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場眾人知道太子妃是在說小楊氏,但都裝作沒有聽出來,紛紛上前附和。

現如今太子起復,陛下身體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好,眼看著大業朝就要屬於太子,他們誰敢得罪太子妃?

小楊氏尷尬的陪坐在一旁,出了宮以後,就躲在馬車裡哭了一場。她覺得自己今天丟臉極了,不僅被福樂郡主奚落,還讓太子妃厭棄了。她不明白,太子妃明明與班家人關係不好,為什麼卻要幫著班嫿說話,她不應該盼著班嫿難堪嗎?

班嫿回到侯府,容瑕已經在屋子裡等她了,「嫿嫿今日真美,」容瑕起身牽住她的手,「今天的聚會有意思嗎?」

「能有什麼意思,」班嫿坐到鏡前,取下釵環等物,「無非是比夫君,比孩子。比夫君,她們誰能比得過我?比孩子,我又沒孩子,跟她們也聊不到一塊去。」

「我有那麼好?」容瑕臉上的笑容更加明顯。

「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夫君。」班嫿扭頭看容瑕,拉著他的衣襟,讓他彎下腰以後,在他臉頰旁吻了一下,「乖。」

被她哄孩子的舉動逗笑,容瑕幫著班嫿取發間的髮釵,「如果沒意思,下次我們就不去了。」

「怎麼能不去,」班嫿笑,「不去我怎麼聽各種八卦。」

「對了,」班嫿把謝宛諭給她紙條這件事告訴容瑕了,她皺起眉頭道,「上次蔣洛刺殺你不成,陛下把他給保住了,他現在還不死心。你們兩個究竟有多大仇,他一心想要你的命?」

班嫿非常不理解蔣洛的做法,想要爭權奪利,除了刺殺這一條路,就沒有別的方法嗎?

好好動一動腦子不行?

「仇?」容瑕的拇指滑過班嫿的臉頰,眼神平靜無波。

作者有話要說:龍蝦:我有珍貴珠寶。

嫿嫿:我有古籍字畫。

龍蝦VS嫿嫿:我們是吉祥如意的一家。

第114章

「寧王生性暴虐,行事全憑心意,只要我做的事情不按他所想,他便與我有仇,」容瑕笑了笑,「我只是替大業的百姓擔心,未來該如何是好?」

班嫿歎口氣,沉默良久後道,「謝宛諭是在向我們示好,還是向太子示好?」

容瑕伸出手指,輕輕地壓住她輕皺的眉頭:「無論她想做什麼,現在為她煩惱都不值得。」

班嫿捏住他這根手指頭,輕笑一聲:「我知道,你近來要小心。」

「好。」

自從上次刺殺事件以後,容瑕在主院安排了很多護衛,整個侯府全都徹查了一遍,陰溝裡翻了一次船,他就不想再犯第二次同樣的錯誤。

正月底,寧王一家人終於從宮中搬了出來,王府是早就準備好的,寧王雖然心裡不痛快,但是搬進新家後,卻不得不裝作興高采烈地模樣,擺酒席邀請別人來府中做客。

最讓蔣洛生氣的是,班家與容瑕竟然找了個借口,送來了賀禮卻不來人,這幾乎等於告訴整個京城的權貴,成安侯府與班家跟他關係不好。

若是只有這兩家便罷了,偏偏有好幾家稱病,恭恭敬敬讓人送來厚禮,但是家中連個小輩都不派來。這些人大多與容瑕關係比較不錯,或者說一直比較推崇容瑕。

聽完下人來報,蔣洛把一家人送來的禮盒掀翻在地,價值近千兩的玉觀音被摔得粉碎。

寧王身邊的長隨看到摔碎的是玉觀音後,嚇得面色大變,今日是王爺喬遷之日,摔壞玉觀音也太不吉利了。他想要伸手去收拾地上的碎玉片,結果卻被寧王一腳踹開,寧王的腳踩在了玉觀音頭上,眼中滿是陰霾。

「都是些不識抬舉的狗東西。」

謝宛諭站在門口,看著寧王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輕笑一聲以後轉身離開。

「王妃,」宮女陪她回到屋子裡,「您送給福樂郡主的那張紙條,會不會讓福樂郡主以為寧王想要暗殺成安侯?」

「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謝宛諭想笑容有些陰沉,「該給的人情我已經給了,若是她自己不小心,就不能怪我了。」她現在雖然已經不太討厭班嫿,但是也談不上有什麼喜歡。

她現在已經過得如此不順,別人若是有熱鬧,她非常願意觀看。

少了好些比較重要的人物,蔣洛舉辦的這場喬遷新居宴席顯得有些冷清,從宴席開始到結束,他的臉色一直不太好,中途有個丫鬟伺候得不合心意,還被他當眾踢了一腳,最後這個丫鬟是被其他人抬下去的。

旁邊人見寧王如此草菅人命,忍不住有些心寒,這頓飯吃得是主不心悅,客不盡興,大家起身告辭的時候,竟有些匆忙之感。

「劉大人,」一位大人叫住劉半山,小聲問道,「聽說大理寺最近接了一件有些棘手的案子?」

這件案子棘手的地方就在於,被告是寧王府的管家,寧王打定主意覺得,大理寺若是動了他的管家,就是折了他的顏面,所以竟是不讓大理寺把人拘走。

管家手裡犯了三條人命,寧王竟因為面子,不讓大理寺把人帶走,這實在惹人詬病。

劉半晌歎息一聲,搖頭不欲多說。

這位大人理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倒是沒關係,只可憐天下的百姓……」

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這就是大業朝廷的現狀。

十日後的大月宮中,雲慶帝的精神頭格外好,最近一段時日,他不僅能漸漸走幾步,就連飯食都比往日多用了些。他對容瑕與班嫿越加看中,總覺得自己現在的好狀態,都是這兩人的喜氣帶來的。

「近來又有多少彈劾寧王的?」他看向站在下首的太子,喝了一口養生茶,見太子仍舊欲言又止,皺起眉頭道,「太子,你雖是寧王的兄長,但你也是大業未來的帝王,有什麼話不敢說,不可說的?」

太子跪下道:「父皇您千秋萬代,兒臣願意做一輩子的太子。」

殿內安靜下來,太子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他唯一能夠聽到的聲音,就是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沒有哪個帝王能夠千秋萬代,朕也一樣,」雲慶帝神情莫測,「你起來回話。」

太子站起身,看著父皇蒼老的容顏,還有灰白的頭髮,想起十幾年前,父皇捏著他的手,教他一筆一劃寫字的畫面。他不忍父親因為這些事情影響心情,二弟做的那些事,確實太過了些。

「還沒有想好怎麼替你二弟掩飾?」雲慶帝把手裡的一道奏折扔到太子懷裡,「老二搬到寧王府還不到十日,就有三個下人失足摔死,你若是還替他隱瞞,是不是要等他把人殺光以後?!」

「父皇息怒,兒臣已經勸慰過二弟了,」太子見雲慶帝氣得臉都白了,上前輕輕拍著雲慶帝的背,「有什麼話您慢慢說,不要把身體氣壞了。」

「哼!」雲慶帝冷笑,「他派兵鎮壓災民,有效果嗎?」

他可以不在意一些賤民的性命,但是他卻很在意自己的兒子做事沒腦子,身為高位者,應該有最基本下決策能力,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能成什麼大事?

太子面色頓時黯淡下來:「兒臣已經想辦法安撫各地災民,不會出現太大的亂子。」

「朕知道了,」雲慶帝擺手,「你退下。」

「父親,二弟尚還年幼,您再給他幾個機會……」

「太子,」雲慶帝打斷太子的話,「朕十五歲的時候就知道,怎麼才能成為一個皇帝,怎麼治理一個國家。身為帝王,可又憑借愛好偏寵一些人,但若是過了這條底線,那便是昏君。」

「朕不盼你成為一代明君,至少不要因為偏心自己人釀成大禍,最後遺臭萬年,」雲慶帝擺手,「你退下好好想想。」

「是。」太子面色慘白地走出大月宮,半路上遇到了來給皇后請安的謝宛諭。

「太子殿下。」謝宛諭見太子面色不好,就知道他又被父皇斥責了。

「弟妹。」太子略看了謝宛諭一眼後,便移開了視線,沒有半分的冒犯。

謝宛諭想,太子實際上是個很不錯的男人,只是性格太過溫和了。她福了福身,「太子殿下,弟媳有一句想要告訴你。」

「什麼?」

「我發現寧王近來情緒越來越不太對勁,我擔心他身體出了一些問題,」謝宛諭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過我們家王爺不太喜歡跟我說他的事情,我若是勸他去看看太醫,他也是不會肯的。」

「你的意思說,二弟近來性格越來越不好,是因為身體不好?」太子雙眼一亮,彷彿替蔣洛找到了犯錯的借口。

「或許吧。」謝宛諭有些同情這位太子了,他至今都還不知道,他之前因為與后妃不清不楚被陛下軟禁,並不是巧合,而是蔣洛特意設計的。他還在替蔣洛開脫,卻不知道蔣洛把他當作眼中釘,不拔除絕不甘心。

這兩兄弟真有意思,明明同父同母,性格卻南轅北轍。

「多謝弟妹告知,」太子想了想,「我會與母后商量此事的。」

「有勞太子了,」謝宛諭臉上頓時露出感激的神情,「若是您與母后勸一勸他,他定會聽你們的。」

太子苦笑,只怕他的話,二弟也是不想聽的。

「對了,之前宮裡的發生那個誤會,太子解釋清楚了嗎?」謝宛諭狀似無意道,「我相信太子不會做這件事,為了這點小事與陛下產生誤會,也不划算。」

聽謝宛諭提起當日那件事,太子臉上的笑意終於繃不住了。

被軟禁在東宮以後,他無數次回想當日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他怎麼會與父皇的后妃待在一個屋子裡,還偏偏被父皇發現了。一切彷彿只是巧合造成的誤會,可是又怎麼會這麼巧?

他懷疑過自己是被幾個庶出的皇子算計了,但是他們都不受父皇重視,手中又沒有實權,算計了他對他們又有什麼好處?

「殿下若是想要查清真相,可以去問問我家王爺,」謝宛諭笑得一臉自在,「王爺身邊有個太監與那位后妃身邊的某個宮女關係好,您不如讓這個太監幫著問一問,或許就能說清裡面發生的事情了。」

「你說二弟身邊的太監,與這位妃嬪身邊的宮女關係很好?」

「對啊,」謝宛諭不解地看著太子,「怎麼了?」

「沒事,」太子面色更加難看,「弟妹請隨意,我先告辭。」

「太子殿下慢走。」謝宛諭笑瞇瞇地看著太子遠去的背影,眼中滿是快意。她的大哥如今被疼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寧王憑什麼還要有一個處處為他著想的長兄?

做了缺德事,還想要好處佔盡,世間哪有這等好事?

嫁給這樣一個男人,既然不能與他和離,她寧可當個寡婦,也不想看他榮耀一輩子,甚至還坐到人間至尊的位置上。

二月初二,是大業朝的農耕日,到了這一天皇帝都會親自帶著皇后到農田里耕田播種,向上蒼祈福,希望這一年風調雨順,五穀豐登。

但是今年不同,陛下行動不便,只有由太子代帝王出行。

除了太子外,宗室貴族,朝中要員,都要在這一天陪駕,扛著鋤頭挖兩下土,女眷們拿著種子撒幾下。

班嫿未成婚以前,是不用參加這種活動的,但是她現在已經成親,代表著一個能夠撐住家庭的婦人,她出身又高,這次的農耕節就必須現身了。

穿著短打棉衣,一頭青絲用花布圍著,再用兩枚木簪固定,其餘首飾全部拆下,班嫿照著鏡子,忍不住想,三四年以後,她若是沒了爵位大概就要這樣穿戴了。

「郡主真是天生麗質,就算是這麼簡單的衣衫,也不能遮掩你的美,」如意替班嫿洗去指甲上的丹蔻,確定自家郡主身上再沒有其他讓人挑剔的地方以後,才道,「郡主這般打扮,也別有一番美呢。」

「如意,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班嫿拍了拍身上顏色黯淡的粗布衣服,「我最喜歡你嘴甜。」

旁邊的玉竹聞言後,笑著道:「郡主,奴婢嘴也甜,你也要多疼疼我。」

「疼疼疼,你們這些小美人我都疼,」班嫿抓住兩人的手,調笑道,「也不知道以後會便宜哪兩個臭男人,把我家這兩個小美人娶走。」

「郡主,奴婢不要臭男人,奴婢只想留在您的身邊伺候您。」

門外,臭男人一員的容瑕神情複雜地看著自家夫人左擁右抱,感覺自己就像是發現丈夫偷香竊玉的原配,酸溜溜地找不到理由發洩。

「嫿嫿,」容瑕敲了敲門,打斷了班嫿與婢女們的玩樂,「我們該準備出門了。」

班嫿扭頭看去,發現容瑕身上穿著灰色粗布衣服,頭髮用一條布搓的頭繩繫著,唯一與這套衣服不搭的就是他白皙的臉蛋,還有那嫩得出水的脖頸。她忍不住雙眼一熱,若是容瑕真的是個普通人,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她面前,沒準她真的會忍不住把他圈養起來。

她起身走到容瑕身邊,牽住他的手,「那我們走。」

容瑕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如意、玉竹等婢女,「嫿嫿與她們的感情真好。」

「放心吧,美人,我最愛的人永遠是你。」

容瑕眼神炙熱的看著班嫿:「這句話若是換成我永遠最愛你就更好了。」

班嫿眨了眨眼,又擺出了自己的招牌無辜臉。

「你不說?」容瑕伸手在她臉蛋上摸了摸,「那我跟你說。」

「說什麼?」

「我永遠只愛你。」

班嫿腳步微頓,她轉頭看容瑕,望進了他深不見底的雙眼中。有些人的眼睛,就是最魅惑的存在,班嫿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雙眼睛,而是耀眼浩瀚的星空,那裡面的景色太美,也太朦朧,她看不懂這裡面所有的景色。

移開自己的雙眼,班嫿笑了笑,纖長的睫毛美得猶如晨霧。

容瑕握緊她的手,牽著她坐進馬車。

「容瑕,」班嫿掀起簾子看著外面繁華的京城,「你看外面。」

容瑕傾身靠近班嫿,看著車窗外的景色,但是除了過往的行人,酒肆店舖外,外面並沒有特別的東西。

「好看嗎?」

容瑕扭頭看班嫿,她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點頭還是搖頭。想了想,他還是誠實的問,「什麼好看?」

「京城的繁華好看。」

他們乘坐的馬車很華麗,所以引起了過往百姓的觀看,班嫿在他們臉上看到了羨慕、嫉妒,更多的卻是敬畏。因為他們知道,即便窮極一生,他們也不會過上如此風光的生活。

容瑕伸開手掌,與班嫿十指相扣:「我會讓你看盡一生的繁華,相信我。」

班嫿眼瞼輕顫,她緩緩扭頭看容瑕:「一生?」

「對,一生,一輩子,」容瑕笑看著她,「你喜歡京城的繁華,那我們就盡量把它留下,好不好?」

班嫿沒有回答好與不好,她看著容瑕精緻完美的下巴,忽然問:「你喜歡穿玄色的衣服嗎?」

容瑕凝視著班嫿的雙眸,半晌後道:「你喜歡我穿玄色衣服?」

「我更喜歡你衣衫半退,或是什麼都不穿的樣子。」班嫿笑得一臉曖昧。

「嫿嫿,」容瑕深吸幾口氣,才把湧上心頭的燥意壓下去,「你再這麼說話,我今天大概就要御前失去儀了。」

「陛下今日不會來,」班嫿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笑嘻嘻地推開他,「你可是正人君子,別做出失禮的事情。」

容瑕苦笑,有這樣一個妖精在身邊,他還做什麼正人君子?

「侯爺,御田到了。」

容瑕掀起簾子走了下去,然後轉身去扶班嫿,班嫿站在高高的馬凳上,比他還高出了小半個頭,她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就像是驕傲的小孔雀,「我答應你。」

容瑕怔住,隨後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成安……」姚培吉看到成安侯府的馬車停下,正準備上前去打招呼,哪知道看到成安侯與福樂郡主情意綿綿地對望微笑,他這個半老頭臊得有些不好意思上前打擾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轉過身裝作自己什麼都沒看見。

「姚尚書,」劉半山走了過來,對他行了一個禮,「您站在這做什麼?」

姚培吉乾咳一聲,給劉半山回了半禮,「老夫就是四處瞧瞧,四處瞧瞧。」

劉半山見他神情有些不對勁,往四周看了一眼,就瞧見成安侯扶著福樂郡主從馬凳上跳下來,成安侯小心翼翼地模樣,就像是捧著珍寶似的。

福樂郡主跳下馬車以後,不知道說了什麼,逗得成安侯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散開過。

劉半山與姚培吉在角落裡足足站了近一炷香的時間,容瑕才發現他們的存在。他牽著班嫿的手,走到兩人身邊,互相見過禮後,容瑕道:「兩位大人的夫人在何處?」

「拙荊身體不適,我讓她在府中休養了,」姚培吉轉頭看劉半山,「令夫人應該來了吧?」

劉半山知道成安侯是在擔心福樂郡主一個人無聊,想要找個人陪伴,於是道:「拙荊馬上就過來,請稍等。」

班嫿看到不遠處一個笑容滿面,身材略豐滿的女子朝這邊過來,她看了眼劉半山瘦削的身材,這兩人竟是夫妻,這倒有些意思。

劉夫人是個十分和氣的人,她身份不太高,但是在班嫿面前,卻不會過於急切的討好她。女眷與男人是分開的,劉夫人帶著班嫿到了女眷們等待聖駕來臨的地方,然後小聲地給她講解農耕節她們要做的事情。

雖然這位劉夫人行事很周到,並且沒有半點諂媚,但是與她相處一陣後,她還是能夠感覺到這位劉夫人對她過於恭敬了,或者說過於看重她了。

劉半山雖然只是大理寺少卿,品級不如她與容瑕,但劉夫人也不至於如此恭敬。

等了大約有小半個時辰,太子與太子妃終於駕到,他們從豪華的太子馬車上下來時,作農人打扮,太子妃手裡還提著一個籐編的籃子。

旁邊有禮官提醒,太子需要做什麼,需要小心什麼,其餘的朝臣與命婦都恭敬站著,直到太子與太子妃動手以後,朝臣與命婦才有樣學樣,努力做出熱火朝天的繁忙模樣。

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班嫿發現這些土全都翻過,不見一棵雜草,也不見一粒超過大拇指大小的石子,這塊地乾淨得不像正常的土地。班家別莊四周的土地都屬於班家,她沒事的時候常與父兄玩,所以見過不少農人做農活的場面,土沒有這麼鬆軟,也不可能沒有雜草,石子、乾枯的枝丫都是常有的。

看來都是哄人的玩意兒。

班嫿把手裡的種子往挖好的坑裡扔,每個坑裡扔三四顆,是死是活就要靠天命了。

她的手腳更快,不一會就灑了一壟,轉頭見其他命婦,都已經被她遠遠甩在了身後,她看著腰間竹筐裡的種子,扭頭對身邊的小太監道:「我是不是做得快了些?」

似乎有不合群的嫌疑,雖然她本來就不怎麼合群。

「郡主手腳麻利,是好事。」小太監乾笑,本來就是隨便應付的事情,就算這些貴人就只扔了一兩粒種植,也會有下面的人把剩下的補齊,並且保證田地裡的作物長得比誰家的都好。

他也沒有想到福樂郡主手腳會這麼麻利,扔種子的姿勢還有那麼幾分味道,他一個粗使太監,也不敢打斷福樂郡主扔種子的興致,只敢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班嫿站直身體,往四周看了一眼,看到遠處容瑕正在給地松土,雖然她覺得這些土軟得都像是被人松過無數次。

「郡主,」劉夫人走到她身邊,「您累了沒有,若是累了便過來休息一會兒吧。」

農田旁邊早就搭好了休息的棚子,從外面看並不起眼,但是裡面桌子椅子墊子瓜果點心一應俱全。

班嫿洗乾淨手,就進了棚子。其他命婦見到是她,紛紛起身相迎,班嫿抬了抬手道:「諸位不必多禮,都坐下吧。」

「郡主真厲害,竟做了這麼多活。」一位夫人吹捧道,「妾身瞧著真羨慕。」

「沒什麼好羨慕的,」班嫿道,「我是武將世家出身,力氣比你們大一些並不奇怪。」

其他人聞言,又紛紛誇讚班家祖上如何了不起,如何跟隨太祖打天下,如何保衛大業邊疆。

宮女們進來奉茶,給班嫿奉茶的宮女手一抖,茶水不小心漫過杯沿,濺在了桌上。

「郡主恕罪,郡主恕罪。」

班嫿見這個宮女不過十三四歲的年齡,臉上稚氣未退,眼神驚懼,像是受了驚的小白兔,瞧著有些可憐,便遞給了她一塊手絹:「無礙,小心別燙傷了自己。」

「謝郡主。」宮女捏著手帕沒有擦手背,而是把杯中原本的茶水倒了出去,端起茶水往杯中續了水。

「請郡主慢慢飲用,奴婢告退。」小宮女緊緊捏著手帕,用袖子擦去桌上的水,匆匆退了出去。

班嫿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便放了下來。

第115章

劉夫人坐在班嫿的下首,她在班嫿耳邊小聲道:「這邊的茶水不太好,因為太祖曾說過,身為龍子鳳孫,不可沉迷於享受,所以御田的茶都又苦又澀,頂多拿來解解渴。」

班嫿見其他命婦面上雖然為難,但都捧著杯子喝了兩口,以示她們能與百姓同甘共苦的決心。

「這茶……」班嫿端起茶杯,放在鼻尖輕輕一嗅,「還受了潮麼?」

「受潮?」劉夫人失笑,「茶葉雖不好,但下面的人哪敢把受潮的茶拿出來。」

班嫿端詳著手裡這杯土黃色的茶,勉強喝了一小口到嘴裡,便放下了茶杯。只是這股味道實在有些噁心,班嫿接過如意遞來的帕子,把這口茶吐在了手帕上。

恰好此時太子妃進來,女眷們紛紛起身相迎,太子妃面上帶著細汗,對眾人道:「諸位請坐,不必多禮。」她喝了幾口茶,面上沒有半分勉強,不知是真的渴了,還是善於做戲。

但是從言行來看,她是一位合格的太子妃。

女眷們再度坐下,太子妃笑看著班嫿:「福樂郡主第一次來,可還習慣?」

「多謝太子妃關心,」班嫿覺得自己喉嚨裡有些發燙,她搖頭道,「一切還好。」

太子妃見她面前的茶杯裡茶水幾乎沒動多少,就知道這位從小被嬌慣著長大的郡主吃不得半點苦。不過如今太子有心拉攏成安侯,她少不得要替她掩飾幾分,「我瞧你方才一個人撒了一壟的種子,仔細別累著了。」

茶水不喝就不喝吧,反正女眷裡面又沒有記錄官,少喝幾口水也不礙著什麼。

「這都快午時了,」太子妃用帕子擦了擦臉,因為勞作,她的臉頰有些發紅,「準備用飯吧。」

她們已經嘗了粗茶,午飯自然也不會準備得太豐盛,半碗粗粳米飯,幾道不見半點葷腥的煮野菜。挑嘴如班嫿,她吃了一筷子又苦又腥的野菜,就對自己幾年後的日子越加擔憂。

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不容易,這些東西難吃如斯,都還有可能吃不飽。想到蔣洛還曾派兵鎮壓災民,死傷無數,班嫿不知怎的,竟是覺得噁心萬分,差一點就吐了出來。

「福樂郡主,這飯確實不太好吃,不過天下百姓能吃,太子妃能吃,您多少還是吃一些,」坐在班嫿對面下首的一位女眷看似勸慰,實際在故意找茬,「您只是吃一頓,有些人卻是要吃一輩子呢。」

班嫿瞥了這人一眼,這好像是母親同父異母的妹妹,嫁給了某個四品落魄縣伯,勉強能來這種活動上湊個熱鬧,但因為身份低微,這裡還真沒她說話的份兒。

班嫿是聖上欽封的從一品郡主,品級與她父親班淮相同,像這個小陰氏的小心思,她根本不看在眼裡。

她冷笑一聲,使出了她殺敵無數的手段,無視大法。

一個四品夫人不識趣地挑剔從一品郡主言行,還被人無視,這種難堪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

劉夫人倒是開口了:「這位夫人坐在下首,竟是知道福樂郡主吃了多少,看來你的儀態學得還不夠。」

食不言,不無故注視尊者,這是最基本的規矩,劉夫人這話只差明著說小陰氏沒有家教了。

好幾位夫人都笑出了聲,她們都是有臉面的貴婦人,這些飯菜對她們來說確實難以下嚥,現在一個不知道哪個牌面的人,也敢對著郡主指手畫腳,真是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

小陰氏被人這麼一取笑,頓時又羞又惱,氣急之下道:「劉夫人,我雖身份低微,但也是福樂郡主的長輩,說上幾句也不為過。」

班嫿聽到小陰氏竟然還敢跟他們家攀親戚,頓時沉下臉道:「你算什麼東西,也好意思跟我們家攀親戚,你若是不要臉,就趕緊滾出這裡。」

靜亭公夫人與娘家那些恩怨,很多人都是知道的,這些年靜亭公夫人從未回過娘家,不過由於陰家做的事情太噁心,加之靜亭公夫人有夫家撐腰,也無人敢說她不孝,最多在背後嘲笑陰家不善待嫡長女,以至於現在有大腿都抱不上。

班嫿給了小陰氏這麼大個難堪,她還想說其他,結果坐在上首的太子妃開口道:「這位夫人身子不適,即刻安排人把她送出去。」

「太子妃……」小陰氏驚訝地看著太子妃。

太子妃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不必多說,退下吧。」

小陰氏身體搖搖欲墜,轉身被兩位女官「請」了出去。

這些年陰家人過得並不太好,因為靜亭公以及他交好的那些勳貴刻意的刁難,陰家後輩在朝中舉步維艱,尤其是他們這幾個繼室所出的子女,日子過得竟不如庶出的子女。

她曾不甘過,曾咒罵過,可是班家深受皇室恩寵,他們陰家又能如何?他們家也曾試圖與班家和解,可是她那個嫡長姐半點顏面都不給,甚至連門都不讓陰家人進。

《我就是這般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