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倒霉的狐狸

沈長安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了看道年,又看了看桌上豐盛的晚餐, 神情有些凝重。

「去。」道年見沈長安臉色難看,以為他誤會自己不打算陪他去, 「等下就讓劉茅去安排。」都說人類很容易越養越嬌,看來這話是真理。他還沒說不去的話,長安的臉色就變了, 若真的不陪他去,說不定等會就要躲在被子裡偷偷哭鼻子。

「我其實就是隨便說說。」沈長安低著頭扒飯, 沒好意思抬頭去看道年,「你工作忙的話, 就不用陪我了,我在帝都待了很多年,對那邊挺熟悉。」

「懶得工作,陪你出門。」道年又恢復了平時言簡意賅地風格, 他看著沈長安, 「什麼時候出發?」

「兩天後。」沈長安抬頭,見道年正看著自己, 朝他咧嘴笑了笑。

看著沈長安傻乎乎的笑容,道年指了指碗:「吃飯。」

雖然腦子不夠聰明,可是這是自己認定的人,傻點就傻點。想起前幾天晚上, 沈長安食物中毒產生幻覺, 以為惡鬼要吃掉他, 用身體攔在他面前的樣子,道年心裡的感覺非常奇怪。

他開啟靈智,有了身體,便一直是生靈眼中至高無上的代表。他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甚至在法則允許的範圍下,定奪一個種族的興衰罔替。他不認為「保護」這種行為,可以用在他的身上,其他生靈更是不敢有這種想法。

長安。

這個名字,讓他想到了一個久遠的朝代,那個朝代有個地方叫長安。長安裡有很多才子佳人,他們生死相許,山盟海誓,可是戰亂來臨時,無數人拋下曾經山盟海誓的對象獨自逃走。

一句「保護」說出口時太容易,想要做到太難。

長安從未對他說過任何承諾,可是卻做到滿口山盟海誓之人做不到的事。他偏頭看向窗外,大道想借生機道的手,除去他這個天道得以復生,只怕不能事事如他的意。

「你跟我一起去帝都的話,我跟杜主任多請幾天的假,我當你去嘗嘗那邊的美食。」沈長安三兩口吃完飯,把碗一推,就開始暢想接下來的帝都行:「我八歲以後,住在一個軍區四合院裡,裡面的長輩都很照顧我,我給裡面的領導打個申請,看能不能帶你一起去看看他們。」

道年心想,前不久才送了他鑰匙,現在又要帶他去見重要的長輩,按照人類的禮儀流程來看,是不是太快了?

「那些長輩都是各界大牛,你是生意人,在他們面前露露臉是好事。」沈長安小聲道,「他們人都挺好,就是為人嚴肅了些。我小時候耽擱了兩年,沒有好好上學,搬到大院住以後,成績跟不上,院子裡的爺爺奶奶每天給我補課,說從他們院子裡走出去的孩子,沒有差生。」

想到頭懸樑錐刺股的歲月,沈長安打了個寒顫:「當然,我覺得如果時間安排不過來的話,就不帶你去見他們了。」

這些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什麼都好,就是好勝心有些強。按照現在年輕人的說法,那就是他們大都是Top癌,啥事都要努力爭先,他怕把道年帶過去以後,他們會讓道年努力把企業發展為全國一百強。

「見。」道年斬釘截鐵道,「應該見。」

沈長安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道年都這麼說了,他也沒什麼意見,反正到時候被天天催著事業發展的人,又不會是他。

話分兩頭,自從灰頭土臉從人類世界回來以後,就沒怎麼好意思見什麼妖修,怕別人嘲笑他的魅惑功力連一個人類都比不過。

他在自己洞府待了一段時間,發現根本沒有妖修討論他的事,大家最近的關注重點在鳥族的鳳凰遺脈出殼了,而且還養在了天道大人的神府中。

提到這個,無數的妖修都在暗自羨慕,現在妖界的日子並不好過,以鳥族的實力,想要養好一隻鳳凰恐怕只能砸鍋賣鐵。可是養在天道大人那裡就不同了,不僅能蹭吃蹭喝,還能幫鳥族在天道大人那裡刷存在感。

他們獸妖平時私下裡,總是嘲笑鳥族光長一身羽毛不長腦子,犯下天道大人不能容忍的錯誤,以致近二十年都沒有新的鳥開出靈智,前段時間還得罪了最受大人看重的人類。

沒想到這群鳥表面憨厚,內裡狡猾。幾個月前,還跑到他們面前一個勁兒說那個人類有多心機,故意討好大人,為人類謀奪好處。誰知他們轉頭在天道大人與人類面前,又換了一副嘴臉。

為了討好那個叫沈長安的人類,他們竟然沒臉沒皮地讓族內鸚鵡妖做那個人類的寵物,天天在沈長安面前討好賣乖。這跟那些討好奸妃,想讓奸妃給帝王吹枕頭風的奸臣有什麼差別?

壞話他們說了,討好賣乖的事他們做了,好處也被他們得了,可憐他們獸妖族跟著鳥妖們湊了場熱鬧,什麼好處都沒有拿到。

就知道那些長著漂亮羽毛,整天嘰嘰喳喳的鳥妖,沒一個好東西。

聽著同族們的討論,胡明沒好意思出去跟他們一起討論,他怕他們問他,為什麼緋瑩能留下,他卻只能灰溜溜逃回來。

在洞府裡躲了這麼久,胡明還是鼓足了勇氣去向長老請罪。他腳下生風,轉瞬便來到了獸妖族的神殿外,因為不想讓更多人見到他,他用了隱身術,悄悄去向長老居住的側殿。

來到側殿外,他正準備顯出身形,敲門去找長老,忽然聽到長老厲喝道:「這個人類,必須死。」

長老的這句話裡,滿是殺氣與寒意,與平時慈祥隨和的模樣相去甚遠,一時間他竟下意識地選擇了斂住氣息。

「若不是胡明那個廢物連一隻鸚鵡都比不過,我們又怎麼會如此被動!」豬長老恨聲道,「身為狐族,連魅惑功夫都不到位,還有什麼用處?」

胡明緊緊捏著狐族長老送給他的隱身法器,腦子一團亂,面上的表情卻冷靜得可怕。

「你這話就說得過了些。」跟豬長老同出一室的人,聲音挺起有些陌生,胡明也感受不到任何氣息。

「當年青丘九尾狐在天道面前,都不能多得天道一個眼神,他只是一個修為不到五百年的普通白狐,又怎麼可能天道側目?」

「可是為何偏偏那個人類……」

「萬事都有意外,尤其是這個意外,發生在人類這個種族身上,就更加不奇怪了。」那人笑出聲,這個笑容裡帶著幾分輕蔑,胡明覺得他既是在笑人類,也是在笑妖族。

反正這個笑聲讓胡明非常不舒服。

「現在鳥族有了鳳凰血脈,人族又有了沈長安,水族向來不參與世事,難道只有我們獸妖族,永遠匍匐在底層?」

「想要解決現狀,其實很簡單。」那人語氣輕飄飄地道,「殺了沈長安。」

「可是他到底是天道大人看重的人類,若是我們殺了他,天道大人定會降罪於我們,到時候我們獸妖族的日子,豈不是更苦?」

「你以為他是天道,就可以隨心所欲?」那人諷刺道,「說到底,他也不過是在生靈祈求中誕生的天道,萬千生靈的祈求給了他肉身,大道留下的四十九道法則,給他開了靈智。他就算是天,也逃脫不了四十九法則的束縛。一個人類而已,死了便死了,難道他還能違背法則滅獸妖滿族?」

「更何況,誰讓你們親自動手了?天地浩大,想要一個人類死亡,甚至神魂俱滅,簡直再容易不過,你不會動腦子?」

胡明倒吸一口涼氣,雖然他看沈長安處處不順眼,恨不得把他拉下馬,自己成為天道大人身邊最看重的人,可是他從沒想過,讓他死亡甚至是神魂俱消。

人類壽命短短幾十載,少時無知,中年為生存奔波,老年虛弱,能享受的時光並不長。他們修正道的妖,幾乎從未有過殺人的念頭。

這個一直鼓動豬長老殺人的,究竟是誰?

他想推門進去,讓豬長老不要糊塗,忽然屋內迸出一道靈氣,直衝他識海,他躲避不過,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拍碎識海,飛落進神殿外的瀑布中。

巨大的水流砸在胡明身上,胡明忽然意識到,那個人不僅想殺了他,還想毀了他的屍體。

這條瀑布下面,有一個深潭,他識海完好的時候尚不敢進去,現在他修為全失,屍骨落入潭底後,迎接他的只有腐爛與消失。

說不定,他們狐族的人還會以為,沈長安不想讓他去分奪天道大人的寵愛,所以害死了他。

活不見狐,死不見屍,沈長安那個綠茶男肯定是有嘴都說不清。狐長老那麼寵愛他,肯定會想盡辦法殺沈長安報仇。

好麼,他活著沒能魅惑到一兩個大神大仙,死了倒有可能引來妖修界大亂,真是讓狐死都死得不甘心。

沈長安收拾出行行李的時候,翻到他從辦公室帶回來的報紙,上面印刷著熱心市民救下狐狸,送往警察局的表揚稿。

「也不知道劉哥讓人送出去的狐狸怎麼樣了?」沈長安起身把報紙拿到書房裡,見道年正坐在書房裡,又是對他道,「上次我們救助的狐狸,報紙上說,要把它送去省級動物園,什麼時候我們去動物園看看他?」

道年翻書的手頓住,看狐狸?

「那隻狐狸長得漂亮,又是二級保護動物,應該在動物園待得很開心,說不定還長胖了一圈。」沈長安想到白狐渾身濃密又漂亮的毛,還有那雙漂亮的眼睛,下定了決心,「等元旦節,我們去省會玩,怎麼樣?」

道年雖然不喜歡與人相處,但是應該不反感去看動物?

道年點頭:「好。」

得到道年承諾後,沈長安繼續去收拾行李,道年微微皺起眉頭,叫來了劉茅。

如果那隻狐狸沒有在動物園,就讓他去動物園待幾天。

《為科學奮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