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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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蒂婭我們休息好了就走。
    庫爾特就非得在這裡?我已經聽到他們偷汽車的藉口了:他們比我們更適合那汽車!實在是太讓人興奮了!
    赫伯特反正這裡也沒人看管。
    庫爾特在停車場的那些人之前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女人的眼神,好像他們有什麼可以貢獻出來似的。我們就用信用卡把他們的床鋪墊得軟軟的,但是,等到床單又變硬了,他們還是什麼行動都沒有。在這張床單上,他們還沒真正勃起,就已經射了三四次了。
    伊索爾德庫爾特,你現在可不是在家裡!
    庫爾特幸虧不是。
    克勞蒂婭沒有去計算分期付款,他們給自己買了電視機。這樣,他們就能看到和他們的孩子相似的臉。學校。教堂。醫院。
    伊索爾德單純的享受在哪?
    庫爾特那好,祝你玩得愉快!
    〔突然亮起了耀眼的燈光。各種顏色、各種姿勢的猥褻的赤身裸體旋轉起來。廣告,巨幅的色情雜誌封面招貼畫被高高地升了起來,就像教堂裡的聖體節旗幟。三明治男人們這時也可以走來走去。我們的四個主人公表現得好像對此一點都沒有察覺。〕
    克勞蒂婭我覺得這附近一定有什麼時強時弱的礦泉水源。想得到一杯沒有氣泡的礦泉水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人們總想毫無目的地吵鬧。正因為如此,他們也消失得特別快。
    伊索爾德從這裡應該可以看到牛角峰峰頂上的十字架。
    〔她像男人們一樣跳起來,向外張望。〕
    克勞蒂婭霧氣太重了。
    庫爾特我覺得這裡的風景看起來就像被人類拋棄了一樣。可以聽到有人在牆後面敲打。他們想要一輛新汽車,以重返自然,因為這個破敗的自然正呼喚著他們的救助。
    赫伯特只有狠狠揍他們一頓,他們才會走開。
    庫爾特我也這麼認為。
    赫伯特我們本來也可能參與了對自然的破壞,不過我們幸虧開車出遊去了。
    庫爾特為什麼讀書讀得這麼少?為什麼喝紅葡萄酒喝得這麼少?
    伊索爾德我們一會可以去散散步。
    〔所有的人都專注於用餐巾紙擦乾淨桌子和椅子。〕
    赫伯特得時時讓人自己來擦乾淨!它們為什麼就不能自個兒好好待著?
    庫爾特它們說不定可以像女人們那樣用迷人的衣服來獲勝。
    赫伯特我只能說我自己的情況,昨天我和克勞蒂婭一起在家,像作客一樣。
    克勞蒂婭是的。甚至一直到作客結束後!我們的時間就這樣被擠掉了。
    庫爾特如果有人打算偷我們的車,你們要大聲呼救!
    〔他向外張望,又坐了下來。〕
    伊索爾德赫伯特,克勞蒂婭,聽著,你們說話的口吻這麼冠冕堂皇。我現在才發現,你們會在大庭廣眾之下把所有私人的事情都說出來。
    庫爾特〔坐了下來〕不是,警報聲不是我們的。他們在停在入口的裝載過重的汽車邊越蹲越高,像是死得過早的人,他們像貓一樣摩擦著,希望可以進到某輛車裡去。他們只想在水龍頭把他們的瓶子灌滿。這些外鄉人。像動物一樣滑稽可笑,他們就是這樣來擠壓我們的。而當地人則用盡所有的辦法去外地看一看。
    伊索爾德克勞蒂婭,我們是不是差不多得去那個地方了?
    克勞蒂婭〔看看表〕快了,伊索爾德!先看看功能表,我們點點什麼。
    庫爾特到底什麼是恨?什麼是愛?它們把這片土地變得比其他任何一個都要大。因為這裡的人都使出了渾身解數,他們用塑膠仿造的莫札特和他的垃圾來讓另外一些人熱血沸騰。
    赫伯特是的。他們讓人渾身燥熱。
    庫爾特美妙的賜予!
    伊索爾德庫爾特,我們待會去買點東西。
    庫爾特你在這裡要買什麼東西?看聖誕老人十字架,這麼好的視線是這裡最好的東西了,它是大自然精心策劃的。
    克勞蒂婭或許我們能在外面找到一個友善的,可以讓我們把手指插進去?
    伊索爾德一個終於可以照亮我們的人。
    庫爾特什麼照亮,充其量也不過只是電機的反光而已,每一下都是讓人激動的畫面。
    赫伯特那裡是電視機房,為下雨天準備的。〔他指向一則色情廣告。〕那個放著上帝的小角落,耶穌在那裡度過了他的青少年時代,他也覺得無聊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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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爾特每人都是一個運動器械,他就是這樣造出來的。過去是上帝的,現在成了明星,他們的貢獻在所有的通道裡汩汩流淌,未經使用。沒有人赤裸裸地等著我們。
    赫伯特是這樣的。人的痰粘在氣管裡,氣管把他的畫面又擴大了。
    伊索爾德庫爾特,你很長時間都沒有到我這裡給我一個讓我心滿意足的理由了。你想過這個沒有?
    庫爾特你是不是搞錯了!赫伯特,你發現沒有,女人們總想不斷地從她們強大的情感泥潭裡被拉出來?而且總是要我們來做!她們算計過了,我們要為她們的感情付出多少。
    赫伯特我也這麼覺得。安靜。〔可以聽見蜂群發出的嗡嗡聲。大家都側耳傾聽了一會。蜜蜂很快變得越來越憤怒。〕我們可聽到了這幫不安分傢伙的嗡嗡聲!畜生!
    庫爾特魔鬼正在外面開始行動了。我們這種人不會讓她們激動地敞開。
    赫伯特是的。敞開。這個球,被許多人踢著,這些人也都是被踢的,被射進了球門。
    克勞蒂婭赫伯特,今天晚上我在你這裡是不是可以得到一些理解啊?
    赫伯特幽默!真幽默!克勞蒂婭!你想讓別人盡情揮霍你,然後你就什麼也不剩了!可是我,小費對我來說又是什麼狗屎玩意兒。
    庫爾特我也是!就像是放在地毯上的洗軟了的衣服。
    赫伯特克勞蒂婭,為什麼我這麼冷酷?
    克勞蒂婭我沒發現你變冷酷了。
    〔蜜蜂嗡嗡聲。〕
    伊索爾德看——〔她指著色情廣告〕——這不是那個女運動員嗎?聽說她服用了興奮劑,她叫什麼來著,不管了,無論如何,她整個虛假的成績成了附在她表面上的一層肥嘟嘟的光亮。
    克勞蒂婭她的大腿之間有個塑膠做的虛無東西,沒人看得出來。除了醫學在她的所得前面設置的屏障這個東西,其他的禁區她可能都不知道。我們要是也這樣簡單就好了!收好那個東西,分泌主體,多麼美妙!
    赫伯特克勞蒂婭,你不應該想著要去做這樣的事!
    伊索爾德當然。她就想這樣。
    赫伯特剛剛被擠壓或就像剛剛被擠壓的那樣。
    克勞蒂婭〔指著那幅色情畫,蜜蜂又發出嗡嗡聲。〕廣告上寫著,這個地區的成就在於山頂十字架附近幾公里長的人工湖,這個人工湖每天都在分流出河流。
    赫伯特實實在在的消遣!沒有努力是不行的。不然,大自然就損失得太嚴重了。即便我們很溫柔地對待我們的伴侶。
    庫爾特他一再地從他頭髮的灌木叢中伸出來抓我們!這就應該得到獎勵。
    克勞蒂婭另一半用貪婪的手指伸向我們,直至我們的馬達加速到幾近死亡。我是這樣地需要赫伯特,他對我也是如此。
    赫伯特我們到底什麼時候點東西?
    〔蜜蜂嗡嗡聲。〕
    庫爾特這聲音真讓人煩躁。聽到這聲音就讓我感覺好像已經心不在焉地看到一個人的無底深淵。那是在一個游泳池裡,一個正在洗澡的漂亮女人。她的穿著很是放肆!
    赫伯特的確,我們的荷爾蒙儲備是一座堅固的城堡。在它基礎上建造了很多很多。
    克勞蒂婭赫伯特,要你是我老闆,就不會有一份不愉快的工作等待著我。
    伊索爾德庫爾特,你也從不因為要去冒險而上路!你為什麼從來沒有上路過?或者至少時不時地撫摸我那討厭的東西?
    庫爾特但是你有潤膚膏,它對你的奉承可比我強多了。
    克勞蒂婭但是我身上有些東西,想穿過白天的護膚霜爆發出來。
    赫伯特為此你的反手擊球練得更好了。只有看到你打網球,人們才能想到,有多少東西是因為有了你才得以存在。
    克勞蒂婭還可以想到它們離開我又是如此之快。是的,赫伯特,體育比你困難多了,因為人們得事先記住它的規則。
    庫爾特伊索爾德,舉個例子,你和你的古典音樂!在你的發蠟之下,你冷漠得就像扣上了紐扣的發動機護罩。你應該改掉這個壞習慣。
    赫伯特這個時強時弱的礦泉水源可能是個返老還童泉,重病也能醫好。
    〔蜜蜂嗡嗡聲。〕
    伊索爾德我有時夢想著被一個數噸重的噴水機襲擊。
    克勞蒂婭我的問題是,我需要的那麼多溫柔,沒有一個標本可以給予。例如你,赫伯特,你為什麼對我不溫柔?
    赫伯特但我有這個可能性嗎?
    庫爾特你們總是希望別人來喚醒你們。
    赫伯特人們還能把你們擠壓得更緊,然後再拉伸,空氣進出,但是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能聽到你們的呼吸。
    庫爾特這裡太棒了!它早該告訴我們些什麼了。
    赫伯特神聖的昏暗的森林。人們可以在這裡呼喊一個人幾個星期之久,以便從他那裡喝到口水。
    伊索爾德庫爾特,要是有個大小正好適合兩個器官,那該有多好?
    庫爾特是的,老基督教教堂裡的管風琴。這裡的旅遊手冊裡寫道,這個湖也會結冰。
    伊索爾德我不是在開玩笑!
    赫伯特不把混合的目光進行歸類,人們在這裡就根本不能去洗桑拿。克勞蒂婭,你想要在這裡停車時垂頭喪氣得就像只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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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索爾德庫爾特,如果我在一間裝有護牆板的房間裡找你,你從來就不會在那裡。然後我伸手去抓,什麼也沒有。我完全脫離了。到底是什麼潛藏在我的身體裡面,太晚出現了?我一直帶著的是我的身體,只有這樣它才能短時間裡像狗一樣被拴住。
    克勞蒂婭是的,我也經常發生這種情況。身體支起腦袋,但是它看向的卻是另一個方向。
    赫伯特我們是不是該走了?去我們可以活動一下的地方?
    克勞蒂婭運動!又是這樣的運動!有一定思想傾向的和思維縝密的聚集在一起,我其實說的是那些沐浴著陽光的運動。
    庫爾特你今年夏天還去參加汽車拉力賽嗎?現在我們終於能夠讓一半被遺忘的民眾受益了。
    赫伯特鐵幕已經結束。這難道不是值得慶祝的理由?我們得注意,我們要在俄羅斯得到足夠的無鉛汽油。
    伊索爾德我不想在我自己身上看到年紀大的女人是怎樣失敗的。我希望奶油狀堆起的嘴唇從我這裡開始破裂。
    庫爾特你的話意味深長,真荒謬。
    伊索爾德庫爾特,你有資格進行評頭論足。
    庫爾特高山植物區是留給我們的惟一東西。
    克勞蒂婭我現在得出去一下。赫伯特,你可以為我要杯果汁嗎?我出去的時候,別把我的果汁喝光了。
    赫伯特有時我在想,沒有人比他更聰明的了,因為他整天都閉著眼睛。
    庫爾特長長的一條路。外地人帶著旅行衛生包來到這裡,為隨便什麼人打開。就像骯髒的晨服。噁心。伊索爾德,你不能這麼做。
    克勞蒂婭我們裡面的東西可漂亮著呢,真正的舒適。伊索爾德,或者應該說愛瑪,你一起來嗎?〔兩個人看看手錶,站了起來,取出旅行衛生包。〕
    伊索爾德克勞蒂婭,我指的是卡琳,與身體相反,我們有義務。
    克勞蒂婭是的。控制著身體的恐懼,因為人們看不到它的實質,被外部的黑暗變得更糟糕。
    伊索爾德除了自己,人們什麼都看不見。但是,恐怖的一刻過去後,天幕就明亮了起來,我們就能看到我們的娛樂節目的內在了。
    克勞蒂婭這時我們女人可就闖禍了!
    〔她們互相打手勢。蜜蜂的嗡嗡聲很大。〕
    伊索爾德〔幾乎聽不清楚〕現在我們得去讓人成為多餘的地方了。
    克勞蒂婭對。因為疼痛而說不的人,也對自己說不。廣告上的問候信裡是這麼寫的。
    〔兩個女人走了出去。嗡嗡聲突然消失了。可以看到背景是售貨點和付款處。女人們停了下來,挑挑商品,買了件T恤,等等。可以透過玻璃門看到她們。一場小型表演無聲地進行著。粗糙的電視芭蕾,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透過玻璃門看到。女人們被抬了起來,又掉了下去。一個歌手在麥克風裡唱著無聲的歌曲,等等。〕
    〔前景:衣著邋遢的侍應生來到桌旁,向留下來的赫伯特和庫爾特鞠了個躬。〕
    侍應生你們好。
    赫伯特和庫爾特〔一起〕長短途滑雪的樂趣我們今天已經體驗過了。
    侍應生由於你們的遷就,這些女人們會在你們回頭之前離開。你們得及時說點什麼。
    赫伯特她們不會和陌生人一起去的。
    庫爾特她們現在有點時間可以想一想,她們的身體用什麼樣的套子才不致失去支撐。因此她們買了T恤。
    赫伯特她們購物。在滑動摩擦面下面,花兒正生長茂盛。這樣又可以維持幾個月。
    庫爾特因為大自然必須得先經受得起我們作為一個群體踩踏到上面。
    赫伯特是的,我們所選擇的生活是最特別的。
    侍應生的確如此,但是,當上帝把你們的本質作為有毒的胚胎放置在你們的玻璃杯裡,才把你們放置在此。乾杯!你們已經想繼續前行了,不是嗎?電視上和報紙上處處皆是,時間讓人享受到更多樂趣。你們把人如同家俱一樣存放在自己周圍,以此來一點點地照顧自己。你們想盡快再次擺脫這兩個女人,就像擺脫時間一樣,你們也希望時間快快流走。
    赫伯特我們寧願租個新的穿著新衣服的人。衣服下什麼都沒有。最漂亮的照片模特們的臉變換得比扔床單在你面前的幽靈要快得多。
    侍應生如果你有時間看看四周:你們的妻子大肆鼓吹她們擁有的性別,扯開嗓子大聲宣揚。她們在蹂躪她們的小麵包。當所有的人都飽了的時候,正是最飢餓的時刻。我提醒你們:不僅僅野獸是野蠻瘋狂的。每一次親眼目睹都消失在光鮮亮麗的騎自行車人的褲子裡,這些褲子踩了活生生的人。黑夜馬上就要來臨了,我們即將被佔有。溫柔地接納我們的xxxx的是什麼東西呢!運動服裡的適於生活享受的位置太小。同時,體育運動是我們得以運動的惟一環節。女人們拔出來了!一堆塑膠炸藥把我們帶到陌生的大腿之間。一個女人的偉大形式可以通過體育運動取得勝利!這種形式由人工分子那不熟練的小手進行模擬,它緊繃得就像針織緊身衣一樣。在這下面是一個魅力十足的女秘書的儲蓄罐。這個女秘書使我們的分泌物撐開了那道縫隙,直至她柔軟的什物最終開竅。她們一直都這麼做的!你看!白色的豐潤的路徑,你還沒有到達那裡,其他的保險盒就已經迎面蹦蹦跳跳地走來了。繼續向前!不同於在大自然裡,在大自然裡我們避開動物,而在此我們在他人身上不斷地上下找尋動物。這幫女人!她們不喜歡寂寞,因為那樣的話她們就得聽到她們身上的定時炸彈清晰的滴答聲。不久,她們身上就除了衣服之外一無所剩,衣服要比時間更有彈性。她們現在走了!你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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