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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喊他:「哥哥!」

他朗聲答道:「你跟我過來!」

林知夏卻說:「我要去初三年級的教學樓!」

開學第一天,校園裡人山人海,人來人往。秋日的天空遼闊而高遠,雪白的雲朵蔓延至地平線,林知夏抬起頭,望見哥哥漸行漸遠。

她心中有些奇怪。哥哥一直很反對她和江逾白接觸,為什麼今天的哥哥沒有抓著她進行一番新的思想教育?

「他走遠了。」江逾白忽然冒出一句話。

林知夏扭過頭:「我們去教室吧,江逾白。」

江逾白和她同行。兩人穿過一條遍佈樹蔭的石子路,聊起了雙方的暑假經歷。林知夏聽著江逾白的旅遊故事,又想起上一次被迫終止的博物館之旅,她覺得非常可惜,忍不住暗暗地盤算,什麼時候才有機會再和他一起出去玩呢?

機會很快就來了。

開學幾天後,張老師在班上對同學說,初三競賽班要組織一場秋遊活動,地點就選在本市最大的遊樂場……張老師話音剛落,初三(十七)班爆發出一陣響亮的歡呼聲。

段啟言拍著桌子,嗷嗷嚎叫。

林知夏有樣學樣,也拍響了桌子。她的心情非常激動,因為她從沒去過遊樂場。每當爸爸媽媽帶她出門,問她要去哪裡,她的首選永遠是省圖書館或者大學城。

而現在,她能和初三(十七)班的全體同學一起遊覽本市最大的遊樂場!

這是一次多麼令人振奮的集體活動!

經過林知夏的不懈努力,她掙到了上萬元的獎學金,絕大多數都被她交給了媽媽。她自己偷偷藏了大概一千塊錢,滿足她的日常開銷。

本次的秋遊活動,就讓林知夏從她的小金庫裡掏出兩百元巨款。她拎著一個小籃子,在自家的超市裡購物,往籃子裡裝了薯片、燕麥餅乾、草莓蛋糕卷、旺仔小饅頭。然後,她抱著籃子走去收銀台,找爸爸付款。

爸爸疑惑又驚訝地問:「夏夏,你這是在幹嘛?」

「買東西。」林知夏略顯靦腆地回答。

爸爸合上報紙:「你想拿就拿,夏夏,爸爸讓你拿。」

林知夏搖頭:「我有錢。我付得起。」

她把一張一百元放到爸爸的面前。

爸爸微微皺眉,手裡抓著報紙豎起來:「你哪兒來的一百塊?」

「羅馬尼亞大師賽的獎學金,我自己偷偷藏了一點點。」林知夏向爸爸透露道。

爸爸輕抽一口涼氣:「別讓你媽媽知道。」

「嗯嗯,爸爸不要跟媽媽說,」林知夏點頭,「我努力攢錢,是因為我不想經常問媽媽要錢。」

爸爸對林知夏幾乎沒有任何要求。女兒瞞著父母藏錢這件事,在他看來,也是女兒聰明的表現。他的女兒聰明的無與倫比,無人可及,攢個百把塊錢,有什麼問題呢?他同意幫林知夏保守秘密。

爸爸還把林知夏誇了一頓,說她可愛、善良、有大智慧、懂得為父母著想,她是爸爸的小天使,爸爸不能拿小天使的錢。

林知夏被爸爸誇得心花怒放,沒再堅持付款。她抱著零食回家了。

隔天一早,林知夏背起一個裝滿零食的書包,興沖沖地奔向學校。省立一中的兩輛校車將初三競賽班的所有學生送到了省城遊樂場,在這個陽光明媚的禮拜四早晨,競賽班的學生們得到了老師的許可,他們能在遊樂場自由活動。

張老師舉著喇叭,高聲說:「十七班和十八班的全體同學,你們要注意,不能走出遊樂場,聽到沒,不能走出遊樂場!有誰遇到問題了,身體不舒服了,立刻來找老師,找我和王老師都行!秋遊是讓大家放鬆的活動,你們一定要給我記住,你們的安全最重要,千萬別去人少的地方!」

競賽班的同學們齊聲應好。

張老師講出一句「解散」,七十多名學生立刻湧向了四面八方。

林知夏拽住江逾白的書包帶子:「我們去玩過山車吧,江逾白!」

沈負暄跟在江逾白的背後,附和道:「過山車好玩,我們先去玩過山車,再去玩跳樓機!」

江逾白回頭看了一眼沈負暄。在江逾白的印象中,沈負暄的身體素質不算很好,每一次的一千米體育測試結束之後,沈負暄都會像一張麵餅一樣軟軟地癱倒在地上。

既然如此,沈負暄為什麼敢玩過山車,還敢玩跳樓機?

江逾白抬起頭,望向不遠處的過山車。

車上坐滿了一群成年遊客。他們扯著嗓子,放聲尖叫,臉上帶著害怕又惶恐的表情,這讓江逾白不由自主地思索起來,如果他自己也在坐車時流露出一絲緊張,頭髮被狂風吹得亂七八糟,那他在林知夏心目中的形象……可能會大打折扣,他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於是,他推拒道:「我不玩過山車。」

簡潔有力的拒絕,包含了他的諸多考量。

段啟言卻像一條瘋狗般跑過來,熱情地招呼道:「喂,你們幾個,跟我去玩過山車吧?」

兩年初中生活的磨礪,讓段啟言完全忘記了昔日的「師範附小第一戰神」。他不再是那個孤傲、獨特、自力更生的第一戰神,他徹徹底底地融入了集體,平常下課去男廁所都要找人結伴,更何況是坐過山車呢?

他充滿期待地摟住江逾白的肩膀:「江逾白,咱倆一起去玩唄?」

江逾白正準備一口回絕,卻見林知夏和沈負暄已經買完了票,走向了過山車的檢票口。江逾白的勝負欲立即被點燃,恰如熊熊大火一般燃燒。他不甘落後,轉變態度說:「可以。」

段啟言又問:「喂,江逾白,你害不害怕坐過山車?」

江逾白嗤笑一聲:「我恨不得天天坐。」

「走!」段啟言興奮地高喊道。

江逾白趕上了林知夏的同趟列車。排隊檢票前,他問林知夏:「你恐高嗎?」

林知夏搖頭。隨後,她反問他:「你猜,坐過山車的時候,是前排比較刺激,還是後排比較刺激?」

江逾白不假思索道:「前排。」

林知夏指了指後排座位:「我讀過一篇文章,模擬結果顯示,後排比前排更驚險,主要是在最高點和下坡路段,後排的垂直加速度帶來的刺激更大,前排在上坡路段會比較難受[1]……江逾白,我們坐第一排吧!」

每一排只有兩個座位。

江逾白答應了她。他緩慢地坐進那個位置,繫好防護措施,扣上安全鎖,沈負暄和段啟言就坐在他的後面。過山車還沒啟動,段啟言就問:「你們會不會尖叫啊?」

林知夏誠實地說:「我從來沒有玩過,所以我很想試一試。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尖叫。」

林知夏話音落後,過山車發動了。他們沿著軌道緩慢爬坡,越升越高,直至頂點,陡然向下俯衝,極速飛馳帶來的強烈失重感,讓江逾白覺得他正在遨遊宇宙。他聽見沈負暄撕心裂肺的吶喊,就連段啟言都在說:「我不玩了放我下去工作人員在哪……」

江逾白偏頭看著林知夏,林知夏閉著雙眼,咬緊牙關,縮在她的座位上。她和段啟言一樣後悔,她只是沒有像段啟言一樣把心聲說出來。

狂風灌入江逾白的衣領,他的頭髮被吹亂了。他高喊道:「別怕!」

林知夏睜開雙眼,空氣刮過她的耳朵,她回答道:「江逾白!你在跟我說話嗎?」

過山車緩速衝向另一個高峰,江逾白想方設法地鼓勵她:「林知夏,你別怕,你體驗到了垂直加速度……」

「我不怕!」林知夏努力地說服自己,「我一點都不怕!」

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後一刻,過山車終於返回了起始點,微風吹拂著林知夏的臉頰,她臉色發白,雙腿發軟,一步一頓地走出了座位。邁下台階時,江逾白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看起來就像個沒事人一樣。林知夏的心裡充滿了敬佩。

段啟言緩過勁來,就站在一條長椅的附近拉伸四肢。

林知夏環顧四周,問道:「我看見了遊樂場的小商店,你們想喝什麼飲料嗎?」

「我去買飲料,」江逾白提議道,「你坐在這裡,我很快回來。」

說完,他背著書包走向了商店。

十八班的兩位女生迎面跑過來,跟在他的身邊,亦步亦趨,他側目瞥了她們一眼。他對十八班的同學有點印象,但他和她們並不熟,他不太懂這兩位女同學為什麼要尾隨他——應該不是要打劫,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們還是競賽班的校友,不至於做出打劫的行徑。

《天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