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垃圾

    堂妹從上海來,她是一家小報記者,這次是為一個電視小組做場記。在我這兒住了一夜。一夜我都不得安寧,因為她與我說她的男友,要我為她拿主意。
    我得趕稿,沒有時間,可是她很少來打擾我,何況我在上海讀書時她母親還照顧過我。她打扮得極時尚,頭髮染了三種顏色,前衛得虛構,有意思。
    堂妹從她身上的中式毛邊衣服說到第一個男友,這是他買的。可他同時買了二件,一件給另一個女孩,一件給她,當她發現時,他說這有什麼,看誰能穿出這衣服的精神來。她說,當然我馬上就ByeBye了。她解釋道,衣服是衣服,人是人,二回事。
    泡吧蹦的上網聊天追星,除了這個還有心做電視片的場記,真還有點敬業精神。我對她說。現在呢,在和誰搞在一起?
    愛聽搞字,堂妹一笑。她說,就是搞了一個製片人,有名的老帥哥。他開始追她時天天一個電話,約她到外面吃飯,與她聊他的性愛史,就是性愛史,聽了她夜裡睡不著覺,盡做那些飛了飛的濕夢。早晨醒來一想,這傢伙恐怕是有意的吧?但他的講述繼續,還是在餐館,他喝酒,是海量,她也是不讓人的,所以二人一開始喝酒,那男的就真的喜歡她,所以給她講的故事就更離奇。以前的二十年前的初戀都說,包括怎麼找小姐的也說,表示歉意,說小姐沒有什麼好的,什麼也不懂,飛起來也不夠味,他說他愛上她。
    所以那晚你們就在一起?我猜。
    堂妹說,你別那麼封建社會地看著我,她說,如果她十九歲還是一個處女,她肯定是個沒用的女孩,如果她三個月沒有一個男朋友,那她就是一個一點魅力沒有的女孩,如果她半年沒有過一個男朋友,指有那種飛的事啦,那她還不如不是一個女人,那就太丟臉了。
    好了,不去重複堂妹的話了,接著說,那晚她到了那個男人的家,該發生的事都發生了,那男人真的特別愛她,反正表現不錯。但她第二天酒醒就發現,這男人是結了婚的,因為一看就不是一個單身男人的家。他老婆是個演員,正在外地拍戲。她也沒有在意。二人往來頻繁,可能這次是婚外情,比以往的戀愛更熱烈。那男人照舊提從前光榮歷史,包括他的老婆,甚至寫了給她的詩,還去給他的老婆看,說是寫給那女人的。
    看過那女人的照片,長相有凶氣,是剋夫命。他說那女人也是從別人那兒把他奪過來的,所以把他看得緊。男人這麼說是在鼓勵她把他從他老婆那兒搶過來。婚姻嘛,不搶沒有勁,別人鍋裡的才香。他與她約會秘密,打手機,留訊息,幾乎天天在老婆鼻子下做那飛的事。
    這樣的事,沒有什麼值得說的,堂妹很有自知之明。她說這時,她去修電腦,突然與一個電腦專家認識,那人長得就像謝霆鋒第二,她墜入情網。所以她也愛那有婚室的男人,也愛這個謝帥哥,就在二人之間周旋。
    很快到了她的二十歲生日。她故意沒有告訴這兩個男人,看他們怎麼表現?
    結果呢,我快打呵欠了,但還是得陪著她說話。
    謝帥哥送了她一束玫瑰,說要和她一起過。老帥哥呢?忘了。她沒有想到,不過人都有忘事的時候,那她就提醒他,他答應晚上十點趕到一個酒吧與她見面,他在酒吧裡點了酒,二杯紅葡萄酒,報歉,說不知道是她生日,她應該告訴他。
    她以前不止一次說過,而他還幫她填過一個到電視拍攝組來的表格,當然記得她的生日。她說,你來了,我就很快樂了。真的,她想她還是愛他的。起碼他老婆已經從外地回家了,這麼晚了,他還來和她在一起,就已經很不錯了。
    所以她很快樂地上了他的車,而他的車基本就是他們倆飛的樂園。開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真是比家或旅館都有瘋狂的情調。
    第二天第三天他都沒有消息,本以為他會打電話給她,本以為他會補上一個生日禮物,比如一本書一盤音樂,想想她二十歲的生日是單獨和他一起過的,就二杯酒,一大堆啤酒就算了,她很傷心。決定重新過,等她農曆時熱熱鬧鬧過生日,有蛋糕和蠟燭。
    有他的電話,她也不肯接,但有時她也和他通電話,甚至也同時與謝帥哥疏遠,平等嘛。時間很快到了她的農曆生日。生日前她正式通知他來參加,他說盡量,他很忙,也希望她不要太累,過不了多久她就應該到北京去做場記。
    她的生日過得很熱鬧,家裡親人和朋友同學,包括謝帥哥,他說要送她一個手提電腦,他將信用卡給她,等她自己到商場去選。她反而不好意思了,她甚至還沒有和他飛過,怎麼可以將自己和他拴在一起。
    堂妹不等我表示不屑,說,你猜我的老情人怎麼對待我,真讓我驚奇!她感歎。
    我對他不感興趣,我說。
    她說他那天沒有來,三天後才約她。她和他又到一家經常去的日本餐館,當生魚片端上來時,他問你的生日過得好嗎?
    她說,很好。但是沒有多的話。
    他說,我覺得我倆完了。有什麼說出來吧。
    她看看他,說我一直在生你的氣。
    嚴重嗎?他問。如果嚴重就說,若不是,那就不要說,不然我喝完這杯酒就走了。
    她說嚴重。她本想忍住,但還是說了,難道我的生日你就兩杯葡萄酒就是了。這不是說要禮物,而是你一向說你愛我,可是看不見,而且那麼久沒有電話。
    原來你像個小女孩子要禮物,給你補上就是了,要花嗎?他鬆了一口氣,然後問。你的家裡人和你朋友送你什麼呢?她不願意重複,說她很滿足。接著他就說起他在香港給他老婆買手錶的事,他說那是一個很氣派的店,他和一個朋友進去,就點著名字要一種表,歐米茄,有三顆紅寶石,非常漂亮,花了二萬多港幣。他買表時,有一個氣質不錯的女子進來,買了一個浪琴表的男式,而且不像他還有點猶豫,因為拿不準老婆是否會喜歡?他對一旁的朋友說,那女人肯定是為她的情人買手錶,那情人就在店外。朋友看去,果然有一小白臉站在店外等候。他又對朋友說,我為她劃卡吧。朋友說,難道你一見鍾情了不是?他笑了。
    堂妹也笑了,居然有這樣的男人,在情人面前說自己為老婆買二萬多塊錢的手錶,簡直是侮辱她。他在她面前實際就是一個窮人,她真想給他一個耳光,但是她沒有,她感覺自己落入水裡,快沉入水底了,這時,他對她說,上我的車吧。
    堂妹問:你說,我上他的車嗎?還上嗎?
    我說:上嗎?真是中國垃圾。

《火狐虹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