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飛躍大裂谷

此時他們已經錯失了先機,影子會本/能地攻擊本體,而節奏已經被他們掌控,以至於每個人都無法分出神去管別人。

更不用說有些人的戰鬥也不是別人能插得進去的。

必須有一個突破口,但是每個人都被另一個自己糾纏著無法移動……除了埃文。

他就像是那被釘死了的棋盤上唯一一顆可以活動的棋子。

滿耳刀劍的聲音,阿爾多心裡默默算計著卡洛斯的位置。

這就像一個危險的平衡,自己和自己的博弈,沒有高下之分的棋逢對手,至關重要的是外因。

阿爾多抬起頭來看著他的對手——那我就給你一個,扼住我脖子的機會。

埃文已經快要給累得伸舌頭了,結果他一回頭,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傢伙竟然還在後面窮追不捨。

媽啦!他到底是多執著啊!

四處都在動手,以埃文的戰鬥意識,一時間也反應不過來到底誰是誰,更不敢沒頭蒼蠅似的亂跑,萬一撞到自己人身上就慘了,於是只能把碧羽怪湖當成四百米一圈的橡膠操場,沒完沒了地轉圈,可惜怎麼就沒有個體育老師給拉一條終點線呢?

正當他這麼想著的時候,裡奧?史上坑爹體育老師?阿爾多先生猝不及防地,在他們兩個幾乎錯身而過的時候,拉出了這條別人都看不見的「終點線」。

這一瞬間發生了很多事。

第一件就是阿爾多突如其來的「走神」,等於把自己送到了對方手裡,他伸向埃文的法陣出手的剎那,自己的防線就全破了,頓時喉嚨上被卡了一根看不見的線,就像被網進了蛛網的獵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線」裡面蘊含的力量。

而埃文則不負重望地「光當」一下就撞在了透明的法陣上,橫著就飛了出去,與此同時,第二個「埃文」竟然也躲閃不及地撞了上去!

……果然影子和真人的智商保持持平。

阿爾多計算的角度極其準確,飛出去的埃文一頭撞向了和卡洛斯對戰的影子,可惜這個bug一樣的神物人形武器被躲了過去,筆直地栽在了地上,不過影子為了躲他,往後撤了一步,這一撤,卻剛好被神物人形武器二號撞上。

以埃文那足夠能把卡洛斯裝進去的魁梧身材一撲,他整個人就被撞到了卡洛斯的劍尖下面。

同時,卡洛斯竟然毫不理會幾乎撞到他劍尖上的對手,重劍一刻不停地讓過他自己的影子,大開大闔地砍向了湖邊的碧羽石,「轟」一聲,石頭尖被筆直地削進了湖水裡,那平靜如鏡的湖面終於被砸住了大片的漣漪。

所有的「影子」全都變成了虛影。

卡洛斯的劍勢不變,接著狠狠地砸進了底下,然後順勢矮□,用膝蓋抵住劍柄,狠狠地一壓,整個地面被他劈出了一道裂痕,成蛛網狀碎裂的翠羽接二連三地掉進湖水裡,整個湖水幾乎被攪混了。

阿爾多這才因為氣流突然湧入而咳嗽出聲。

所有這些發生在了一口氣的時間裡,快得叫人無暇反應。

真正的電光石火。

「是什麼?是水對麼?湖裡的水?」路易第一個反應過來,飛快地問。

阿爾多的喉嚨本來就受過傷,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按住頸側點了點頭。

紛紛反應過來的獵人們不用命令,立刻集體圍住湖,不停地往湖水裡扔著東西,路易把水晶盒子粗魯地塞進了水面下,綠色的湖水翻滾著沒入了盒子,好像那裡面有一個吸盤似的,成了一個小小的漩渦。

很快,盒子裡的水就滿了,或飄渺或詭異的聲音沒有了,只剩下連綿不絕的水聲。

一個光點從盒子表面蔓延開來,慢慢地隨著水流流動,形成了一個閉合的圈。

路易吃了一驚——法陣圈!

無法言喻的複雜的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從微凸的表面延伸出來,絢爛極了,路易想起阿爾多那本還沒來得及出版的《法陣學》的序言部分——

法陣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

只有當你看到了那些流動的能量,看著它們好像填滿乾涸凍裂的河床的水,在法陣圈中構成一個完整的循環的時候才能明白。

它們是有生命的。

盒子上最後一筆法陣完成的時候,中間發出一聲輕響,好像歌者演唱完畢,放下琴的時候發出的那一聲又是滿足、又是惆悵的歎息。

接著盒蓋和盒身的縫隙消失了,裡面不斷湧動的湖水也消失了,整個水晶盒子變成了一個整體,然後它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慢慢地竟然縮成了一個光點,就這樣在空氣裡消散了。

路易一愣,阿爾多卻一把拉起他,聲音沙啞地說:「沒關係,法陣是我畫的,聯繫著結界核,一旦裡面填滿合適的能量,就會自動導入到結界裡——現在,告訴所有人,撤退!」

路易一聲令下之後,所有人都快速撤離,已經脫離了雪山區域,所以阿爾多不再猶豫,從身上掏出第二支箭,筆直地射向湖面,可以在雪地上燃燒的箭在好像點著了一個炸彈似的,把湖面整個炸了起來,火勢迅速地蔓延到整個湖面。

阿爾多瞇了瞇眼,他知道火勢擴散得越快,說明能量燃燒得越劇烈,也就是熄滅得越快。

獵人們來的時候是小心戒備,回去的時候簡直是發足狂奔。

十幾分鐘以後他們就再次登上了絕影山頂,就聽到了一聲慘烈的呼嘯,居高臨下地望去,阿爾多的箭已經熄滅了,無數「人」從湖水中站了起來,那湖水就像是被激怒的山神一樣,製造了不知多少個影子,密密麻麻,個個表情陰霾,就像一支深淵裡爬出來的亡靈軍團。

阿爾多猛地扭過頭去,拉滿弓,再次射進了湖裡,已經跨出湖中的「影子人」一下子變成虛影,湖中的人影被燒得變了形,哀嚎聲響徹了整個山谷。

「我的箭沒了,快走。」阿爾多啞聲說,「如果你們不想面對一百個卡洛斯的話。」

除了埃文和艾美之外,每個人都受過卡洛斯的魔鬼訓練,這句話話音才落,獵人們就都跟上了發條似的,玩命地跑起來。

好吧……如果這些人去跑馬拉松,一定會包攬全部的金牌的。

很快,他們就發現卡洛斯帶了一條和來的時候完全不一樣的路,每個人想著來的時候那個極寒冰川,都十分心有餘悸,鑒於卡洛斯本人暗示過,那是最容易走的一條路,那麼回去的時候難道要特意挑一條不那麼容易走的?

然而無論是出於對卡洛斯的信任,還是阿爾多最後的箭矢燃盡之後,身後追著的那可怕的亡靈軍團,他們都一股腦地跟著卡洛斯衝著那未知的方向衝了出去。

越來越冷了,卡洛斯身上開始飄起淡藍色的保溫咒,身後的人一一效仿,逃命了這麼長時間,鐵人也累了,男人的速度慢了下來,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地在空氣中傳來,他說:「記住在雪山區域不要尖叫,會引起雪崩。」

那時他們正經過一個巨大的山坳,其他人在迷茫了片刻後,很快明白了他是什麼意思——因為這條陌生的道路莫名其妙地把他們帶進了雪山區域。

轉了一個彎,卡洛斯的腳步突然頓住,跟在他身後的盧克斯差點撞在他身上。

然後他終於看清了他們面臨著什麼的時候,立刻就長大了嘴。

那是一道深淵,弧度凌厲,比直上直下稍微好點有限,一眼望不到底,滿目都是白色,壯觀得驚人。

「積雪下面是冰,天然的冰層,非常光滑,不用擔心被什麼東西絆到——除非你們自己左腳絆到右腳,平衡感不好的人蹲著降低重心,不怕屁股黏在冰上的可以坐著……以及注意保護好你們的腦袋!我們的旅途非常漫長,不想在中間被凍成冰人的,帶好你們的保溫咒。」

卡洛斯?忘了自己在逃命的?弗拉瑞特先生愉悅地吹了聲口哨,沖所有人打了個跟上的手勢,第一個跳了下去。

好吧,顯然,這趟旅途中他最盼望的部分來了。

「這真是我經歷過的最刺激的滑雪。」伽爾緊跟上他。

埃文本來還在的腿肚子抽筋,發現導師已經跳了,也只得跟著跳了——他的行為無疑給每個人都帶來了莫大的鼓勵:膽小鬼實習生都這麼出息了,你們還等什麼?想被斷後的阿爾多大主教踢屁股麼?

他們就像一個接一個地跳了下去,劃開冰層上薄薄的積雪,拉開一條長長的軌跡,速度幾乎加到極致,簡直就像是在空中飛一樣。

如果說這個時候,他們還能忍受著不尖叫的話,那麼等到他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腳下從結實的冰層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大裂谷,發出什麼聲音,就基本不受個人控制了。

為什麼來的時候不走這條路?因為根本中間是斷開的!

卡洛斯你這是專門把大家往溝裡帶麼?!

他們就像是雲霄飛車一樣,藉著高空滑下來已經到了極致的速度,筆直地「飛」了出去,然後形態各異地摔在了大裂谷對面厚厚的雪地上。

把那柔軟的積雪砸出了一個大坑來!應該說幸好夠厚麼?

好多人落地的時候,幾乎都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卡洛斯頭暈腦脹地甩了甩自己的腦袋,得意洋洋地傻笑起來,一翻身,大字型平躺在雪地上,他身上罩著淡淡的藍光,積雪很快在保溫咒作用下從他周圍化開。

這有史以來最靠不住的導遊,快樂地對一個個摔在他旁邊的、驚魂未定的獵人們說:「怎麼樣,這可是絕影山最有意思的一段,說實話,我早就想再來一次……」

阿爾多一把拎起他的領子把他從地上拉扯了起來,氣還沒喘勻,就咬牙切齒地咆哮起來:「你這個瘋子!」

卡洛斯:「……了。」

阿爾多瞪著他。

「好吧,我知道你很想吻我,不過我建議,這個步驟我們可以等回到美好溫馨的香芒小鎮再說。」卡洛斯聳聳肩。

阿爾多:「……」

路易落地的時候也有點懵,隨後他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猛地扭過頭往來的方向望去——對了,還有那些影子人追兵!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些傢伙一個個被凍成了冰雕,成為了那巨大的冰坡上面的裝飾品。

「你怎麼知道他們會凍住?」艾美難以置信地問。

「從裡奧射了他們一箭,但他們並沒有還手開始。」卡洛斯聳聳肩,把拎著他的領子的阿爾多的手捉了下來,煞有介事地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擠擠眼,「那時候我就知道,這些影子的本質是『水』,怕火,以此類推,當然也會被凍成冰。」

「好了諸位。」卡洛斯順手拉起坐在雪地上,還呆呆的埃文,大步往前走去,「我們要回家了!」

「等等,卡爾!」伽爾趕緊追上去,「你忘了這裡還有迪腐!話說這地方是哪一種東西的領地來著?」

「蠍鼠。」阿爾多手指輕輕撫過自己手背上被親吻的地方,看著卡洛斯不肯走直線的背影,輕輕地笑了起來,「沒發現麼,回來的路線是絕影山的另一面,再繞過去一點,我們就到了蠍鼠的聚居地。」

路易急忙提醒:「大家小心腳……」

阿爾多慢吞吞地補充說:「忘了跟你們說,本地居民已經被那傢伙殺得差不多了。」

他話音剛落,一個雪球就向他砸了過來,被躲開以後,始作俑者卡洛斯轉身就跑,阿爾多毫不遲疑地彎腰團了一個雪團,追了上去,把雪球塞進了他的衣服裡。

卡洛斯笑著罵了句什麼,冰涼的手往阿爾多的脖子裡塞去。

艾美低頭看了一眼仍然呆呆的埃文,懷疑他腦子被撞壞了,於是捧起一大捧積雪,衝著他的腦袋潑了下去,轉身正人君子一樣地跟上了路易已經走遠的腳步。

解除後顧之憂什麼的……

某人其實分明是為了回來的時候可以打一場痛痛快快的雪仗吧?

《最後的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