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許諾

    飛機在湛藍的天空中翱翔,機窗外幾朵乳白色的雲,停在天空,動也不動,很像藍色的海面上浮著潔白的帆。

    賈朝軒微閉雙目愜意地靠在沙發上,似睡非睡,丁能通坐在他身邊翻著一本飛機上提供給頭等艙旅客的時尚雜誌,韓麗珍坐在賈朝軒的後面欣賞著窗外美景。

    空中小姐送來熱咖啡打斷了賈朝軒的沉思,他一邊喝著咖啡一邊小聲問:「能通,最近有人告我的刁狀,你分析分析會是誰呢?」

    丁能通沒想到沉思良久的賈朝軒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一時不好回答,應酬地反問道:「賈市長,會有這種事?」

    「省紀委的一個朋友給我捎的口信,說有人寫我的匿名信,遞到了中紀委,中紀委反饋到了省紀委。」

    「沒透露告的什麼方面的問題?」丁能通詭譎地問道,心裡閃過劉鳳雲在貴賓樓請他吃飯時說的話。

    賈朝軒沒有正面回答丁能通的問題,只是說:「領導幹部也是人,誰還沒有點愛好,有些人啊,就是靠整人過日子,以為把別人整倒了,自己就能上去,也不想想整人的人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丁能通聽著賈朝軒的話像是有所指,但不知道他指的是肖鴻林呢,還是袁錫藩,又不便戳破,只是苦笑道:「賈市長,既然犯了小人,就不得不防啊!」

    丁能通話音剛落,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丁能通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然是陳富忠。

    「是我通知富忠一起去的,有富忠陪著方便。」賈朝軒趕緊解釋說。

    「能通,港商我可給你打好招呼了,什麼時候過去見個面。」陳富忠皮笑肉不笑地說。

    北京花園一直是丁能通的一塊心病,陳富忠的第一句話就說到了他的腰眼上,他心想,賈朝軒答應我在東州為駐京辦劃一塊地皮,何不借此機會再加把火?

    「賈市長,北京花園方面我已經談妥了,同意我們控股,經營方由我們找,正好富忠聯繫好了港商,現在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就差你大老闆大筆一揮了。」

    賈朝軒呷了一口咖啡默謀了一會兒說:「那好,你相中了東州哪塊地了?」

    「賈市長,駐京辦淨為各位領導服務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咱好不容易張了一回嘴,給就給塊好地唄!」

    「能通,你大哥是個爽快人,你相中哪兒了,說出來,朝軒會答應的,」韓麗珍溜縫兒地插了一句:「富忠要的中山路那塊地就是一個例子。」

    「可不,大哥這個人吐個吐沫就是釘,仗義!」陳富忠眉飛色舞地恭維道。

    「賈市長,我相中紡織廠那塊地了,地點好,不用動遷,搞開發准賺!」

    「能通,你小子獅子大開口啊,富忠早就看上這塊地了,一直跟我磨唧,我都沒答應,我把中山路那塊地批給他了,我一直想留著紡織廠那塊地蓋市政府大樓,你看咱們市政府那座老樓,土不土,洋不洋的,雖然肖鴻林上任後進行了改造,仍然代表不了東州市形象,既然你老弟開口了,我只好忍痛割愛了,就這麼著吧,回頭你們駐京辦打個報告,我批一下。」

    賈朝軒賣了半天關子,搞得丁能通的心忽上忽下的,終於吐口了,丁能通的心才放下來。他惦記這塊地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心想,「有了這塊地,駐京辦搖身一變就成了五星級酒店了,東州歷任駐京辦主任,我的政績是最大的,我丁能通的臉就露大發了,既是東州市正局級幹部,又是五星級酒店的董事長,不用貪,富與貴終於統一了,真不枉自己往恭王府福字碑前跑過無數次、祈禱了無數次。」

    「賈市長,您是駐京辦的大恩人,從今以後,丁能通一定會急領導之所急,想領導之所想,全心全意為領導服務。」

    賈朝軒聽後嘿嘿笑道:「能通,你知道我為什麼欣賞你嗎?」

    丁能通搖了搖頭。

    「在你心中把我擺的和肖市長一樣重,而且從不在我們之間做文章。」

    丁能通在官場多年,一直在政治漩渦中掙扎,他之所以能立得住,關鍵的本事就在於他從不搬弄是非,做駐京辦主任既是在是非窩子裡,又遠離了所有是非,他喜歡人生的辨證,他認為,和珅當年要是讀了馬克思的辯證法,一定能保住性命。因為多數人慾望橫流,少數人無慾則剛,他是取中間的,叫做欲有止境,人生得意須盡歡不可,但是,人生得意適度歡無妨。

    在大學時,丁能通讀過錢鍾書先生的《寫在人生邊上》,裡面有一句話,讓他記憶猶新:

    「快樂在人生裡,好比引誘小孩吃藥的方糖,更像跑在跑狗場裡引誘狗賽跑的電兔子,幾分鐘或幾天的快樂賺我們活了一世,忍受許多痛苦,我們希望它來,希望它留,希望它再來——這三句話概括了整個人類努力的歷史。」

    就因為錢鍾書的這句話,丁能通一下子理解了快樂的意義!
《駐京辦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