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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在崇祯皇上阅览附逆名单时,整个金殿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崇祯御览已毕,提起朱笔批过,仍然交给了刑部侍郎,严肃地说:“奸阉魏忠贤罪孽滔天,虽凌迟不足以治其罪。但既已监毙,就不必暴尸街头了。其他附逆贼子,一律处死,不及其孥。下殿去吧。”群臣三呼万岁。黄侍郎下殿退去。

    退朝后,武凤楼、李鸣随着车辇回到了乾清宫。

    宫女们服侍着崇祯脱去了朝服,刚换上一袭绣着五爪金龙的便袍。他就扭头口谕李鸣道:“速去文渊阁,传贾学士到此,朕有事问他。”缺德十八手李鸣跪下叩头,传谕出去。

    武凤楼知皇上有话和自己说,不想叫聪明刁钻的李鸣参与,才把他支使了出去。

    就垂手待侧,准备恭领圣谕。

    果然,祟帧皇帝叹了一口气说:“朕与爱卿乃结盟弟兄,在凤阳行宫刺血为誓。

    并对先师灵位,矢诚相约,永不相负。耿耿此心,唯天可表。所以要杀魏银屏者,为大明国祚而已,非负兄长也。莫非爱卿直到此刻,尚不能体谅朕心。”说完,面现凄苦之色。

    武凤楼到底是忠臣之后,又为人忠厚,听了皇上这一番体贴的言语早已双膝一屈,跪在了圣驾面前。

    崇祯皇帝悠悠地长吁了一口气说:“朕屠戮魏阉全族,卿却去娶魏女为妻,朝野上下,能不物议?为朕、为卿,竟不能一改初衷?”说完,接住了武凤楼的手儿。

    武凤楼热血撞顶,满身皆颤,不敢把眼神再射向崇祯。正好御膳房送来皇上最爱吃的八宝莲子粥,燕窝酥丝糖。小皇上龙颜微愠,唤来太监曹化淳,寒声斥道:“尔明知武皇兄正陪朕在此,胆敢只传膳一份,实属不敬,来呀!”

    随着崇祯的呼唤,过来了四个金戈武士,拥向了得宠的太监曹化淳身边。只吓得曹化淳咕咚一声跌跪在地,连连叩头求饶。

    需知在封建王朝,对帝王不恭,就算构成大不敬的罪名,是要杀头的。曹化淳怎能不吓得魂飞天外。

    还是武凤楼过意不去,跪下替曹化淳求饶,才算免了曹华淳的罪名,但还被罚俸半年,以作警戒。曹化淳下去,很快又送上了同样的一份,君臣二人同桌而进。

    早膳以后,武凤楼刚想叩头退出乾清宫,缺德十八手李鸣已传唤来贾佛西。武凤楼自然不能退走了。就听崇祯旁向贾佛西说:“封赠东丘大帝的诏书,拟好了吗?”

    贾佛西跪下奏道:“臣遵谕拟就,恭请圣览。”崇祯帝龙手一挥说:“爱卿才高八斗,朕无需再阅,限汝下午工笔正楷恭抄出来,明早就用。”

    就在贾佛西领旨刚要退出时,崇祯帝又对武凤楼说:“皇兄,可随之前去,监视他不得滥饮。抄出后,立即带回呈朕。一齐出宫去吧。”

    贾学士在前,武凤楼、李鸣二人跪后,出了午朝门,在走向文渊阁的路上,缺德十八手李鸣暗下里一扯武凤楼的衣袖,示意他把脚步放慢下来,有话对他说。武凤楼听从了。

    李鸣东张西望,看出没有人注意他们二人,就悄悄地说:“大典刚过,就去东岳泰山封禅,我觉得有什么文章!”

    武凤楼和皇上这几天相处很好,不以为然地说:“祭天、封禅,还不是为了祝愿天下太平,百姓安定,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也太多心了。”

    李鸣脸色一肃,正色说:“大师伯相人很多,向无差误,他老人家的评语我深信不疑,可大哥每每忘记。”

    武凤楼当然明白,李鸣指的是去年在凤阳府暗地考察五皇子时,掌门师伯萧剑秋对小皇上所下的“虽天生聪颖,但顾盼鹰扬,日后必主寡恩”的评语。还说小皇上双目带煞,必然刚愎自用。能共患难,必不能共富贵。并要自己拥之登上九五,就立即告退。后来虽然有些应验。但大典过后,圣眷仍然优隆,武凤楼又有些动摇了。

    为了扭转李鸣的看法,他违心地说:“话是不错,但掌门师伯说这话时。只我一人随侍身旁,你今天却删去了‘天启昏庸,不理朝政,宠信乳母客氏,纵容魏阉专权,大明江山,国祚不长!内乱日盛,遍地尽起义之师。满人渐强,外围皆虎狼之兵,诸皇子或懦弱不振,或贪色恋财。唯有信王雄才大略,堪为人主’等语。如今客氏被囚,奸阉授首,附逆余党。

    诛杀殆尽,以册封诏书压抑了满人。光凭这些,就值得咱们矢志尽忠,报效朝廷。鸣弟,你听我的吧!“李鸣摇了一下头,不敢说了。

    贾学士这篇封赠东岳大帝的文章很长,中间喝了两次酒方才写完,又仔细校对了一下,直到没有任何错误的时候,才交给武凤楼。

    接了封赠诏书在手,武凤楼出了文渊阁,只见已星月在天,进了午门,他不由得心中一动,由皇上对自己优隆有加,又见附逆名单上勾去了魏银屏列居第一的名字,这就等于免了她一死,这令人欣喜的消息。应该早早让魏银屏知道。心中想着,就隐去身形,悄悄向咸安宫方向赶去。

    以武凤楼的本身功力,登萍渡水尚且不难,何况宫中路径又熟,自然很容易就靠近了咸安宫。只是顾忌青城八猛的厉害,不敢过份大意而已。

    他隐身殿角的暗影里静静观察了许多,意没有发觉八猛的踪迹,这真令武凤楼的心一沉,怕魏银屏有了什么差错。一咬牙,就向西厢房后面夹道中落去。

    武凤楼从咸安宫殿角处纵落在西厢房后的夹道中时,还是悬心被青城派的八猛发觉,坏了透信给魏银屏的大事。

    哪里料到在他悄悄地闪出夹道后,还是没发现八猛的动静,他感到更为纳罕了。

    在怪石林立的青城山百兽崖,一向肩负巡查任务的八猛,不论在防守功夫上,或是在巡查嗅觉上,都堪称为江湖一流。怎么今天奉旨防护咸安宫,却敢这般大意,岂非咄咄怪事。

    他把轻身功力提足,宛如一缕轻烟似的贴近到西厢房的檐下。

    突然听到一个非常耳熟的少女声音说:“银屏姐组,你不要为我伤心,各有姻缘难羡人呀。为了凤楼,我什么都能忍受,何况师父待我真好,你就放心吧!我可把话说在前头,要不是可怜你,我可真舍不得凤楼。你要坚强些,千万不能当窝囊废。那八个猛汉,都叫我师父给点倒了,她老人家的功力真高,我非下苦功不可。

    我走了。”

    武凤楼心头一震,这才听出那说话的少女竟然是满洲公主多玉娇。从她的话音中听出,她已被绿衣罗刹柳凤碧收为徒弟,八猛也被柳凤碧点倒。难为她强忍失恋的痛苦,前来和魏银屏剖白,真是一个人间少有的善良姑娘。我真负她良多了。

    为了怕被多玉娇看见自己,轻身提气,贴在了檐下。眼看着多玉娇的俏丽身影,消逝在黑影之中。

    武凤楼知道有绿衣罗刹照应,多玉娇出入宫禁,绝不会有多大风险,就一任她自来自去了。

    稍一停顿,细听四周,还是寂然无声。武凤楼才飘身落下,左手推门,闪身而入。

    直到魏银屏看出是武凤楼到来时,她才一声低呼,投入了武凤楼的怀内。

    魏银屏凄然抢先低声说:“鸣弟已提前来告诉了我,那个多玉娇公主也来过了,她真是个好姑娘,咱们千万不要负了她。”

    武凤楼缓缓地推开了魏银屏说:“万岁即能赦免死罪,就不难求他放你出去。

    别让八猛发现了我,你千万保重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最近不来看你了。”

    放在往常,武凤楼每见她一面,都是她强忍伤心,催他离去。但这一次她变了,听说武凤楼要走,反而紧紧的贴在武凤楼身前,用戴着铐子的手,不断地贴在武凤楼的脸庞,看样子硬是不想让武凤楼走开。

    又温存了一会儿,武凤楼不得不一狠心,推开了魏银屏,闪出了厢房,飞身穿跃,纵隐暗中,潜回到乾清门外。

    突然一条人影靠了上来,又是自己的师弟李鸣。武凤楼刚想申斥“后宫内廷,不准乱来”

    时,缺德鬼十八李鸣很严肃地恳求说:“大哥,听我的话,一天不释放银屏姐,你可一天不能离开京城啊!”

    武凤楼怕误了呈交封禅诏书,不耐烦地点了一下头,就抬腿进了乾清门。

    只听秉笔太监王承恩站在乾清宫殿台上宣谕道:“圣上有谕,速派人去文渊阁,看封赠诏书写完了没有?”武凤楼心中一凛,口中答应了一声,就登上了殿台,进宫交旨。

    不料崇祯皇帝接过了诏书,只打开匆匆一览,就交给了王承恩。又挥退了身旁的太监和宫女,久久地望着武凤楼,没有说出一句话。

    这一下子,可把武凤楼吓坏了。他认为自己偷去咸安宫探望魏银屏,已被圣上察觉。正忐忑不安时,崇祯皇帝开口说话了:“大典中间,皇兄日夜勤劳,朕本不忍再令皇兄长途跋涉,受鞍马劳顿,奈此事非皇兄不可,朕只好强加于皇兄了。”

    一听皇上派自己出京,不管是叫他去干什么,武凤楼都不能不暗暗心惊了。师弟李鸣了两次提醒,能是巧合?魏银屏破例依恋,莫非预兆?派自己去干什么?为什么事先不与自己说明?难道此事真和魏银屏有关?一连串的问号,浮上了武凤楼的心头。

    他极不自然地跪下奏道:“微臣连日不适,伏乞圣上另选别人。”一贯不会耍弄权术的武凤楼竟然一冒失,暴露了不愿离开京城的内心秘密。

    崇祯帝笑了,他故作惊奇地问:“既不知派往何处,又不知为了何事,甘冒抗旨不遵的罪名,可不是皇兄你一贯的行径啊!快快请起,也不要胡思乱想,听朕慢慢给你说明,这可是为你着想呀!”

    武凤楼听了小皇帝这一番故弄玄虚的话,竟然不再坚持身体不适的前言,居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只听崇祯帝沉沉地说:“朕知你不忘魏女银屏,也知你不愿意招赘皇家作世上人求之不得的东宫驸马,但朕的御妹东方绮珠可为了你而奄奄病榻。不久以埃?

    几乎一病不起。太后大怒,不光要杀你解恨,还曾经骂过朕!幸得朕多方劝慰,才得暂缓。但绮珠久闷宫中,还怕再滋事端。

    为此朕才令她前往东岳泰山。一来代朕封赠东岳,二来替太后烧香还愿。长途跋涉,怕不安全,才想出这个折中的办法。派你护驾前去,使你略表寸心,以了孽缘。朕也好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恕。难道这不是为你着想?“

    武凤楼到底是善良心慈的忠厚人,听万岁爷这么一解释,也觉得自己太辜负东方绮珠。

    一年后亲赴青城山赔罪之约,至今还未履行。能作她的仆从护卫,保护她去一趟东岳,也可稍尽一些心意,以赎前愆。但又恐怕一路上东方绮珠再来纠缠。

    崇祯帝够多么聪敏,早已看出了武凤楼的意思。急忙说:“皇兄放心,三番两次,均遭拒绝,御妹已心灰意冷。此去山东,朕担保她绝不会再有任何纠缠。君无戏言,去与不去?

    朕不勉强。“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武凤楼哪里还有抗旨的勇气,万不得已,只好伏地叩首说:“微臣愿往。”

    崇祯帝眉现喜意地亲口传谕道:“着派内廷护卫武凤楼随护东宫御妹泰山降香封赠。后天启程,不得有任何疏忽,更不得借故离开,违者从严论处!”

    崇祯说一句,秉笔太监王承恩写一句,一直写完了,加上了年号月日,又盖上了国宝,才把这道旨意赐给了武凤楼。武凤楼傻眼了,他真后悔不听师弟李鸣的警告。

    武凤楼次日早朝后,叩头询问如何启驾去东岳降香封赠一事,崇祯帝一皱龙眉说:“朕真不愿再去东宫领太后咒骂,还是你自去东宫请示御妹吧。”说完,拂袖往坤宁宫而去。

    旨意在身,王命在肩,武凤楼不去还行?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惴惴不安地去了东宫。

    可怜武凤楼这个堂堂的重臣之后,赫赫的名门高徒,在东宫门外足足地等了一整天,直到夕阳快要落山,才由一个宫女领进了东宫。

    武凤楼一进东宫,就品出味儿不正。只见御道两旁,嘻嘻哈哈地站了不少宫女和小太监。

    情知是东方绮珠诚心给自己难堪,早得强压怒火,向里走去。忽听有一个宫女呸了一声说:“放着驸马爷不做,甘心做侍从护卫,真是木头人一个!”另外还有一个小太监说:“没见过福不会享、偏愿为仆当差,贱骨头贱肉一堆!”

    武凤楼腾地一下子,脸上就飞起了一片紫霞。真恨不得调头走去。可是他不敢,谁叫他自己奉有圣旨的呢?

    幸好工夫不大,跑来了一个小宫女,大模大样地说:“公主有谕,叫你明天在出京的官道旁候驾,误了差事,从重处治!”说完,还撇嘴一笑,然后才回头跑去。

    武凤楼简直气炸了肺,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老驸马府。想不到自从五佛顶一分手后,就一直没有再见的沈三公和小神童老少二人也回到了京城。武凤楼刚叩见过三师祖,就见李鸣从外面匆匆赶回,脸上还留有泪痕。这可是武凤楼从未见过的。正想询问缘故,只见李鸣默默地递给他一张字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