡兴宗还未到任,于是朝廷派沈攸之暂且代理荆州刺史的职务。沈攸之到了,恰遇李承明已被消灭,于是朝廷用沈攸之为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八州军事,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持节,常侍官职照旧,他到了荆州,办事仍跟在夏口一样,不断地制造船舰武器,常常像敌人便要打过来一样。当时幼主在位,朝廷掌权的人有好几个,沈攸之渐渐的想不服从朝廷的管辖。朝廷下达的命令,一点也不遵从。

江州刺史桂陽王刘休范内心有篡位当皇帝的野心,用含蓄的话引诱沈攸之,叫道士陈公昭写天公信一封,上面注着“沈丞相”,送给沈攸之的看门人,沈攸之没有拆信,推问门人抓到了陈公昭,把他交给了朝廷,后废帝元徽二年(474),刘休范起兵袭击京城。沈攸之对部下说:“桂陽王现在反叛朝廷,必定声称说和我同时造反。如果不迅速的勤王,一定会增加朝廷和民间的怀疑。”于是派部将孙同、沈怀奥起兵东下,接受郢州刺史晋熙王刘燮的指挥。孙同等刚过夏口,碰到休范被平定,又回来。朝廷升任沈攸之号为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他坚决地辞掉开府职务。

沈攸之自己专权于外省,朝廷对他又怀疑又害怕。多次想调回来,担心他不接受命令,只好作罢。众大臣借称皇太后的命令,派太后仆人向沈攸之说:“你一直在外面辛苦,应该回到京城,然而你的职位特别地重要,换人非常困难,是回去还是留下,都由你做主。”想看他的回答。沈攸之回答说:“我蒙受国家的大恩,做到这么大的官职,想到自己的平庸,本来不配当朝廷大官。至如今防守一片边疆,讨伐反叛的蛮人、蜒人,还能勉强胜任。虽然皇太后想我回去,我怎么敢自定去留,这事情我完全听从朝廷的旨意。”朝廷更害怕了,调他官的事便作罢了。

元徽四年(476),建平王刘景素占据京口造反,攸之再次响应朝廷,刘景素不久被消灭。先前元嘉年间,巴东建平二郡,军府里的丰富的物资和江夏竟陵武陵一样的多。孝武帝在江夏设置郢州,每郡里设军府,竟陵、武陵军府也慢慢地毁坏,巴东、建平二郡军府也被三峡中蛮人破坏,到了这时,人民流散四方,活下来的不多,当年的春天,沈攸之派军队到巫峡一带讨伐蛮帅田五郡等。在刘景素造反的时候,沈攸之马上追回峡中讨伐的各军,巴东太守刘攘兵、建平太守刘道欣都怀疑沈攸之有野心,便拦截讨伐的军队,截断巫峡的归路,不允许那些军队回去,当时刘攘兵兄长的儿子刘天赐当荆州西曹,沈攸之派刘天赐劝说刘攘兵,叫他解除武装,不要管他的事。刘攘兵见刘天赐,知道刘景素确实反了,于是解除武装谢罪。沈攸之待他和过去一样好。以后又用刘攘兵当荆州司马。刘道欣坚守建平,刘攘兵劝说没用,于是和讨伐蛮人的军队进攻刘道欣,拿下建平,杀掉了刘道欣。

台城直阁将军高道庆家在江陵,攸之刚到江陵,高道庆当时一直在家闲居,写出他的亲戚十多人的名字,请求让他们做西曹从事。沈攸之用了其中三人。高道庆大怒,亲自到州府取回任命书,撕毁它们,然后扬长而去。等回京师时,又不到沈攸之那里作别,高道庆到了京城,对朝廷说:“沈攸之招揽匪徒修造兵甲,反叛将在不久的将来发生。”杨运长等人经常怀疑和畏惧沈攸之,于是与高道庆设谋派遣刺客、带着废帝的手令,用金饼赐沈攸之一些部属将吏叫他们刺杀沈攸之,答应让他们升官。当时正好有三只大象到江陵城北几里处游走,沈攸之亲自去格杀它们,忽然有乱箭飞到沈攸之的马前的泥中,于是刺杀沈攸之的事便暴露了。

废帝被杀,顺帝即位,晋升沈攸之位号为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另加班剑二十人。又派沈攸之的长子司徒左长史沈元琰带着废帝剖人斩人的工具给沈攸之看。沈元琰到了江陵,沈攸之造反的心思更加强烈,只因他的亲信有不同的意见,所以这时还不能执行计划。当年十月,发兵正式造反。沈攸之一直积蓄兵力,军资充足,此时有战士十万,铁骑二千,又派人到襄陽邀请雍州刺史张敬儿,司州刺史姚道和,湘州代理刺史庾佩玉,巴陵内史王文和等参加他的造反。张敬儿、王文和将他的使节斩首。上表朝廷告知消息,范柏年、姚道和、庾佩玉首鼠两端,但暗中配合。

十二月十二日,沈攸之派他的辅国将军,中兵参军,都督前锋军事孙同,率领宁朔将军中兵参军武宝,龙骧将军中兵参军王道起,又派司马,冠军将军刘攘兵,率领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王珍之,宁朔将军外参军杨景穆,相继东下。沈攸之亲自率领辅国将军录事参军兼司马武茂宗,辅国将军中兵参军沈韶,宁朔将军中兵参军皇甫赞,宁朔将军中兵参军胡钦之,龙骧将军中兵参军东门道顺,在闰十二月四日到夏口,沈攸之刚出发时,叫沙门和尚僧粲卜了一卦,说:“这次行动到不了京城,一定从郢州返回。”沈攸之看了很不快乐。先前,江津的上空有一团黑云,好像灰尘般的大雾,从西北方来,正好笼照在沈攸之的军队上空。攸之到了渡口,声称:“我们要向安西将军问讯,暂时停泊在黄金浦。”沈军一登江岸,郢城便出兵攻打他们,沈攸之听说萧道成世子萧赜正驻守盆口,非常害怕,不敢东下,因此便进攻郢城(今武昌)。

当时萧道成掌握大权,派各路大军西向攻击,尚书台写了篇文告给荆州府,里面说:

“帽子戴在头上,鞋穿在脚上,君臣间的位置,要求抑臣尊君,反对尊臣抑君,沈攸之倒行逆施,他的失败已昭然可见,从未有侵犯朝廷权威霸占朝廷的管辖的土地,而不最后遭至彻底失败的。沈攸之出身贫贱,从普通士兵提升到高位,凭着久经沙场的运气,凭着几次成功胜利,给他封侯,让他腰悬玉带,做到我朝最大的官职,家有万钟谷粟的富足。又让他管理整个荆州大权,可是他便不再尊敬朝廷,专有一方征伐大权,制造与朝廷的矛盾,钱物一点也不上献,珍宝半点也不贡入。收税于百姓,没有限度,罪恶笼盖住了郢州大地,违法乱纪,荼毒荆州的人民。他的心贪得无厌,他的欲望山海难填,从青年到中年,从中年到老年,以至现在纠集叛军,聚集反党,联络其他的藩镇,到朝廷附近送死,这是可以忍受的,还是不可忍受的?

“现在派刚上任的使持节都督郢州司州的义陽诸军事平西将军郢州刺史闻喜县开国侯黄回,员外散骑常侍冠军骁骑将军南临淮太守重安县开国子军主王敬则,辅国将军屯骑校尉长薮县开国男王宜与,辅国将军南濮陽太守葛陽县开国男军主彭文云,龙骧将军骠骑行参军军主召宰,精兵二万,作为前锋挺进。又派散骑常侍兼任游击将军湘南县开国男新任使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征虏将军湘州刺史军主吕安国,屯骑权尉兼宁朔将军崔慧景,辅国将军军主任侯伯,辅国将军骁骑将军主萧顺之,辅国将军游击将军军主垣崇祖,宁朔将军虎贲中朗将军主尹略,屯骑校尉南城令曹虎头,水军二万,接着前进。又派辅国将军后军将军右军主郭文孝,龙骧将军抚军中兵参军事军主程隐隽,轻舟一万,截断敌人的联系。新任使节都督广交越宁湘州的广兴诸军事,兼领平越,中郎将、征虏将军、广州刺史、骑兵将军、沌陽县开国子周盘龙,辅国将军后军骑兵将军张文忄喜,龙骧将军射声校尉王洪范,龙骧将军冗从仆射将军并州刺史南清河太守太原公将军王革攵勒,率骑兵五千,镇守后卫。所有这些将领,无不勇气冲天,壮志凌云,他们瞪一眼则风起云涌,吼一声地动山摇,用他们攻城,哪一个城不可以攻克?用他们进攻敌人,哪个敌人不被打倒?然后皇上亲临,百万大军,同时共进,骏马齐唱,红光照临,盔甲耀目,锋利的刀箭,放在地上可成高山可成森林,渔陽铁骑的铁蹄加在一起能堆成小山。你们附从叛军,将要同时被消灭,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朝廷文书所到的时候,请诸君多加考虑,其中冲锋陷阵驻兵后卫的将领,以及被胁从叛乱的士兵们,如果有向我军投降的,既往不咎。如果能戴罪立功,功劳以后也不会被忘记,反叛叛军的,必定给予重赏。有人能将沈攸之脑袋砍下来的,将封他三千户县公,赐给各样布帛五千匹,我们的建议像长河一样可信,皓然如白日照天。我们最快地颁布文告,送到千里之外。”

齐王萧道成出兵驻扎新亭、又下了一道檄文列举沈攸之的罪恶。檄文说:

如果有人想弯弓射天,从未有到达的;举刀斩击大地,力气再大也无能为力,为什么?反叛和顺从的形势绝然不同,是害是利一目了然。所以明白天道的人,鬼神不能让他迷惑。明白人道的,即使圣贤叫他们干也不能让他诽谤别人,所以刘濞借助七国联兵的形势,隗嚣倚仗黄河占据陇右的地利,毋丘俭吹嘘渡海败敌的功劳,诸葛诞得意他礼待士人宽待人民的功德;这四个人,都是当时的英雄,因为反叛招致祸害,害家亡亲,被世人耻笑。况且你们叛乱军队中的无能小丑、斗筲小器,而想问鼎京师,公然发动反对皇上叛乱呢?

反贼沈攸之,出身农家,世代无名,前司空沈庆之因为他是族侄,把他当成儿子看待,万般爱护,得以升官。废帝昏乱,猜疑功臣,沈攸之贪婪地抓住这机会,残忍地捕获猎物,亲自做出反咬一口的勾当,请求自己屠杀功臣,另外沈攸之和谭金童太壹等人同时受到废帝的宠爱,沈攸之和他们早晨还是废帝的爪牙,同功一体之人,当世合称为三侯,他们的关系亲密,比管仲和鲍叔牙的关系有过之而无不及,恰遇新皇帝即位,他们三人害怕被杀,而沈攸之诡计多端,图谋自保消除祸患,前面杀了沈庆之,又谗杀了自己的这三个好朋友,纵然吕布出卖他的上司,郦寄出卖了好朋友,和这人相比,还不算毒辣,可见此人不讲信用不守道义,言语虚伪,翻覆无常,中国还没有第二人,异族没有听说有这样的人,明帝登基宽容大度,原谅沈攸之的凶狠,记取他的一点勇敢精神,所以他能乘机保全性命,因祸得福。但沈攸之依然浅薄、浮躁,至于浓湖的大捷,并不是他的功劳,在北伐彭城泗水一带的时候,看见敌人便半夜逃跑,攻击下邳,刚一交战便奔走,又招致我军的重大损失,应该受到法律的惩处,侥幸的是先帝的英明,肚量宽宏,原谅他回溪的失败,指望他重新夺得崤山之战般的大捷,所以他得以升官,得到了一个很高的职位,在朝廷则享有军事大权,在外地则总督大州名郡。先帝去世,让他参与身后大事寄托他巨大的希望,这种感情可以感动苍天,连金子和石头都能被感动。但沈攸之刚接到皇上逝世的消息,却高兴无比,全国人民感到悲痛,但沈攸之却独自庆贺。这是他幸灾乐祸,大逆不道的第一大罪行。

另外沈攸之多次当方面大官、从郢州到荆州,晋熙王殿下以亲王身份代替他上任、尽避晋熙王官高位重,但沈攸之却肆意侮辱,不让人迎接,选择好的兵马,挑出锐利的武器,都搜括起来跟他自己一起运走,郢城留下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擅自夺掠,不顾国法,这是他包藏祸心、不恭不敬的第二大罪行。

另外沈攸之到荆州以来,常用奸诈的方法。他要发兵,应该请示朝廷,他却逼迫蛮人,騷挠山区人民,声称要讨伐反叛的百姓,征调所有壮丁,聚集城中等待新乱子有好几年了,而且他一直没有解除武装,于是使荆州百县地区,路上没有男人行走,耕田送租的,都是妇女老人小孩,从古到今的暴虐的故事,从未听说如此残酷的,这是他侮辱和轻视朝廷,大逆不道的第三罪行。

去年桂陽王刘休范造反,京师官民恐惧,国家危险,沈攸之统率西方各军,兵强马壮,地域广阔,他应迅速全力勤王。在国家这样危险的时刻,他却替自己考虑,只派三千弱兵,而且都很衰老,叫他们到郢城,接受晋熙王的指挥,想叫事平之后,推卸责任给晋熙王,为什么他平时猖狂无忌,轻视亲王,这时又如此恭敬,假装孝敬皇帝亲戚呢?这是他心藏奸诈,首鼠两端大逆不道的第四罪行。

再便是沈攸之多次官临藩镇,非常专横跋扈,招纳诱惑轻薄狡猾的人,凡到他那里去的一律接纳,过路旅客一律留下,穷困的读书人不能让他们回到故乡,商人丢命,无法回到故土,叛贼和亡命徒到了他的地域,便加以保护,逃跑的奴隶,一定派人加以纠集,这是大逆不道的第五罪行。

另外沈攸之刚愎自用,残忍不道,把官吏看成仇人,把人民当成小草,榨取人民收入的大半,施行残暴的惩罚,鞭打国家的人才,全部用对待敌人的方法。一个人逃跑了,全族替代受罚,他制造的灾难祸及婴儿,遍及世人。监狱里的犯人总是装得满满的,集市上总是流着被判死刑的人的血液,男人不能耕种,女人不能纺织,以致人民奔走道路,让痛哭声感动上天。朝廷下的赦令,他不遵行,想任意滥杀。所以皇上深广的恩泽,西边人民一点也不能沾边,这是他目中没有皇上,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第六种罪行。

苍梧王凶残疯狂,罪恶比桀纣还多,猜疑四方大臣,沈攸之只顾自身,却留下他的长子沈元琰作为人质,父子分离有几年了,依靠国家的神灵保佑,独夫民贼最近被杀,沈攸之也享受到好处,应该高兴,但他颠倒黑白,深深痛惜,为夏桀举声哀悼,对着尧帝狂吠,实则是代恶人报仇。这是他不分是非,不分善恶,逆理背情,大逆不道的第七罪行。

废除昏庸的暴君,树立圣贤的皇帝,是自古以来的大好事,交州刺史,广州刺史都先来祝贺,梁州刺史也来了,但沈攸之距离京城不远,路程不长,用驿马送信马上就到了,但他充耳不闻,最后才上书祝贺已迟一个多月了。防风最后一个到达,夏禹便将他斩首,这是他大逆不道的第八个罪行。

顺帝即位,恩惠遍及边远的地方,皇上让他家人团圆,可怜他骨肉分离,送他的儿子带信回到他身旁。他们都受朝廷尊宠,多次给他们援助,沈元琰一到荆州,便附从反叛的父亲沈攸之得到这样的团圆,到底是蒙受了谁的恩惠,不感恩戴德,反而憎恨朝廷,这是他大逆不道的第九罪行。

沈攸之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心肠如毒蛇,直到天涯海角,他的罪恶也不能消除,况且他起兵造反,发泄他奸险的坏心,这确实是罪恶性剧增的时候,也是脓疮溃乱的日子,齐王蒙朝廷的信任,愤怒填膺,统率大军,亲行讨伐。现今皇上圣贤英明,将相仁厚,法条简洁,轻刑薄俺,五谷丰登,家给人足,上有仁惠的恩德,人民无从乱的心愿。沈攸之不知天命,狂乱反叛,起兵没有借口,徒然驱使仇恨的人民。所以朝廷民间知道他将被打败;有识之士认为他一定会被捉拿归案。加上我军熊虎般的部队,时刻准备出击利爪,像虎豹一样有锋利的牙齿,时刻准备吞掉反叛的部队。鼓声擂动则如霹雷奋击,用他们来平定祸乱,怎么会用好长时间,虽然叛军人多势众,全郡同反,怎么能抵得住沸腾大海般的波涛,挡得住如高山般威严的我军。

荆州的广大官员百姓们,长时间遭受苦难,逃跑又没有机会。我们很同情你们,今日两军相对,战火一烧,攻击时刻便玉石俱焚。趁机倒戈反击,赶快另作准备,你们千万别执迷不悟,而遭九族株连。朝廷宽容的条例,如太陽一样明白。

沈攸之集中他精锐的兵力猛攻郢城,代理郢州刺史柳世隆灵活地抵抗,多次打退他的进攻。沈攸之给武陵王刘讠赞写了一封信说:“江陵总管的土地,地势优越,镇抚此地的大权,应该送给朝廷,本来想希望阁下移官此地,督抚荆州,之所以一直没有通知你,只想等待您的到达,当面商讨,没想到关口重叠、想和你见面也没有机会,致使我效忠本朝的忠心还是被朝廷误会,袭击奸臣的暴动,近在郢城发生,这样便不能表明我的真实心愿。一旦攻击,也许惊动阁下左右的人,确实是不得已,这里先通知阁下。”又说:“下官官高位显,几乎据有国家的一半,家里的富裕可比金窝,婴孩在摇篮之中,便获得朝廷的封赏,亲戚几岁,便加官位,听厌了音乐歌声,吃厌了鱼肉,一个普通平民达到这个地位,愿望早已满足了,谁不想安定地过日子,保养余年,为什么不为全家谋算,而愿冒目前危险,确实是深深地记着朝廷的恩德,想报皇恩。伤天害理的人以为我贪得无厌,然而我的忠心可表天日,却不能再在阁下面前表明心迹。如果老天爷瞎了眼,我的忠诚不能实现,只有满门被杀,死一百次也不遗憾。但是高祖武皇帝开创的基业却陷入危机之中,太祖文帝每天勤劳带来的基业再也不能达到七百年的时间了。国家落入他人之手,对于国家的事情不知你想法如何。”

沈攸之派中兵参军公孙方平率骑兵和步兵进军武昌,太守臧焕丢下郡务投奔西陽太守王毓,他们共同逃到盆口,公孙方平得以占领西陽,建宁太守张谟率臧太守丢下的一千人进攻公孙方平,公孙方平被打败逃走。

沈攸之攻打郢城一直不下,使手下将士们的信心动摇,升明二年(478)正月十九日夜,刘攘兵烧毁军营投降,跑到郢城里面,其他各路部队纷纷动摇,沈攸之再也控制不住了。到了天明时,沈攸之将刘天赐斩首,率领残余过江,到鲁山,残兵纷纷逃散。沈攸之回到江陵,大约在距江陵百余里的地方,听说城池已被雍州刺史张敬儿占据,无路可走,只好与第二子中书侍郎沈文和跑到华容境内,被看山的人斩首,送往江陵。

沈攸之开始东下时,留沈元琰守江陵,张敬儿攻克江陵,沈元琰逃跑。沈攸之第五个儿子沈幼和,幼和弟弟灵和沈元琰的儿子沈法先,沈文和的儿子沈法征,沈幼和儿子沈法茂,都被张敬儿抓获,同时被杀掉,当初,沈文和娶齐王萧道成的女儿义兴宪公主,公主早死,留下两个儿子,到这时候齐王萧道成接回两个外甥女。齐武帝即位,允许沈攸之和他的几个儿子的灵柩还葬故乡的祖墓。沈攸之第二子沈懿,官至太子洗马,比沈攸之先死。沈攸之弟弟沈登之,官至新安太守,离职在家,被吴兴太守沈文季逮捕斩首,沈登之弟弟沈雍之,官至鄱陽太守,比沈攸之先死。梁武帝萧衍下诏让沈雍之的孙子沈僧照当义兴公主继承人。沈雍之和沈攸之不是一母所生,是攸之众多弟弟中最和气谨慎的,沈攸之很喜欢他。沈攸之性格俭朴吝啬,儿子兄弟不经允许不能乱用财物,只让沈雍之任意使用,但雍之总是拿做斋时的衣服,分给亲朋好友,并且常常这样,沈雍之弟弟沈荣之,尚书库部郎,也在沈攸之之前死。

沈攸之晚年喜欢读书,手不释《史记》、《汉书》。上面的故事他记得很多,常常叹息说:“早知贵贱贫富命中注定,恨不得读它十年书。”直攻打郢城的时候,晚上遇到风浪,运米的船被风打沉,参军崔灵凤的女儿嫁给了柳世隆的儿子,沈攸之严肃地对崔灵凤说:“现在军粮要紧,但你不以为意,难道是因为城内有婚姻吗?”灵凤回答说:“乐广有这样的话,我怎么能用五个儿子换一个女儿呢!”沈攸之高兴地去掉了怀疑。当初沈攸之招集勇敢能干的人,随郡人双泰真有很大本事,被沈召请但不愿意来,以后双泰真到江陵做生意,有人告诉沈攸之,沈攸之乘机留下他,补任副队长,照顾他非常好,泰真无心留下,过几天就跑走了,沈攸之派二十人带着武器追他,赶他赶得很急,泰真杀了几个,其余的人不敢靠近。泰真想经过家门带母亲离去,因为太紧急而没能成功,只好单身潜入蛮人中。追的人既然没抓住他,带他母亲回去。泰真既然丢了母亲,于是主动出来到江陵,沈攸之并不追究他的责任说:“这是孝子。”并赏赐一万钱,升任他任队长,沈攸之能矫情到这地步。

早年沈攸之贫贱时候,和吴郡孙超之、全景文共乘小船从京城出游,三人一同上堤,有一个人拦住他们给他们看相,对他们说:“你们三个将来都会做封疆大吏。”沈攸之说:“怎么会三个人都是这样的骨相。”相士说:“骨法注定如此,如果将来不实现,一定是相书的错误。”此后沈攸之当郢荆二州刺史,孙超之当广州刺史,全景文当南豫州刺史。

沈攸之刚到郢州,准备顺流东进,荆州府主簿宗俨之劝他进攻郢城,功曹臧寅认为:“攻和防守形势相反,进攻不是十来天可以拿下的,如果不迅速拿下此城,必然损伤士气,降低威望,今日如果顺流长驱,几天便可以成功,即可打下敌人的根据地,那么郢城敌人岂会顽抗?”沈攸之不听,失败后各将领都逃窜了。只有臧寅说:“我托命伺候人家,怎能苟且偷生,我不辜负沈公,好比沈公不背负朝廷。”于是跳水自杀,臧寅字士若,东莞莒县人。

开始时,沈攸之在郢城,郢州从事总是鞭打郢府录事,沈攸之免去从事的官职,而重新鞭打录事五十下。对人说:“州官打府官,确实不成体统,这是小人侮辱士大夫。”仓曹参军事边荣被郢州府录事侮辱,沈攸之亲自替边荣鞭杀录事。沈攸之从江陵东下,以边荣做留府司马,防守江陵城,张敬儿将到荆州城下,有人劝说边荣拜见张敬儿请求允许自己投降,边荣说:“我蒙受沈公的大恩德,首创如此大事,一旦出了问题,便变心改节,这是办不到的。”城池被攻破,他见到张敬儿,张敬儿问他:“边公怎么不早点来。”边荣说:“沈公留我守城。如果丢掉城池要求活命,我是不忍心这样做的,本来我是不吝啬性命的,何必如此质问。”张敬儿说:“死有什么难。”命令拖出斩首,边荣欢笑而去,面无惧色,泰山人程邕之一贯跟着边荣,此时抱着边荣说:“我和边公相处多年,不忍心见边公先死,我请求先杀掉我。”刽子手不能行刑,把这告诉张敬儿,张敬儿说:“找死容易,为什么不同意。”先杀程邕之,然后杀边荣。全军莫不为他们流泪,都说:“怎么一日间杀两个义士。”把他们比成臧洪和陈宫。边荣,金城人。

废帝被杀时,沈攸之便想起兵勤王,问他手下的懂天文的人葛珂之,葛珂之说:“从古以来起兵的人,都必须等待太白星的出现。太白星出现便成功,不见便要失败。当年桂陽王休范在太白星不见时起义,一交战便被杀,这是近来的明证。现在萧道成废除昏君,树立贤主,正遇太白星隐藏的时候,这说明他们是合乎天道的。况且太白星又在东方出现,东方人用兵便有利,西方却不利。”所以沈攸之停止没有起事。到这次起兵造反,葛珂之又说:“今年岁星在南斗星,中央政权不能被讨伐。”沈攸之仍不听从。

和沈攸之同时造反的丁珍东、孙同、裴茂仲、裴茂武、宗俨之同时被杀,沈攸之的檄文奏表文书都是宗俨之作的,臧焕到盆城投降,齐武帝命令将他斩首,其余同党或被乱军所杀或遇赦得到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