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盯上了

  已是春暖花開時節,姚遠看著教室窗外盛開的桃花,心想這麼好的天氣不去踏青真是遺憾。

  上課鈴聲已經響過,老師還沒來,教室裡顯得有些嘈雜。這時有一位男生踏步進來,朝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走到姚遠旁邊的那張空位子上落座。

  因為面生,姚遠不由得偏頭看了他一眼。

  那男生一坐下就靠椅子上閉目養神了,一副沒睡飽的樣子。

  坐姚遠另一邊的女生伸手扯了扯姚遠的衣袖,很小聲地說:「嘿,這人,我知道,是大四的學長。」

  這男生,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高領毛衣,他的頭髮細而軟,五官組合在一起,說不出來的養眼耐看。只是現在在打瞌睡,看起來有些沒精打采的,或者說氣色不怎麼好,有點病懨懨的樣子。

  姚遠旁邊的女生低聲問姚遠:「我說,要不要告訴他,他走錯教室了?」

  姚遠沉吟:「算了吧,反正我們不認識他,就當不知道吧。」

  下一秒那人卻睜開眼睛,轉頭看向姚遠,那雙眼睛黑亮有神,讓被看的人有種心慌慌的感覺,他說:「你怎麼那麼缺德?」

  姚遠從夢中醒來,百思不得其解,「怎麼會做這麼奇怪的夢?」她研究生都讀完了,竟然還會夢到自己大一那會兒的一堂課。

  「一定是最近看書看太多看傻了。」於是姚姑娘決定,「等會兒起來得玩遊戲緩解下才行了!」

  姚遠從小到大都是好學生的代表,本科念的是名校江濘大學的漢語言文學專業,之後她被保送去加拿大讀研,畢業後回母校工作,成了一名小小的選修課老師,教的是《美學概論》,師齡(工齡)兩個月。

  她沒啥遠大的目標,只盼流年無殤。

  好比,打遊戲的時候一定要保證網速暢通無阻啊老天爺。

  禮拜天中午,姚遠起來早飯中飯一起搞定後就開電腦登陸了《盛世傳說》,一進入遊戲就看到自己的號「若為君故」站在一處庭院中,高牆曲徑,正前方是一方小小池塘,裡面都是睡蓮,一朵朵開得艷麗。

  這一處垂柳拖絲,水木清華坐標顯示著「小柳園」的清淨地兒,是她瞎逛時找到的。

  因為這邊沒什麼東西好打,所以幾乎都沒玩家來。

  劍客「若為君故」靜靜站在一棵柳樹下,劍背在背後,烏黑長髮以三枚銀色髮簪綰在腦後,隨意地垂落在身後,淡紫色雪紡裡衣,煙羅紫雙層外裙,配套的還有銀紫色馬甲和蔽膝,一派英姿颯爽。

  「如此約會好地方,竟只有我這孤家寡人在,真是浪費了。」

  姚遠感歎著,殊不知,此刻若為君故身後的高牆上,站著一名刀客,銀白長髮,衣袂飄揚,正默默看著她的方向。

  而姚遠也沒能意興闌珊多久,同幫派裡的玩家花開私聊她:「小君,聽說你要跟咱們盛世裡的牛人‘君臨天下’私定終身了?!」

  若為君故:「啊?」

  花開:「你不知道嗎?你這兩天沒上來,世界頻道上都傳瘋了,說你被君臨天下救了後,打算以身相許了。」

  若為君故:「啊?!」

  要說自己跟那牛人君臨天下開始有所交集……仔細想想,也只是近一周的事情而已吧?

  回憶第一幕:

  近一周前的一天她散步經過某一山腳下時,看到了山清水秀間一對情侶正在濃情蜜意,男號叫爺最帥,女號叫美人依舊。然後,電光火石間,一隊人馬衝了出來,殺向那對正秀恩愛的情侶……

  咳,秀恩愛的被人殺就算了,為什麼連路過的她也被攻擊了?姚遠很鬱悶,那隊人裡的「雄鷹一號」二話不說衝上來就朝她砍。一對一對辟里啪啦打了十來分鐘,最後她提劍一招瞬發,漫天花雨下劍尖劃出一道月弧,此瞬發名為「花見月」,俗稱晃花你的眼,在打斷對方攻擊的同時趁著對方3秒暈眩姚遠精準無比地迅速讀了兩式「血祭」,1.5秒一劍,兩劍總算是砍去了對方剩下的血,雄鷹一號撲了。期間那對秀恩愛的也撲街了。

  之後姚遠以為她要被雄鷹一號的同夥給圍毆了,出乎意料,那些人只是站在那裡,一人復活了雄鷹一號之後,就沒見什麼人再有動作了。

  在姚遠暗暗戒備的時候,之前被他們砍殺掉躺在地上的女號「美人依舊」在世界頻道上對天下幫的幫主,盛世裡的牛人「君臨天下」喊話:「君臨天下,你就不能放過我們嗎?」

  當時並不在場的君臨天下回話:「不能。」

  這多半是遊戲裡最常見的「感情糾紛」了,姚遠看完只能歎自己RP不好,她這完全是在錯的時間錯的地點碰上了正灑狗血的一批人嘛,實屬無妄之災。

  那天她以為這下總沒她什麼事了吧,正要走,那隊裡一名風度翩翩的男性角色「溫如玉」走上來跟她道了歉,說他們的雄鷹一號眼神不好看錯了人,然後問她是否介意跟他互相加下好友?

  她覺得無語外加莫名其妙,在對方發來的加為好友的請求欄裡按了「否」,回了句「加好友就算了吧,既然是誤會那我走了」,說完就操控著遊戲人物走了,走前倒是無意間瞄到了屏幕上的幾句對話,落水:「咱們天下幫的第一財富官被拒絕了??史無前例啊。」

  溫如玉:「吵什麼?你們難道不覺得,咱們幫幫主年紀也不小了,是時候成婚了嗎?」

  落水:「你真不怕死!」

  說明:1、花見月:又名晃花你的眼,瞬發,打斷對方攻擊並使對方暈眩3秒。2、血祭:1.5秒讀條時間,扣自己25%的血來實現100%4倍爆擊,4招可自盡。

  回憶第二幕:

  上述事件發生兩天後,堂姐的「水上仙」被人圍攻,喊她去救場,在勉強救下堂姐跑路、被對方的人在世界頻道上發通緝追捕時,那叫「溫如玉」的人也上世界刷了幾條,他說:「敢殺若為君故者,均是我溫如玉之敵。」

  有名氣的人物講話就是不一樣,世界頻道瞬間就熱鬧了,在有人問他若為君故是誰時,他又發了條,「咱幫主夫人嘛。」於是,世界頻道一時間刷得跟走馬燈似的,坐在電腦前的姚遠深呼吸了下,然後她上去發了條:「溫如玉,你亂說什麼?」

  而同一時間,有人刷了條跟她內容一模一樣的話,連標點都沒差。

  那人叫君臨天下。

  盛世第一大幫派的幫主。

  隨後君臨天下又扔下一句:「即便是事實,也別到處亂說。」

  「……」

  這話,太值得探究和八卦了。

  於是姚遠的若為君故那天很是紅火了一把。

  回憶第三幕:

  就在兩天前,她去做任務,在迷蹤林裡繞暈了,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正無語問蒼天感歎路癡傷不起的時候,屏幕上出現了一號人物,頭頂ID:君臨天下。俊美倜儻的刀客,一襲深色長衫,銀白的長髮束在腦後,有幾縷髮絲散落在額旁,兩隻手上分別拿著兩把製作精美的極品武器,一把是障刀,一把是橫刀,當他一步步朝她走過來時,第一感覺是:還真是君臨天下。以及,盛世的美工們真了不起啊。

  這還是姚遠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接觸到這位大神。

  然後他說:「我帶你出去。」

  然後他帶了她出去。

  然後姚遠說:「謝謝。」

  他回:「不客氣。今天我有點事,先下線了。」

  若為君故:「……哦。」

  回憶結束。

  所以,哪裡來的什麼「以身相許」啊?

  姚遠覺得自己跟君臨天下,那是真不熟,連認識都算不上吧,撐死就是有過「一面之緣」。

  再說了,不是有傳說那人很凶殘無度、高貴冷艷的嘛,高貴冷艷的人怎麼可能會說那種話呢?

  所以一定是誤傳!

  姚遠跟花開肯定完「妥妥是誤傳」之後,卻看到世界頻道上那高貴冷艷的大神發了一條:「若為君故,來一下紫雲山。」

  被夕陽映照著的紫雲山山頂上,君臨天下正靠著一棵參天大樹,眺望遠方。對於君臨天下這位大神,傳說很多。

  一說,他玩盛世方才半年時間,花了20萬人民幣不止,土豪!

  二說,他其實是盛世的老闆,或者老闆的兒子,也是土豪!

  三說,他是職業玩家,跑來玩網游是消遣,牛人!

  總之,君臨天下是大神,眾所周知。而這人,品行「惡劣」,也是眾所周知。

  據說他經常在遊戲裡泡女人,但每次泡到後「相處」沒兩天就拿錢打發人家走人了,真是花心無情至極。本來嘛,遊戲裡就男多女少,把到了妹子卻還這麼不珍惜!

  「人民幣玩家了不起啊!」把不到妹的男玩家心聲。

  「雖然大神話很少,但是,人真的不錯,至少遣散費數額很不錯,我想我不會輕易忘記他的,有緣江湖再見。」被遺棄的一部分女玩家心聲。

  「他連我照片都沒看過,怎麼就知道我不是他要找的人,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另一部分被遺棄的女玩家心聲。

  而一直被外界各種揣摩的君臨天下,或者確切地說,在屏幕後面操控著君臨天下的那人,對那些流言蜚語並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姚遠現在很惆悵啊。深深體會到了一次膝蓋中箭是什麼感受。

  至於紫雲山?她當然沒去。

  她壓根就不認識他好吧,隨傳隨到什麼的,又不是情侶或者召喚獸。

  所以她毅然選擇了去逛市場。

  而那天她剛到交易市場,世界頻道上就開始刷出:「君臨天下大神在擺攤?」「不是吧?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大神剛喊話不是在紫雲山上等那誰嗎?」「ID沒錯啊,是君臨天下,在擺攤,在賣武器!」「天哪,天下幫的幫主那麼富還需要賣武器嗎?!」「……」但是這些姚遠沒看到。

  姚遠逛了一陣後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處,然後聽到路過她身邊的兩人說著什麼,「大神報出的價格高的……他果斷在玩大傢伙兒吧?」

  姚遠不明覺厲,於是走過去也想看看究竟在賣什麼東西。結果她還沒看清賣的是啥呢,那被圍在中心的賣家就先說了:「若為君故,御魂劍,價格1金幣,要買嗎?」

  御魂劍,中高檔極品,而遊戲裡的1金幣,相當於買一隻肉兔的錢,簡言之,超便宜。

  對於這種好事,姚遠想都沒多想:「買!」

  交易成功,而她也終於看清了賣家的ID:君臨天下。

  圍觀黨:「大神果然在玩我們啊……」

  君臨天下收了攤子,對姚遠說:「不好意思,剛價格說錯了,是1000金幣,請再補999金幣。」

  姚遠,圍觀黨:「……」

  價格說錯那麼多是何等不科學啊大神。

  當然佔了便宜的姚遠也並不耍賴,誰讓她是高風亮節的人呢,「我沒那麼多錢,要不我把御魂劍退還給你吧?」

  君臨天下:「麻煩。陪我去紫雲山辦點事吧?」

  若為君故:「什麼事?」

  君臨天下沒有回答,起步走了,姚遠眼角一抽,只能跟上。

  那天在紫雲山上,一名名揚盛世的刀客和一名默默無名的小劍客在千巖競秀、紅梅映雪的山上足足溜躂了一小時,啥都沒做,連肉兔都沒抓一隻。

  不過這段時間裡姚遠所在的「百花堂」的幫派頻道裡卻很熱鬧。

  百花堂是她堂姐水上仙建立的,成員只有十來號人,高手沒有,八卦人才很多。

  亞細亞:「我好像看到君姐姐了,她在跟傳說中的君臨天下逛盛世十大約會聖地之一的紫雲山!」

  百花堂裡唯一的男性玩家阿彌驚道:「什麼?我之前問小君她說不去的啊?小君騙我!」

  亞細亞:「君姐姐真的要以身相許給大神了嗎?」

  姚遠忍不住發了一串省略號上去。

  哆啦A夢:「君姐姐!你跟那君臨天下大神真的勾搭上了嗎?!怎麼勾搭上的?求詳情!」

  怎麼勾搭上的?

  姚遠也只能感歎有些事還真是天時地利人和……的反義詞叫什麼?

  若為君故:「怎麼說呢,我只是欠了他點錢,所以在幫他做任務償還而已。」

  阿彌:「什麼任務?」

  姚遠看著屏幕上器宇軒昂的大神號,心說,陪散步算任務嗎?果然牛人的精神世界,凡人難以觸及啊。

  姚遠一邊感歎一邊在幫裡含糊其辭地說:「反正沒你們想的那些事啦。」

  阿彌:「哦哦,那就好!否則人家今晚要睡不著覺了!」

  這邊姚遠終於忍不住咨詢大神:「君臨天下幫主,我們紫雲山差不多都走遍了,請問,您是在找什麼呢?說出來,我也好幫你留心。」

  君臨天下:「走厭了?」

  姚遠實話實說:「有點。」

  君臨天下:「那好吧,今天就到這裡。下次換地方。」

  姚遠驚訝了:「等等,大神!我欠你的999金幣,不是陪一次就抵消的嗎?」

  君臨天下是這樣回答的:「不是。」

  姚遠:「……」

  君臨天下:「加一下好友。」隨後又補充,「討債方便。」

  若為君故:「我還您武器行嗎?」

  君臨天下:「我說了,麻煩。」

  你這樣一次次討債不是更麻煩?!

  對方發了好友請求過來,姚遠迫於無奈最終還是按了確定。至此,若為君故的好友欄裡多了一號金光閃閃的大人物:君臨天下。

《對的時間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