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汪大淵的「東洋」之行

《島夷志略》描述了99個國家和地區。上述地名可以依照與《大德南海志》「東洋」和「西洋」各處地名的比定,分別劃入「東洋」和「西洋」兩大組。如我們試將《島夷志略》中的99個地名順序編號,並將其中屬於「東洋」的地名按先後順序排列,可得下列結果:

(1)澎湖——元代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曾派水軍6000征服其地。(註:《元史》卷210,《琉球傳》記載。)

(2)琉球——今台灣。

(3)三嶼——位於今呂宋島(Luzon)。至元二十八年元軍出征琉球(今台灣)時,軍中有三嶼人陳輝。(註:同上。)可見宋元時呂宋已有漢人。

(4)麻逸——《大德南海志》作麻葉,今菲律賓民都洛島(Mindoro)。

(14)麻裡魯——《大德南海志》作麻裡蘆,今菲律賓馬尼拉(Manila)。

(27)尖山——今巴拉望群島(Palawan)。

(28)八節那間——即《大德南海志》中之不者囉干,今北爪哇之北加浪岸(Pekalongan)。

(31)渤泥——今文萊(Brunei)及沙撈越(Serawak)、沙巴(Sabah)。

(34)爪哇。

(35)重伽羅——《大德南海志》作重伽蘆,今地在東爪哇Jangala,即今東爪哇首府蘇臘巴亞(Surabaya,當地華人稱泗水)。

(37)文誕——《大德南海志》作盤檀,今班達(Banda)群島,位於今東經130度,南緯五度左右。

(38)蘇祿——今菲律賓蘇祿(Sulu)群島。

(40)蘇門旁——今印尼馬都拉(Madura)島南部港市三邦(Sampang)。

(43)毗捨耶——諸家皆認為為呂宋群島中的美沙鄢(Visayan)人的音譯。蘇繼廎置之於今班乃群島東南岸之啞陳(Otan)。

(45)蒲奔——今加裡曼丹島南部。

(46)假裡馬達——即《大德南海志》中之呼蘆漫頭,《諸蕃志》中之呼盧曼頭,今加裡曼丹島西南近海中之卡裡馬塔(Karimata)群島。

(47)文老古——即《大德南海志》中之文魯古,今印尼馬魯古(Maluku)群島。

(48)古裡地悶——即《大德南海志》之地漫,《諸蕃志》譯作底門,今帝汶島(Timor)。汪大淵說,過去泉州之吳宅曾發舶梢眾百有餘人,到那裡貿易。在彼處因染病死亡達十之八九。至元二十八年元軍興師出征琉球(台灣)時,曾有「書生吳志斗上言」,自稱「生長福建,熟知海道利病」。(註:《元史》卷210,《琉球傳》記載。)這位熟知航海的吳志斗可能與上述吳氏家族有關。汪大淵稱此島有12個碼頭,可見他曾乘舟繞行帝汶島。帝汶南距澳洲大陸不遠,故汪大淵可能聽說過澳洲的情況。

(58)勾欄山——此名亦見於《元史·史弼傳》,《元史·爪哇傳》作拘欄山,今加裡曼丹島西南之格蘭島(Gelam),位於今卡裡馬塔群島東南。

(88)萬年港——即明代所稱之毛文蠟、毛花臘,今文萊港。

我們可將上述《島夷志略》中的東洋地名分為3組:

第一組。《島夷志略》中最先提到的4個地名均屬「東洋」:(1)澎湖、(2)琉球、(3)三嶼和(4)麻逸。其排列順序透露出汪大淵此次系從福建沿海(例如泉州)啟程,其至「東洋」的基本航線為:橫渡台灣海峽經澎湖至台灣,再向南航,經呂宋至民都洛。

第二組。在(4)麻逸以後,汪大淵在其書中從(14)麻裡魯到(38)蘇祿,先後提到了8個屬於東洋的地方,其排列先後順序大致勾勒出汪大淵從呂宋繼續赴「東洋」其他地方並返回中國的大致航路:(14)麻裡魯、(27)尖山、(28)八節那間、(31)渤泥、(34)爪哇、(35)重伽羅、(37)文誕和(38)蘇祿。即從馬尼拉灣向南航行,沿巴拉望群島而下,沿加裡曼島北岸的沙巴、文萊和沙撈越向西南航,越爪哇海至爪哇,再東行經巴厘海和班達海,至班達群島(文誕),由此北航經蘇祿歸回。上述8個地名中,只有「八節那間」與「渤泥」的排列順序與航向顛倒。此航線呂宋以南部分大致與《南海志》爪哇國所管大東洋相同。而其後一部分大致同於《南海志》中單重布羅國所管大東洋。

在《東西洋考》的《舟師考》一節中有東洋針路,《順風相送》中的「福建往琉球」、「泉州往勃泥即文萊」、「呂宋往文萊」及「文萊回呂宋」等的針路。《指南正法》中亦有「福州往琉球針」、「琉球回福州針」等,這些針路均為舟師世代航海的經驗積累。汪大淵前往東洋時,應當即循類似針路而行。

第三組。(40)蘇門旁之後至書末,汪大淵又敘述了8個東洋地名,從航線的觀點看,其排列順序較為零亂:即(40)蘇門旁、(43)毗捨耶、(45)蒲奔、(46)假裡馬達、(47)文老古、(48)古裡地悶、(58)勾欄山及(88)萬年港。這些部分可視為汪大淵對自己上述東洋之行記載的補充。

其中(88)萬年港、(46)假裡馬達和(58)勾欄山等3個地名補充了汪大淵自文萊赴爪哇的航程細節。而(40)蘇門旁、文老古和古裡地悶等地名的出現,透露出汪大淵在歷經爪哇的八節那間、重伽羅之後,取道今馬都拉島(Madura)南部繼續東行,駛出《大德南海志》中爪哇國所管的大東洋區域,進入單重布羅國所管大東洋水域。其具體航線大致為:歷巴厘(Bali)島、龍目島(Lumbok)、松巴哇島(Sumbawa),經松巴(Sumbd)海峽、薩武海(Sawu),抵達位於小巽他群島的帝汶島(Timor,古裡地悶),迫近澳洲大陸北岸。由此北經班達海中的班達(Banda)島,經馬魯古海歸國。

近一個世紀後鄭和前往爪哇時,並未取上述東洋航路,而是與史弼、高興所率元軍征爪哇時一樣,取道占城。

以上所論多涉及宋元時福建泉州對外交往史事。此次會議所在地太倉瀏河港在元代對外貿易亦已繁盛。明人王彝寫有《泉州兩義士傳》,收於《王常宗集》續補遺內。該傳提到元末泉州的兩位海商孫天富、陳寶生曾下番至高句麗、爪哇、羅斛等國,在海外很有名聲。倆人中至少陳寶生為海商世胄。順帝朝末年,此二人已移居太倉。可見元代泉州海商與太倉有密切聯繫。王彝還提到過—位泉州海商朱道山,說他在元代「以寶貨往來海上,務有信義,故海內外之為商者皆推焉以為師」。後來朱道山「首率群商」降附朱元璋,「入貢於朝」,受到明太祖的優遇。消息傳到海外,番商紛紛驅舟「集於龍河,而遠人之來得以望都城而瞻宮闕」。(註:《四庫珍本三集》。參見陳高華:《元代泉州舶商》,載《元史研究論稿》,中華書局,1991年,第429—431頁。)龍河當即鄭和時代南京寶船廠所在之龍江。足見明初海外交通乃承襲元時傳統。

〔統原載《鄭和與海洋》,江蘇省/南京鄭和研究會編,中國農業出版社,1999年。〕

《海路與陸路:中古時代東西交流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