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大早犬聲鳥語,驚醒好夢方酣的君珂,她掀簾一看,天際黛青一線,被萬丈霞光照破,雨過天晴。

立即起身,整裝束襪,準備繞院子跑步,君珂一向有良好的生活習慣,並從不懈怠,比如每日晨跑。

在研究所那十多年,鍛煉身體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跑出去,有個好身體,找不到工作還可以賣苦力,如今鍛煉身體,依舊是為跑出去,自從昨夜看見爬牆的和踢瓦的,她的緊迫意識和危機意識越發逼近,練,要練,遇上練家子,打不過也得跑得過啊。

她的晨跑在周府中人眼裡必然是怪異舉措,奇的是也沒人過問,君珂有種奇怪的感覺,周府所有人對她的包容,似乎都帶著憐憫和放縱的味道,就像放縱一個快死的人……因為快死了,隨便你搞啥。

君珂拖起雞……剛才那狗叫不是它的,是外院的猛犬,雞同志和一般喜歡早起遛彎的狗們不同,它愛睡懶覺,如果把窗戶用黑布蒙上,它可以挺屍般睡上一天。

用圓頭竹梗子將雞拚命下垂的眼皮撐住,君珂抓著它的頸項皮把它給拖了出去。

跑到牆邊,四面無人,君珂掏出懷裡的「絕世秘笈」,這東西她原本沒在意,根本不信真要是絕世秘笈怎麼會有人隨便就扔給了自己,但此刻拿在手裡,看著那古舊封面,和用錦緞小心裱糊過的書脊,不知怎的心中一動,覺得昨夜那少年沒有騙她。

然而打開一看不禁大失所望,天書一般的武學術語,鬼畫符一般的內功示意圖,人體骨骼和經脈圖樣君珂熟悉如同研究所自家房間,但是這裡的圖她愣是看不懂。

歎口氣,君珂將冊子收起,小說果然都是騙人的,一點武學基礎都沒的人穿越到異世,分分鐘就學會了深奧廣袤的古代武學?扯吧!

武學一時學不成,身體還得練,她在牆上壓腿,聽見幾個人的腳步聲走過隔牆,正在互相交談。

「昨夜聽說有人闖了後院……」

「誰呀,這麼大膽,被護衛抓住了嗎?」

「奇就奇在這裡,護衛去了,但是毫無動靜,然後聽說半夜前院大開正廳待客,誰呀,這麼大面子。」

「闖府不處罰,還隆重相待?你說夢話吧?」

「騙你做甚,我院子裡張嬤嬤的女兒不是嫁了前院護衛嗎,聽她說的。」

「管他是誰?和咱們什麼相干?反正論是誰,也不會是成王殿下吧?」

「哈哈是啊,論是誰,也不會是睿郡王吧?」

「你這小蹄子,三句話離不了睿郡王!真是淫賤材兒!」

「呸,說我,你又好哪去?上次睿郡王來,你擦了粉又換了衣裳,還偷偷墊了胸,拚命往前院跑是幹啥?」

「胡說,哪有這事,我撕了你這小蹄子的爛嘴!」

「好了別鬧了,要我說,睿郡王是好,但是右相也不差啊,太子表兄,功臣之後,三年前他因公來過冀北,成王殿下開盛宴接風,我侍候夫人前去參拜,遠遠見過一眼,天,那風采……」

「得了,三年前的事你說了三千遍,耳朵都聽出繭繭來……」

「要我說,京都那位梵……」

君珂將耳朵從牆上收回來,揚了揚眉,這群懷春少女,說著說著話題就偏了,說著說著就夢幻了,不聽也罷。

牆後的興奮語氣,卻突然低了下去,君珂原本沒在意,隱約間似乎是翠墨,突然有點控制不住地抽高聲音說了一句,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群癡人!搞不好今日有命在這嚼舌頭做夢,明日就拖了去亂葬崗!都省省吧!」

四面一陣安靜,半晌有人道:「你好端端地說啥呢。」

君珂神色一緊,心知這句話是關鍵,急忙又將耳朵貼上去聽,隔牆卻半晌沒聲音,隨即似乎是翠墨歎息一聲,接著是一個老年嬤嬤聲音,陰惻惻道:「都聚在這裡做什麼?活都做完了?」

丫鬟們立即鳥獸散,牆後君珂直起身來,若有所思。

回房坐了不多一會,一向安靜的內院突然又有了動靜,腳步聲急匆匆在院外來去,隱約人聲低語有些緊張,君珂到院中探看,自己院子裡卻幾乎沒人,連寸步不離的翠墨都不見了。

大燕王朝女人稀少,各府中女性婢僕都不是很多,君珂現在這身份,也就一個嬤嬤兩個大丫鬟兩個小丫鬟,在冀北算是一流配備,如今紅硯臥床,翠墨再不在,也就沒人跟著她,君珂帶了雞,一路順著聲音而去。

那方向卻是周夫人居住的楓晴軒,此時人流亂竄,人人神色惶恐,看見她冒出來也沒人過問,君珂一路過去,從丫鬟嬤嬤的交談中聽出,昨夜將軍回府,不知為何和夫人爭執,爭執中似乎還動了手腳,當時也沒人敢靠近,隨即將軍拂袖而去,嬤嬤才敢進房,發現夫人臉色蒼白坐在床邊,嬤嬤還未及探問,夫人就倒了下去,這下下人們都炸了鍋,一邊趕緊請大夫一邊派人去找將軍,將軍並不在大營和王府,大夫倒是來了,眾人正忙著將夫人扶起,整理凌亂床鋪,好讓大夫把脈。

君珂和那位名大夫幾乎是一同跨進內室的,那大夫聽著嬤嬤轉告病因,一進門就道:「夫人想必是急怒攻心痰厥!須得立即清痰!快把夫人扶起,頭向下,拍她背心!」

嬤嬤丫鬟手忙腳亂去扶周夫人,忽聽一聲朗喝:「慢著!」

《千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