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郡主!」女官慌張地把蓋頭壓了下來,「您可不能自己揭蓋頭。」

班嫿沒有說話,她一點點鬆開拽著班恆肩膀的手,在他耳邊小聲道:「走吧。」

班恆腳下頓了頓,彎腰把班嫿背進了花轎中。

容瑕上前給班淮與陰氏行了一個晚輩大禮,「請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一定會好好照顧郡主的。」

班淮瞥了他一眼,抓著陰氏的袖子,繼續大聲痛哭,而且比剛才哭得更加傷心了。

容瑕:……

他有種自己是惡霸強搶民女,而班淮就是失聲痛哭的無助老父。

轉頭再去看妻弟,班恆也滿眼通紅的看著他,眼裡滿是不捨與難過。

「去吧,」陰氏擦了擦眼角的淚,勉強笑道,「願你們心意相通,琴瑟和鳴。」

「小婿拜別。」容瑕對陰氏行了一個大禮,轉身爬上繫著喜球的馬背,轉身看了眼身後的大紅花轎,眼神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喜鵲東來,花轎起。」

班淮與班恆看著漸漸遠去的花轎,再也繃不住不捨的情緒,抱頭痛哭起來。哭得昏天暗地,哭得日月無光,任哪個來勸,任誰來說好話,都沒有用。兩個男子漢就這麼站在班家大門口,就像是失去珍寶的可憐人,哭得毫無形象。

有人說班家人荒唐,也有人說他們捨不得女兒,但是更多的卻是看熱鬧。

別人家的分離相守,眼淚歡笑於他人而言,不過是一場有意思的演出而已,誰會在意當事人的心情與感情?

花轎搖搖晃晃,繞著京城慢慢轉著,班嫿總是覺得自己耳朵聽到了家人的哭聲,雖然她知道這裡離班家已經很遠了,她根本不可能聽到家人的聲音。

她的花轎後面,跟著長長一串抬嫁妝的人,這些人穿著艷麗的紅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氣洋洋地笑容。

積雪未融,十里紅妝。

這一場婚禮,足以讓整個人京城的女人都羨慕,也讓所有人都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十里紅妝。

字畫古玩,珠寶首飾,綢緞擺件,用金銀製成的稻穀與小麥,金花生,寶石樹,傳言中已經遺失的古董,班家人是把家底兒都搬空了?

石晉騎在馬背上,他穿著一身玄衣,烏黑的頭髮用金冠束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十分嚴謹。金色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就像是靜立在雪地上雕塑,等待著那一抹艷紅的到來。

近了,近了。

嗩吶聲,鼓聲,笛聲,每一個聲音都在宣揚著它的歡樂與愉悅,石晉不曾動過的眼珠終於顫了顫,轉頭看向了街道那一頭。

紅衣白馬,玉面翩翩。石晉不得不承認,容瑕是個極其出眾的男人,他的存在,把他身後所有的貴公子,都襯托得黯淡失色。

石晉眼瞼微顫,目光,落到了容瑕身後的大紅花轎上。

這是一頂特製的花轎,轎子頂部鑲嵌著寶石,轎子的八個角上墜著金鈴鐺,每晃動一下,就發出悅耳的聲響,近了以後,還能聞到淡淡的香味。

八寶香轎,據說古代有神仙到凡間迎娶自己的妻子時,便是用的這種轎子。

所以從那以後,常常有人說神仙妃子就是坐著八寶香轎。不過誰也沒有見過神仙,願意用八寶香轎來迎娶新娘子的人也不多,世間有多少人願意花這麼多的東西,就為了娶一個女人呢?

但是容瑕卻做了,他給了班嫿自己能給的榮耀,就像是追求自己女神的毛頭小伙,掏出自己所有的好東西,只求女神能多看他一眼。

石晉想,若是他能娶福樂郡主,願意為她做出這麼一頂轎子嗎?

不能。

石家不允許他如此奢侈高調,更不會讓兒媳在進門的時候,就被如此驕縱。他給不了班嫿這樣的風光,亦給不了容瑕這樣的細心,因為他的肩上還背負著整個石家。

只要他活著一天,就不能放下石家,這就是他的命。

他拍了拍身下的馬兒,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個時候,花轎的簾子被風吹動起來,他看到了轎窗後的女子。

她懶懶散散地坐著,單手托著腮,蓋在頭頂上的紅蓋頭輕輕搖晃著,就像是一隻柔軟的手掌,輕輕捏著他的心臟,疼得厲害,酸得厲害,他捂著胸口,喉頭一甜,竟是吐出一口暗紅的血來。

「公子!」石家的護衛驚駭地看著地上的血,面色煞白。

石晉面無表情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淡淡道:「不必大驚小怪。」

「是。」護衛心驚膽戰,卻不敢多言。他跟在大公子身邊多年,隱隱約約察覺到大公子對福樂郡主的心思,但是大公子從未說過,石家也沒有與班家聯姻的心思,所以他也沒有把這件事太放在心上。

沒有想到福樂郡主成親,竟會讓公子傷心至此。

石晉用拇指擦去嘴角最後一點淤血:「你們不要跟著我,我四處走走。」

「公子……」

「我說的話沒用?」

「屬下不敢。」

石晉騎著馬,漫無目的地出了城,在他回過神時,發現自己竟然到了一個山坡頭,這裡正好能夠看到白首園的正門。

冬日的陽光沒有多少溫度,寒風吹在石晉的臉上,冰涼得猶如針扎,他跳下馬背,看著花轎進了行宮大門,看著長長地望不到頭的嫁妝隊伍,一點點抬進行宮大門,但是卻怎麼也抬不完。

他吸了一口涼氣,看了行宮最後一眼,牽著馬走下了山坡。

山坡下,他遇到了一個熟人。

「謝二公子。」他面色淡淡。

「石大人。」謝啟臨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個地方遇到石晉,他愣了片刻,朝石晉行了一個禮。

石晉冷淡地對他點了點頭,騎上馬背準備離開。

「石大人怎麼會在這裡?」謝啟臨看著離他不到七八丈遠的嫁妝隊伍,忽然道,「難道是來看風景的?」

石晉冷笑:「謝二公子又為何而來?」

謝啟臨看著嫁妝隊伍,微微垂首:「自然是為了賞景而來。」

石晉冷笑一聲,鞭子抽在馬兒身上,馬兒便飛馳了出去。

謝啟臨並沒有在意他的離開,只是靜靜地看著,彷彿眼前一幕與他沒有多少關係,又彷彿前方有一場世間難尋的美景。

嚴家。

嚴甄拿著書臨窗看書,當喜樂聲從街外傳到院內的時候,他正在念「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被喜樂聲打斷,他放下手裡的書,對身邊的小廝道,「都快過年了,有哪戶人家準備成親?」

小廝搖了搖頭:「公子,小的不知。」

嚴甄聞言笑道:「既然不知,便罷了。」

小廝低下頭不敢說話。

「你下去,我看書不愛用人伺候。」

「是。」

嚴甄苦笑,小廝不知道,他心裡卻是清楚的。

臘月二十八,成安侯與福樂郡主大婚之日,他躲在這個院子裡,不過是裝作不知,難道心裡真的能當什麼都不知道麼?

「郡主。」一位全福太太把紅綾的一端遞到了班嫿手裡,班嫿走出花轎,站在花轎前沒有動。

「嫿嫿,」容瑕握住她的手,「隨我走。」

班嫿手指彎了彎,任由容瑕握住了她的手。

她什麼也看不見,有人扶著她走,至少不用摔跤。

容瑕父母已經過世,所以拜高堂的時候,本應只拜兩人的牌位便是。但是在場的賓客發現,這兩個牌位中間,還放著一枚私人印鑒。

身份普通的人不認得,但是身居高位的人卻認了出來,這是陛下的隨身印鑒。

人家兒子成婚,拜天地拜父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陛下把私人印鑒擺在中間,是幾個意思?

原本還覺得容瑕是陛下私生子這種說法十分荒唐的嚴暉,看到那個印鑒以後,忽然覺得,或許最荒唐的猜測,才是最後的真相。

容瑕……竟然真的是皇室血脈?

大月宮中,雲慶帝道:「王德,這個時辰該拜高堂了麼?」

王德笑道:「回陛下,這會兒吉時已經到了。」

雲慶帝頓時安心下來。

只要容瑕與嫿丫頭拜了他的印鑒,他這一身晦氣定會消失得無影無蹤,病痛不再。

他早向身邊那些太監宮女打聽過,民間最有用的便是這種沖喜方法。

想到自己即將擺脫病痛,雲慶帝臉上帶著笑意,昏昏沉沉睡去。

白首園中,班嫿與容瑕齊齊跪了下去。

「一跪天地,拜。」

第108章

「二跪高堂,拜。」

班嫿下意識地回頭,只是厚厚地蓋頭遮擋了她的視線,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暗紅。

她與容瑕之間隔著一條不長不短的紅綾,她能聽見四周的說笑聲,但是什麼也瞧不見,這讓她有些不太自在。突然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這隻手溫暖乾燥,就像是冬日裡的柴火,暖進了班嫿的心底。

她抿了抿唇,緩緩跪了下去。

起身的時候,這隻手扶住了她的腰。

「夫妻對拜。」

放在腰間的手慢慢鬆開,班嫿轉身,朝著自己的對面緩緩拜了下去。

她動作很慢,四周的喧鬧聲也安靜了下來,她甚至聽到了自己身上釵環的碰撞聲。

「送入洞房!」

按照規矩,這個時候是由全福太太陪新娘子進洞房,新郎官留在外面宴請賓客,直到夜幕降臨才能回到屋子,給新娘接蓋頭,喝交杯酒。

但是容瑕向在場賓客們行了一個大禮,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竟然伸手扶住班嫿的手腕,與全福太太一起扶著新娘子往內室走。賓客們先是一愣,隨後便哄堂大笑起來。

有說容郎君心疼新娘子的,也有開玩笑說新郎官性急的,但是不管怎麼開玩笑,沒有誰去攔著新郎官也是事實。

「什麼叫心疼新娘子,這才是心疼新娘子,容侯爺真是體貼。」

「或許是擔心新娘子一個人過去害怕?」

女眷們見了以後,又羨又妒,再想一想自家男人,便覺得他們全身上下都是毛病,沒幾個地方討喜的。

「小心台階。」容瑕扶著班嫿進了寢殿,這座行宮修建得十分豪華,寢殿上鑲嵌著一整塊羊脂白玉璧,這塊玉璧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牡丹,富貴又美艷。

不過容瑕此刻卻沒有心情去關心這塊玉璧,他所有注意力都在班嫿的身上。

「侯爺,您這……」兩個全福太太看著容瑕,都覺得有些為難,把新郎趕出去吧,顯得她們有些多管閒事,可若是不趕出去,這又有些不合規矩。

「我等下再出去,」容瑕扶著班嫿走到床邊,擔心被子下的花生桂圓糖果等東西膈著她,便把東西抖了抖,掃到一邊,「坐。」

班嫿剛坐下去,容瑕就脫了她的鞋,把人打橫抱到床上,給她身後墊了一個軟綿綿的枕頭,把大紅喜被蓋到班嫿身上,「夜裡冷,你先坐一會兒,我出去敬兩杯酒就過來。」

「侯爺……」全福太太看著容瑕把新娘子腹部以下改得嚴嚴實實,兩個人都傻眼了,這是什麼規矩?新娘子怎麼能比新郎先脫鞋上床?

成親禮中,有很多不成文的風俗,比如新娘不能踩新郎的鞋子,踩了就說明這個女人是個悍婦。另外在新郎也不能讓新娘先躺在床上,不然新娘會壓新郎一輩子,新郎一輩子在新娘面前只能做小伏低。

「在上面躺一會兒也沒事,寒冬臘月的,光坐著怎麼受得了?」容瑕確定自己把被子壓嚴實,不會讓寒氣竄進被子後,又從丫鬟手裡取了暖手爐放到班嫿手裡,「門口守著的都是你帶來的下人,有什麼不方便的,就叫他們進來伺候,別委屈了自己。」

班嫿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你等下少喝酒。」

「好。」容瑕笑了笑,「我不會讓你久等。」

班嫿艷紅的唇往上一揚,沒有說話。

容瑕看著她染著丹蔻的手,輕輕捏了一下,才起身往外走去。

班嫿側耳聽著,直到腳步聲消失不見以後,她便靠著軟枕,瞇眼睡了過去。今天一大早就被叫了起來,她現在困得不行,只能這麼靠著養養神了。

兩個全福太太見狀,只好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兩人看了眼守在外面的丫鬟們,轉身去了側殿。

為了應景,兩個全福太太今天都穿著紫色裙衫,一人衣服上繡著福字,一人衣服上繡著壽字,她們倆也曾給其他新人做過全福太太,但是從未見過哪家人成親是這樣的。

「成安侯家中沒有長輩,有些規矩不知道也是正常的,」紫衣福字的全福太太道,「這些舊規矩,信則靈,不信則啥都不是,不用太放在心上。」

紫衣壽字全福太太笑道:「我們只是做全福太太的,至於小夫妻之間的事情,可與我們無干。」

兩人相視而笑,竟是極有默契的決定把這件事忘在心頭。

賓客們見到容瑕出來,都圍了上來,敬酒的敬酒,道喜的道喜,大有不把容瑕灌趴下不罷休的架勢。只可惜容瑕身邊的陪客們太過給力,很多敬酒都被他們擋了下來,結果容瑕沒醉,賓客與陪客們倒是醉了一大片。

一些文人們喝醉了以後,念了幾句似是而非的詩,不知道是在恭喜新人,還是緬懷著自己的情緒,反正在這座曾經住過帝王的行宮中,這些賓客們都吃得很盡興。

「容侯爺,娶得如此天香國色的佳人,下官祝您與新娘子恩愛到白首,子孫滿堂,」劉半山舉起酒杯,走到容瑕面前笑著道,「下官先乾為敬,侯爺您隨意。」

「多謝。」容瑕面頰帶著幾分紅暈,他把這杯酒一飲而盡,「劉大人請坐。」

劉半山替容瑕倒滿酒,才回到座位上坐下。

「劉大人,」旁邊一位同僚有些艷羨地看著劉半山,「你竟是與容侯爺有交情。」他們這些人,能來參加這場酒宴已是自覺有臉面,哪還能讓新郎官陪著他們喝一杯酒?

「早前因為靜亭公遭遇刺客一案,劉某與容侯爺有過來往。」劉半山謙遜一笑,「劉某也沒有想到,容侯爺竟然會這般給劉某顏面。」

「哦……」同桌的人頓時恍然大悟,他們怎麼能把這件事給忘了,這件案子把石相爺拉下水,以至於石相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再也不復往日的風光,他們怎麼能把這事給忘記?

「可惜石家姑娘,也算是一代佳人,沒想到竟然會因為嫉妒,犯下這等大罪,」一個看起來十分年輕地官員面帶惋惜道,「卿本佳人,奈何心不靜。」

劉半山眉梢一挑,轉頭看著這個年輕的官員:「今日乃是福樂郡主與容侯爺的大喜之日,你我還是不要提這等晦氣之事。」

「很是,很是。」眾人紛紛附和,匆匆轉移開這些話題。

誰不知道石家姑娘對容侯爺有意思,偏偏容侯爺就是查刺殺案的主審之一,最後石家姑娘被判了發配西州。西州離京城一兩千里的距離,哪是嬌弱小姐能夠活得下去的地方?

若是容侯爺對石家小姐能有幾分男女之情,石家姑娘就算會落罪,也不會被發配到西州這種地方。

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夢,容侯爺心裡掛念的不是才貌雙全的石家姑娘,而是容貌傾城的福樂郡主。在座都是男人,以往都愛誇一句石姑娘如何如何,但若是有福樂郡主在場,他們的眼珠子總是不聽話地往福樂郡主身上跑。

這種有些荒唐的想法,他們不敢讓別人知道,面上還要極力做出正經的模樣,讓別人知道他是如何不好美色。

「諸位請慢用,容某先走一步,」容瑕端著酒杯對大家道,「這杯酒,容某先乾為敬。」

容瑕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向賓客們再三告罪以後,便匆匆去了內殿。

有賓客吵著要去鬧洞房,但是卻被幾個公子哥攔了下來,不讓他們過去。

小廝提著燈籠,照亮著前路,容瑕走在漢白玉石橋上,步伐有些匆忙,跟在他身後的小廝們,要一路小跑著才能追趕上他的腳步。

「下雪了?」容瑕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黑漆漆地天空,這個時候已經有雪花飄落下來,一些落在了橋上,一些掉進橋下的池中,發出簌簌的聲響。

想到還在屋內等著自己的班嫿,他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快了。

來到殿門口,容瑕沒有理會那些對自己行禮的婢女,匆匆推門進去,就看到靠躺在床上的班嫿。他大步上前,輕輕喚著班嫿:「嫿嫿,你睡著了?嫿嫿?」

睡得迷迷糊糊地班嫿聽到有人叫自己,她想坐直身體,卻發現脖子酸得不像是自己的,她倒吸一口涼氣:「快、快來人。」

「怎麼了?」容瑕面色一變,伸手要去扶她。

「別動我!」班嫿抓住他的手,聲音都開始發抖,「我的脖子好疼。」

戴著這麼重的鳳冠,往後仰著睡著,脖子不疼才奇怪。這頂鳳冠做得十分華麗,上面嵌著寶石金絲珍珠,隨便一顆珍珠就夠普通人家好幾年的花用,可見一頂鳳冠有多珍貴?

班家人秉著不求最好,但求最貴的風格,給班嫿準備郡主級別的頂級配置,若不是擔心不合規制,她們恨不得連鳳冠上的鳳凰也用金絲玉寶珠嵌成,但這是皇后才能有的規制,所以刪刪改改,一些地方用珍珠代替了。

容瑕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他扶著班嫿靠好,伸手揭去班嫿頭頂上的蓋頭,取下固定鳳冠的髮釵,小心翼翼地把鳳冠取了下來。

鳳冠一捧在手裡,他才知道這東西有多重。

「我幫你揉一揉。」容瑕伸手替班嫿捏著肩膀與脖子,失笑道,「好些了麼?」

「想笑就笑吧,」班嫿扭臉,「反正鳳冠也就戴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會遭這種罪了。」

「不笑你,」容瑕柔聲一笑,「辛苦了。」

班嫿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酒味,皺著眉頭吸了吸鼻子。

見她似乎不喜歡自己身上的味道,容瑕脫去身上的外袍,又起身用茶水漱了漱口,茶水有些涼,他也不在意。

「現在好了,」容瑕坐回班嫿身邊,一手替她的脖頸做按摩,一手牽著班嫿,「還能聞到酒味嗎?」

他的語氣很溫柔,呼吸間還帶著淡淡地茶香,班嫿笑著搖頭:「現在還好。」

兩個全福太太匆匆從側殿趕過來,見新娘子的蓋頭被揭了,鳳冠也取下來了,新郎官甚至連外袍也脫了下來,她們愣了一下,幫走過來道,「侯爺,郡主,你們該喝交杯酒了。」

兩人親手倒好酒,遞到兩人手裡,笑著道:「祝二位白首不離,金滿床,玉滿堂,子孫繞膝,福壽雙全。」

「多謝。」容瑕接過酒杯,與班嫿手腕相交,喝下了這杯有些涼的酒。

酒水很淡,或許是為了照顧新娘子的口味,還帶著淡淡的甜香味。

班嫿把酒水嚥下,見容瑕雙頰緋紅,就像是上了胭脂一樣,她心頭一跳,忽然覺得四周的燭火朦朧,酒有些上頭,竟有種口乾舌燥,想要摸一摸他臉的衝動。

不過身邊還有其他人,班嫿忍住了。

她轉頭看了眼兩個全福太太,心裡想,若是沒有外人在,她一定要伸手摸摸容瑕的臉頰,鎖骨,喉結,還有小腹,這樣的絕色,摸起來的手感肯定好。

「多謝兩位太太,承二位吉言。」容瑕把兩位全福太太送到門口,讓丫鬟帶她們出去吃酒。

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班嫿青絲綰成繁複華麗的雲髻,除去華麗的鳳冠以後,頭上只有幾支金釵與紅玉釵,燭火下的她,美得讓容瑕移不開目光。

「嫿嫿……」容瑕聲音有些干,他端起桌上的酒杯想要喝一口,想到班嫿可能不喜歡這個味道,又倒了一杯涼茶喝下,才覺得自己心中的燥熱感消失了半分。

隨著他吞嚥的動作,喉結也跟著顫抖起來,班嫿的目光落到他的喉結上,猛地站起身,伸手在他喉嚨間抹了一把。

有些滑,有些嫩,像是摸到了水嫩嫩的豆腐。班嫿目光掃過容瑕穿著工工整整的內袍,很想學話本裡的惡霸,把容瑕按倒在床上,扒開他的衣服,然後在他的前胸後背鎖骨都好好摸上幾下。

她的大腦中出現了各種把容瑕按在床上的畫面,但是她本人卻還是好好站著,只是目光穿透了他身上的袍子,落在了他身上每一處地方。

「嫿嫿,」容瑕身影顫抖得更加厲害,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

班嫿笑得一臉純然:「我用什麼樣的眼神看你了?」

「你想吃掉我,」容瑕靠近班嫿,灼熱的呼吸在她耳邊,就像是最神奇的藥,讓班嫿的耳朵與脖頸都酥麻起來,「你……想從那裡開始吃?」

「這裡?」容瑕指著自己的唇。

「這裡?」他指著自己的脖頸。

「還是……」他脫去身上的內袍,露出紅色的裡衣,他拉開衣襟,露出性感地鎖骨,「還是這?」

班嫿把人往床上一撲,騎坐在容瑕的腰上,伸手取下自己發間的紅玉釵,任由一頭青絲披散下來,如烈火般的紅唇輕揚:「我都想吃,美人,你便從了我吧。」

妖精,妖精!

容瑕覺得,此刻便是讓他死在這個女人的手裡,他也甘之如飴,不會有半點反抗。

「侯爺!」門外響起杜九焦急的聲音,「侯爺,出事了。」

班嫿遺憾地看了眼容瑕半露未露的胸膛,幫他把裡衣整理好,轉頭走到門口拉開一道門縫:「什麼事?」

新娘的妝容十分厚重,一般人用這樣的妝容,都會顯得死板與僵硬,但是班嫿不同,越是艷麗的妝,越是厚重的妝,她就越加明艷。杜九看到班嫿後,先是愣了片刻,隨後忙行禮道:「剛才傳來消息,寧王與謝家大郎發生口角之爭,寧王氣急之下,一刀捅傷了謝大郎。謝家人向靜亭公府求醫,但是據說這兩個大夫跟著郡主……夫人陪嫁到了行宮,現在謝家人已經求上了門。」

比較奇怪的是,為什麼是福樂郡主來開門,他們家侯爺呢?

「寧王就沒有個消停的時候?」班嫿氣惱道,「他那麼能,怎麼不把自己一刀捅死?!」

杜九想,大概是寧王還沒有蠢到自己砍自己的地步吧。

「嫿嫿別氣,」容瑕披著外袍走到班嫿身邊,見杜九垂首躬身的模樣,便道:「謝家人不知道今日乃是嫿嫿與我的大好日子嗎?整個京城難道就沒有別的大夫,非要來我們白首園要人?」

杜九聽出侯爺語氣裡的不悅,忙道:「侯爺,屬下本也是這麼想的,哪知道忠平伯親自上門哭求,其他人做不了這個主,現在園裡還有不少賓客在,若是直接不管,屬下擔心別人說閒話。」

「不他們愛說閒話就讓他們說去,」班嫿冷哼,「打擾別人的好日子,也不怕天打雷劈。」

「你讓人把兩個大夫帶過去,」班嫿語氣冷淡,到底沒有拒絕謝家人的請求,「只是這兩個大夫是我班家敬養著的,不管人有沒有救回來,都不能讓兩位大夫受委屈。杜護衛,你多安排幾個人跟著一塊兒去,免得謝家人發瘋,讓我們自己人受委屈。」

「是。」杜九領命退下,待走出幾步遠以後,他才想起自己還沒有聽侯爺的意思,回頭一看,只看到侯爺低頭與郡主說話的側影,他瞬間覺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

侯爺壓根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走出正殿,見到了神情憔悴的忠平伯,對他抱拳道:「請忠平伯稍候,在下這就去請兩位大夫。」

「有勞杜先生。」忠平伯心頭一顫,慌亂之中,竟是對杜九行了一個禮。

《我就是這般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