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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两国交锋

饮过三次酒了——京城冬天积翠园中一碗毒酒,江南小春湖草庐中一碗醉春风,幽州城里北地烈酒,三碗酒,三段回忆,最终在你一吻中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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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白水河,卫子浩直接把她扔进马车,不准她出来,连出恭都在马车上。

杜昕言几日没见到她,悄悄问侍候她的玉茗,听她说笑菲吃完就睡,没半点儿对劲,杜昕言这才放了心。

一路到了真定边塞,卫子浩与杜昕言商量,打算在真定休息一日便过黄河往幽州进发。

笑菲终于可以走出马车。杜昕言早已下了马,和使团中的官员说笑,眼睛却一直瞟着马车,心里暗想此时的笑菲会是什么模样。

听到马车中传出玉茗一声尖叫。杜昕言转开头突然想笑,她这回又玩什么把戏?

玉茗身子探出马车,满脸泪痕,期期艾艾地指着马车说:“小姐……不行了!”

卫子浩眉头紧皱,上前一把掀起轿帘,推开了车门进去。眨眼间他探出头来对外喝道:“去请大夫!”

真病了?昨天玉茗还说她生龙活虎。杜昕言怀疑地盯着马车。

只见卫子浩抱了昏迷的笑菲出来。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涸起泡,手无力垂下。杜昕言脑袋嗡嗡作响变成了糨糊。

他眼神在玉茗身上打转,噌地拔出了宝剑,压在她脖子上冷声道:“做了什么手脚,说!”

玉茗吓得只顾流泪,笑菲从被关进马车上起就对她说,要想不去契丹,只能装病,能拖多久是多久。她当然不想去,受罪的是笑菲。于是从那日起笑菲便只喝少量的水,食物不动由玉茗偷偷藏着,晚间又解了衣衫赤裸地睡在冰凉的车上。她昨日上马车,告知笑菲行程快到真定时,笑菲已烧得浑身通红,意志模糊,却告诉她肯定会在真定拖上半个月。

听到玉茗断断续续说完,杜昕言气得胸口发闷,真想仰天长啸一声。

她本来是养在深闺的千金,从来没吃过这种苦头。病来如山倒,连续三天没有丝毫醒转迹象。大夫却说,她脉象虽弱,却有生机展现,只要醒转,好生休养便无大碍,听得卫子浩和杜昕言相对无语。

杜昕言苦笑着想,她的脉象生机勃勃?既然怕死,施苦肉计却又毫不含糊。沈笑菲,若是我心软半点儿,还不任由你搓圆捏扁?他打定主意硬着心肠不去看她。

因为笑菲的病,使团便在真定驿站住下来。

第四日笑菲醒转,看到卫子浩坐在床边,她微微一笑,“卫大人,我饿了。”

卫子浩又喜又气,轻叹道:“沈笑菲,我服气了。你想吃什么,我马上吩咐去做。苦差事啊!”

笑菲虚弱地说:“你不是担心杜昕言放了我吗?你不跟来怎么行?”

“好,这你也看出来了。早知道他绝不会放你,我操什么心呀!”他站起身道,“杜侯爷心系北方安定,小姐昏迷时,他担心小姐若是死了,契丹会借口起兵,这几天都在与真定驻军商议布防。我这就告诉他一声。”

笑菲冷笑,是啊,若是不把她安全塞进耶律从飞的洞房,契丹借机起兵,他担心的就多了。

杜昕言听说她醒了,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卫子浩的肩道:“本侯要去睡觉,安全由卫大人负责。耶律从飞也不知道什么眼光,以后留她在契丹折腾吧!”打了个哈欠,也不进房看笑菲一眼,径直回自己房间睡了。

嘴上怎么说是一回事,但笑菲知道,心里还是盼着他能来看自己。玉茗噙着泪端了汤喂她,小心地说:“小姐,咱就这个命,再拖,还是要去契丹,就认了吧!身子是自己的,再糟蹋难受的是自己。”

笑菲喝着汤,心里却在打鼓。照她所想,一路上不好下手。在真定停留半月以上,嫣然和迈虎也早该到了。

她喝完汤,有了点儿精神,继续又睡。笑菲突然想到,嫣然和迈虎一直没有消息,难道是想等到过了黄河,人交到耶律从飞手中再动手吗?顾及国家大义不像是嫣然和迈虎能想到的。她马上反应过来,杜昕言该不会真的是想报恩,又顾全大局,所以要等她到了幽州再动手吧?

想到他把自己扔给卫子浩的时候,笑菲恶狠狠地说:“我不承你的情,不要你报恩!就嫁给耶律从飞,再挥兵南下,把江山夺了!”

话说出来,舒服了不少,没过多久她便睡得熟了。

深夜,杜昕言轻巧地从窗户中翻出,狸猫一般伏在了笑菲房间的屋顶上。他揭开瓦片,淡淡的月光照在透明纱帐中。他拿起酒边喝边往下瞧,回想她一路折腾,唇边漾开浓浓的笑意。

月朗星疏,蟋蟀短促有力地鸣叫着。床上笑菲翻了个身,却是醒了。

她撑起身,似想要喝水,又不想叫醒睡在榻前的玉茗和玉华。笑菲身上无力,下床时腿一软跌倒在地,惊醒了玉华。

“小姐是想喝水吗?”

笑菲被她扶着坐下,微笑道:“我想吃东西。”

玉华愣了愣,赶紧叫醒玉茗去厨房热点儿粥。

“多拿一点儿来。”

“小姐,你才醒来不久,吃多了对胃不好。”

“谁说的,马无夜草不肥,我可不想弱不禁风!吃得多才长得壮实!日后晚间都多备夜宵!”

玉华只好应下。

笑菲轻笑道:“玉华,听说契丹男人个个像野牛,你怕不怕有人讨了你去?哎,别害怕,那是别人乱讲的。我以前也以为是这样,结果看到耶律从飞时,却不这样认为了。”

玉华好奇地问道:“那个契丹王子长什么样?”

“当时正是春天,他穿了件薄薄的春衫,看上去像是风流书生。长得嘛,鼻子很挺直,眼睛很亮,很有神,沉思时气势很骇人,看我的时候,那股子杀气便没了,温柔得像渠芙江的春水。听说他的母亲也是汉人,契丹贵族不喜欢他。他却极有志气,十八岁那年夺得了契丹第一勇士的称号,几次南侵都是由他带兵。”笑菲的手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到茶水倒映出屋顶上探出头的杜昕言。

她一只手撑着头,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声音越来越温柔,竟含着几分少女怀春的羞涩,“玉华,四公主那日见我哭得泪人儿一般,她怕嫁去契丹。可是她哪里知道,耶律从飞是这般风度翩翩,文武双全的俊才,所以我要吃得好睡得好,养足了精神去见他。”

杜昕言在屋顶瞧着听着,几乎气炸了肺。他转念又想,若真急着见耶律从飞,何必要死要活弄这么些花样。

玉华已好奇地将他心中疑惑道了出来。

笑菲得意地说:“这叫以退为进!我急着赶着送上门去,契丹人肯定轻视于我。我这一病吧,殿下只有心疼的份儿。若是遇到什么状况,我装一个旧病复发,身体不好,谁也疑心不了我。”

玉华叹服,“小姐心思过人!”

杜昕言也咬着牙叹服,“你想嫁他,做梦去吧!”心里泛酸,酒也不想喝了,盖上瓦,施展轻功回了房。

玉茗端了清粥小菜来,笑菲抬头看了看屋顶,吃得心满意足。

又三日,笑菲元气恢复,出了房门坐在廊下看书。

看到杜昕言从房中出来,她轻声吩咐道:“玉笙,去唤卫大人来。”

卫子浩匆匆赶来,见笑菲精神不错心情也大好。

“卫大人,我看再养三五日咱们便可起程,你意下如何?”笑菲微笑着问道。

卫子浩自然求之不得,“沈小姐想明白再好不过,如果行动无碍的话,四日后咱们便起程。”

“大夫说,我多晒点儿太阳,呼吸新鲜空气,身体会好得更快,可是太阳晒多了头又晕,卫大人可有好办法?”笑菲睁着清朗的眼睛询问道。

“无妨,让玉茗她们为小姐撑伞遮阳!”

“卫大人,我有话与你说。”笑菲眨了眨眼。

卫子浩心头疑惑,随即应下,“我亲为小姐执伞,也好保护小姐。你们下去吧。”

驿站院子里,笑菲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手执书卷,看着卫子浩笑。不知她说了什么,卫子浩脸上也露出笑容来。

杜昕言远远瞧到,想起当初在花园中用袍袖为她遮挡阳光,牙又磨得一磨。

眼见笑菲睡熟,卫子浩将伞交给玉华离开。杜昕言才慢吞吞地走过去,拿过玉华手中的伞,眼眯了眯,玉华便吓得退开。

杜昕言方才仔细地盯着笑菲的脸看,依旧是瘦削的脸,白如玉的肌肤,淡水色的唇。她侧着脑袋,露出纤细的脖子,隐约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长发顺着睡榻垂下,更添柔弱之姿。

一只蜜蜂飞过,杜昕言弹指挥走,想起当日,唇边笑意再起。

“让杜侯爷主动持伞遮阳,笑菲真有福气。将来与我夫君说起,天朝安国侯亲自持伞遮阳,妾身身价大涨。”笑菲睫毛未动,慵懒地吐出这句话来。

听到哈哈几声大笑,卫子浩从屋角转出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杜昕言,恭敬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说道:“沈小姐能让侯爷主动持伞遮阳。卫子浩愿赌服输。”

笑菲笑着坐起,接过银票道:“卫大人想提什么赌约,笑菲一定奉陪!”

两人脸上带出的得意笑容差点儿气破杜昕言的肚皮。他嘴角噙了丝笑看着两人,突然伸手从笑菲手中夺过银票道:“沈小姐赌子浩一定不会相信她,不会和她打赌。本侯却知道子浩素来巴不得看本侯笑话一定会赌的。本侯赢了。”

“你……”

没等她说完,一丝细若蚊吟的声音飘进耳朵,“嫣然。”

笑菲住了嘴,对卫子浩抱歉地笑了笑,“强中自有强中手。我竟输给侯爷了。原来卫大人和侯爷是结了怨的冤家,我还当你俩是好兄弟呢!”说完也不管卫子浩脸色多难看,扭身进了屋。

还忘不了挑拨几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杜昕言叹息。他拍了拍卫子浩的肩说:“我请子浩喝酒!”

卫子浩原想看好戏,这时才明白再一次被沈笑菲耍了,气得哼了声道:“听说耶律从飞暴戾,娶了这丫头,谁折腾死谁都对咱们有好处。”

杜昕言但笑不语,卫子浩却气得酒也不喝,下令让侍卫们守住房门,再不准笑菲出房门半步。

困在房中的笑菲心急如焚,杜昕言悄悄对她说嫣然是何意?是嫣然落在他手中来不了,还是另有所指?

看到门口木桩似的侍卫,她只能等着杜昕言来找她。

偏偏几天过去,杜昕言连她的房间大门也不经过。笑菲晚上盯着房顶看,瞪到眼酸睡着也再没看到动静。难不成他是故意让着急?笑菲翻然醒悟,咬牙切齿要报复回来。

第四日,行囊收拾齐备,笑菲重新穿上大红嫁衣,全套钗环首饰,上了船。

卫子浩这次亲守在舱房外,生怕再出半点儿状况。

顺利渡过黄河,契丹使节早已等候在岸边,几番寒暄后,天朝使团往幽州城进发。

到了驿站不久,便听传报,耶律从飞来拜见。

笑菲心中悲凉,不可自抑地想起放走耶律从飞时的情景。

他身上泄出的杀气,眼中的冰寒。自己面对定北王高睿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恐惧,以至于当日竟不敢道出真姓名,冒充了四公主高婉。笑菲放在桌上的手微微发颤。是她自己造成的,怨得谁来?

她收紧了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笑菲看了半天拳头笑了。她还怕什么?如果战场上高睿死了,她最多只能活一年半罢了。生命的长短操纵在别人手中,怎么活是她自己的事。

玉华抿嘴笑道:“真想看看小姐嘴里风流俊俏的契丹王子。”

“此次和议他要的是四公主。如今换了我,玉华,你说耶律殿下是来拜访还是来找碴儿的?”

已经是五月初夏,太阳炙烤着幽州城,空气中连丝流动的风也没有。

杜昕言与卫子浩都没有亲眼见过耶律从飞,对这个屡次带兵南侵的契丹第一勇士怀着不同程度的好奇。

先闻蹄声如雷,远处空中飘起一缕黄尘。眨眼工夫,十来骑人马已踏着风雷之声直冲进驿站大门。站在廊下的侍卫面色大变,强撑着没有后退,胆小的已闭上了眼睛。卫子浩眉头一扬,手已握紧剑,却看到杜昕言悠然自得,面带笑容。

听得一声长嘶,马在廊前被生生勒住。为首之人穿着浅紫色绸袍,额间系着条红玉抹额,黑发飘扬,鼻梁挺直,目若寒星。身后跟着十八名个头身高差不多的侍卫,面容彪悍,穿着一色蓝色镶红边劲装,腰挎银刀,脚踩小牛皮靴,目不斜视。

为首之人翻身下马后,侍卫们跟着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整齐划一,稳稳地站在他身后。

杜昕言与卫子浩对视一眼,好一个下马威。

他薄薄的嘴唇一动,发出的却是爽朗的笑声,“听闻威镇天朝的安国侯领使团已到,耶律从飞心慕英雄,便赶着前来。杜侯爷一路安好?”他的目光却落在卫子浩身上。

卫子浩尴尬地往一侧一让,亮出杜昕言来。

耶律从飞专注地看了眼卫子浩,这才笑道:“从飞并非认错了人,而是诧异天朝除了杜侯爷外,竟还有与侯爷不相伯仲的英雄。”

单从服饰上看,侯爵服饰和都卫使的身份相差太远,耶律从飞不可能认错人,他话里带着明显的挑拨。杜昕言面上带笑,心想是试探我的气度吗?“殿下好眼光。听说过中原的昙月派吗?卫大人另有一重身份,昙月教主。”

初见耶律从飞,杜昕言便知道笑菲所言非虚。见耶律从飞丰神俊朗,他心里更不是滋味,暗暗把耶律从飞骂了个半死,而此时撑着满脸笑容介绍,举止温文尔雅,倒似他不会半点儿武功。

听到“昙月派”三字,耶律从飞眼睛一亮,啧啧赞道:“昙月派百年间出的护卫忠心护主,从无背着之意。卫教主可是中原武林比剑从未落败过的大侠卫子浩?”

卫子浩面色有点儿尴尬,他从未落败,却从没赢过杜昕言的剑。他硬邦邦地回道:“下官如今任御前都卫使,殿下抬爱了。”

杜昕言心中一动,摆足侯爷气势道:“卫大人,你去告知沈小姐一声,耶律殿下来了。”他尽量让语气平和,举止中故意带出了颐指气使的气派。

卫子浩愣了愣,对杜昕言行了礼转身离去。

杜昕言不再看他,堆了满面笑容道:“殿下请!”

耶律从飞再往卫子浩的方向瞟了眼,杜昕言竟已先他一步进了大堂。耶律从飞脸上划过一丝玩味的神色,随之迈进了门槛。

坐定之后,杜昕言的话便多了起来。听耶律从飞提起一句定北王后,杜昕言眉飞色舞地将东平府将计就计大胜一役渲染了十分。

他心里冷笑着想,你想看我什么面目,我就演给你看好了。你想挑拨,我就让你看到我对卫子浩不满。

耶律从飞始终保持着爽朗豪迈的风格,挑着中原的趣事说了。杜昕言只一味奉迎,倒也和谐。

半个时辰过去,卫子浩没有出现,沈笑菲也没有出现。杜昕言便吩咐摆酒待客。

“侯爷,酒刚烈,要说繁华,幽州不及天朝。要说喝酒,天朝使团喝不过我这十八骑。”耶律从飞带出了拼酒的意思。

杜昕言温和地回绝道:“酒有很多种喝法,在我天朝人看来,饮酒是助兴,是雅趣。品酒不是求量,是享受酒味绵长、甘醇回香,喝不喝得过与会不会品酒是两回事。”

“杜侯爷此言差矣。契丹男儿重英雄,喝酒不行,便称不上英雄。耶律从飞敬杜侯爷是英雄,今日得见,杜侯爷不喝酒是不成的。来人,上酒!”他不待杜昕言再推辞,吩咐驿馆侍从搬酒。

大堂内使团文官居多,侍卫散布在四周戒备,仅有两三名副将在座。杜昕言的头有点儿大。拼酒拼不过不算什么,难缠的是朝廷那帮酸腐御史,没准儿会上本弹劾他丢了天朝颜面。

杜昕言端起酒笑道:“我天朝与契丹和议休兵,耶律殿下又求娶我天朝贵女,是大喜事。难得殿下盛情,这酒不能不喝。只不过,使团之中酒量不好的文官众多,和你的侍卫比比吟诗作赋还行,要和他们比酒,好比让武将去绣花,这不是勉强了吗?!将来你带着十八铁骑来中原做客,本侯定召集军中爱酒之人奉陪。”

他干脆让文官认输,省得醉后出糗。

耶律从飞也不再勉强,笑道:“好!从飞今日便与侯爷同醉。你们出去!”言下之意竟是一挑二。

十八铁骑出了大堂整齐地站在廊下等候。杜昕言略一示意,使团文官们也纷纷告辞,转眼间大堂中便剩下了杜昕言和耶律从飞。

杜昕言笑眯眯地摆了摆手道:“殿下,真要比酒,本侯现在就认输。不过,卫大人的酒量却是本侯见过的第一人,号称千杯不醉。殿下真想比酒的话,本侯以为只有卫大人能与殿下比肩!”

耶律从飞盯着杜昕言敛了笑容,淡淡说道:“杜侯爷是看不起从飞吗?”

话已至此,杜昕言只得叹了口气端起酒碗道:“本侯敬殿下。”举碗啜了一口,满嘴辛辣,比烧刀子还厉害。杜昕言生平饮酒无不是顶级佳酿,这种烈酒他不是不能喝,是极不爱喝。他皱着眉长叹道:“殿下,北地之酒果然烈性!”

耶律从飞一口干完,淡笑道:“北地之人也烈性!试问和议之时,从飞要的是四公主,天朝皇帝却塞了个什么贵女,是欺我契丹娶不得天朝公主吗?”说完沉下脸,将酒碗往地上一砸。

听到声音,他的十八铁骑蜂拥而入。人人面露愤慨,雪刀出鞘,团团围住了杜昕言。天朝使团侍卫见势不妙,也跟着涌进屋内。双方人马剑拔弩张,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呵呵,我说殿下为什么一定要和本侯比酒,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哇!”杜昕言安坐如山,视眼前雪刀如不见。

“如不给我一个交代,贵国使团怕是再也回不了故土了。”耶律从飞居高临下冷冷说道。

杜昕言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庆幸卫子浩向高熙告密,还是该怒他把笑菲再一次推到刀口上。他微笑道:“不知殿下真正想娶的是天朝四公主,还是送你出京城的白衣女郎?”

耶律从飞怔了怔,难道那天送他出城的不是四公主?他脑子里迅速想起那袭白衣倩影、风骨如神、聪慧高贵,坐的轿子带有皇宫标志。且在长芦寺内遇到她前去上香,听木鹰回禀,正是四公主高婉。若非如此,他也不会真的相信了。

“如果不是殿下想要的人,再烈的酒本侯也奉陪;如果是殿下要的人呢?”杜昕言微笑着瞟了瞟周围举刀相向的契丹侍卫。

耶律从飞毫不犹豫地说:“从飞饮尽这坛酒向侯爷赔罪。”

这坛酒至少有三十斤,杜昕言似笑非笑地看着耶律从飞,得意地想,你今天就醉死在这里好了。

他正要开口说话,听到门口清脆的声音响起,“殿下,你能喝三十斤酒?果然是英雄!”

熟悉的声音响起,耶律从飞回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笑菲。白衣飘飘,帷帽挡住了她的脸,却掩不住她的绝代风华。

笑菲娉婷走进大堂,视两边侍卫的兵器如无物。她径直走到二人身前敛衽为礼。透过帷帽的纱帘,她再一次看到了那双让她如浸雪水中的锐利眼神。笑菲深吸口气道:“当日城外一别,笑菲冒四公主之名,还望殿下见谅。”

“原来你叫笑菲。”耶律从飞绽开笑容,眼神变得柔和。

“哈哈!皇上听说当日之事后,为表诚意,便送沈小姐前来和亲,想必殿下现在心安了吧?”杜昕言戏谑地说道。

耶律从飞看着笑菲大笑道:“替从飞拜谢陛下,从飞向侯爷赔罪了!”说着轻松拎起那坛酒,便要拍开泥封开喝。

笑菲瞟了眼杜昕言,出声阻拦道:“殿下若是喝了,就上了侯爷的当啦!”

耶律从飞也不傻,听到这句话停下来笑道:“从飞打赌输了,为何上当了?”

杜昕言的眼睛眯了眯,笑菲当没看见,轻笑着说道:“殿下有所不知。天朝酒量最好的人当属杜侯爷。曾有一年,天朝举行一年一度的诗会,杜侯爷面对几百才子,斗酒吟诗,是真正的千杯不醉。殿下气势如虹,杜侯爷便想着法儿激殿下先饮下一坛酒,好立于不败之地。”

“哈哈!杜侯爷好生狡诈,从飞差一点儿就上当了。”耶律从飞顺势放下酒坛,挥手让侍卫退出去。

杜昕言一个眼神,使团的侍卫也跟着退下。他这才苦笑道:“女大不中留,还没过门就帮起来未来的夫婿了。今天这酒无论如何也不敢喝了。殿下已消疑惑,本侯静等贵国主宣诏。”

耶律从飞满面春风地笑道:“好,婚礼之上,从飞再与杜侯爷一醉!告辞!”

他深深望了眼笑菲,带着十八铁骑,旋风般离了驿馆。

主角已经离场,笑菲懒洋洋地也打算开溜。

“站住!”杜昕言的醋坛子终于被打翻,冷笑道,“通敌卖国,该当何罪?!”

笑菲嗤笑道:“我都要嫁给他了,嫁鸡随鸡,我帮自己的夫婿有什么不对?”

“你帮他就是不行!”

“我已经帮了!”

杜昕言冷笑,“好,你帮他挡了酒,你能把这坛酒喝完,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笑菲取了帷帽坐下,冷笑道:“杜侯爷千杯不醉?不知可有胆量奉陪?”

杜昕言不屑地说道:“你能喝多少,我奉陪到底。”

两人气鼓鼓地开战。

卫子浩在门口迟疑了下正要进去,见杜昕言一瞪眼便摇头走开。他高声唤来侍从道:“给杜侯爷备下醒酒汤!”

笑菲抿嘴偷笑,杜昕言气上加气。他还真不信沈笑菲酒量比他强。

两人从午时末牌喝到月兔高升。杜昕言头开始晕了,斜瞟过去,笑菲的眼睛始终明亮清朗,举止依然优雅从容。

盯着那只素白如玉的手,杜昕言突然笑了,“你不就是想知道嫣然的下落么?气我故意躲着不见你,不给你答案。”

“我现在不想知道嫣然在哪儿了。我本想嫣然和迈虎能带了我离开。今天见着耶律殿下,我发现嫁他很不错。多谢侯爷一路照拂,让笑菲平安到达幽州。这坛酒已经喝完,再喝下去,笑菲怕侯爷失了虎威。如殿下所言,婚礼之上,笑菲再与殿下敬侯爷酒吧!”笑菲说完站起身便要离开。

杜昕言伸手一扯,箍着她的腰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贴着她的耳朵说道:“休想,本侯偏不让你如意!”

借酒耍赖,又想戏弄她?笑菲怒道:“侯爷自重!”

杜昕言轻笑道:“你当我不知道吗?当日在相府花园中,你故意从秋千上摔下来,不就是想摔在我怀里吗?”

笑菲大羞,挥手一掌便要掴下。

手腕被拽住,杜昕言半睁着迷离的眼轻笑了笑,胳膊收紧,低头吻住了她。他吞没了笑菲的呼吸,感觉到她的身体由僵硬到绵软,从挣扎变得无力。

杜昕言抬起头得意地看着被她吻晕过去的笑菲,手抚过她嫣红的脸颊。他轻声叹道:“快了,再等等就好。我一定带你走。”

他施施然站起身,清醒地喝道:“来人!”

侍从进来后,杜昕言极不要脸地说道:“沈小姐醉了,唤侍女来扶她回房。记得把醒酒汤送去。”

在侍从崇拜的目光中,他迈着稳健的步伐回了房。

酒气上涌,他用内功逼吐了几回,又用凉水绞了帕子冰脸,这才缓和了酒劲。杜昕言摇头叹气,她怎么这么能喝?

深院月明人静,北方的天空群星闪烁,杜昕言此时才有时间静静思考。

他回想着白天耶律从飞的一言一行,无意中,笑容又挂在了唇边。

同样的夜晚,耶律从飞也没有入眠,他也在想着杜昕言。

他的铁骑冲进驿站后,连卫子浩都紧握剑柄,杜昕言的眼神却平静如湖。

他故意捧高卫子浩,杜昕言就似乎真上了心,故意支开了卫子浩。

接下来他却不肯斗酒,宁可认输,真是应变灵活。

面对侍卫雪刀包围,他谈笑风生,没有半点儿惧意。

他激自己喝酒,想必心思狡诈。

他越琢磨越觉得看不透杜昕言。

他摆明了是上门找碴儿,最终却莫名其妙地烟消云散。该说这位年轻的杜侯爷是费尽了心机化解呢,还是他的运气好?

耶律从飞又想起了笑菲。他对她也起了好奇心。

她怎么知道他是去江南运粮?难道和契丹达成契约,从江南送粮来的人是她?父王曾经在他南下时告诉他,江南有内应。他到了江南后,在客栈收到了送来的信函。依计照行,以铁佛走水路吸引当时的大皇子的注意,私下运粮北上。

自己差一点儿被监察院捉到,当时还以为这个内应是高睿,所以相信了送自己出城的人是四公主。如今看来,这个内应无疑是沈笑菲。

耶律从飞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在一行字上,“沈女诈死,其父悲啖其肉,疯癫三日后亡。”

为何要诈死?是因为高睿败了吗?和亲是她自愿还是强迫?他想起与高睿的密谈。高睿高深莫测地说,连环计由她而始。

一个风华绝代、智计百出的女子才配得上他耶律从飞。他的霸业不需要一个只躲在他身后的妻子。

此时耶律从飞涌出一种冲动,想揭开帷帽的面纱,见一见笑菲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