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們想改行當殺手嗎?」
  下經意的一句話引得所有人噴飯,快速的轉過頭,差點把脖子扭斷了,一臉驚駭地望著若無其事的老闆,好像看見他頭上多長了兩隻角。
  這麼驚世駭俗的建議怎麼有人敢說出口,干殺手也要有本錢,不是尋常人物辦得到,除了夠狠夠快夠準外,最重要的是要絕情,不能留存一絲人性。
  而他們雖然有著不甚令人滿意的過去,但好歹是個人,那種濫殺無辜的事還真做不出來,又沒什麼深仇大恨幹麼痛下殺手。
  老闆是受了什麼承受不了的打擊,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匪夷所思的話,他們該不該充當張老師,適時開導他?
  面面相覷的眾人無言以對,還是吃飯最重要,待會還有工作要做。
  只是,仍有人忍不住開口了。
  「老闆,我們公司要倒了嗎?」不然怎會要他們改行。
  「目前營運正常,工作多得做不完,暫時倒不了。」年頭不好,搬家的人特別多,還沒人賴過他們的帳。
  「那麼是你的身體出了什麼狀況嗎?大家都像一家人,有不適的地方一定要說出來。」老闆的健康是員工的幸福。
  要是他倒了,他們也就失業領不到薪水,生活陷入困苦,四處碰壁找不到工作後,可能又走回頭路干老本行,等著被人砍死在路口。
  想想多淒涼呀!老闆絕對不能有事,樹一倒,賴以維生的鳥雀無所依憑,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想得太多的小蔡打了個寒顫,表情不安的食不知味。
  「我的身體也沒問題,用不著擔心,我只是隨口說出心裡所想的事而已。」他自己也為之失笑的搖搖頭,為一時的脫口而出感到愕然。
  「哎呀!老闆,你也好心點別嚇人,我們正在吃飯耶!」膽子小的恐怕要尿褲子,以為仇家來尋仇了。
  中午的休息時間由公司統一訂購便當,工作提早做完的人就先吃飯,晚歸的一樣有份,只是便當是冷的。
  大約有七成的員工坐在橫條的木椅上快速進食,時間就是金錢,多跑一趟就能多賺幾百塊,對出賣勞力的他們而言是得之不易的辛苦錢。
  還有一些人在外頭搬家,有時因路途遙遠趕不回來只好在外解決,公司會額外補些津貼,剩下的便當則由其它人分掉。
  「就是嘛!以後這種難消化的話少講,我怕得胃潰瘍。」既沒營養又具有相當的爆炸性。
  葛元卓抱歉的致意,笑著要大家多吃點,「有個人說我們乖乖搬家公司的員工一點也不乖,看起來像殺手,她建議我們換公司名字。」
  「誰這麼有智能呀!看得出我們有殺手本質,早就告訴你乖乖兩個字很可笑,你偏是不聽。」他們已經被笑了無數次,早就習慣。
  乖乖、乖乖,聽起來順口又好念,很像小時候常吃的乖乖。
  「我覺得挺有創意的,至少我們接的生意都衝著這兩個字而來,也算是免費的廣告。」只要人們記得牢便是成功的銷售。
  「這也對啦!可是我們一群大男人配上乖乖兩字真的很怪異耶!你看我們像突然抽高的幼兒園學生嗎?」小蔡模仿小朋友做出可愛的動作,在耳朵旁邊比出勝利的雙V。
  他的話一說出來,大家心有慼慼焉的笑開了,那畫面真的很滑稽。
  「你們也別太抱怨了,說的人是針對你們外型而不是公司的名字,別指望我會改掉乖乖。」現在一瞧他才發現他錄用的員工全是高頭大馬型,一個個壯得如山。
  「噢--」
  一陣失望聲立起,以為能擺脫制服上印製的字樣卻是空歡喜一場。
  但有人好奇那個敢向老闆進諫言的人是誰,居然能影響甚巨得令他失常,莫名地說出不經大腦的話,這對自律甚嚴的老闆可是一件破天荒的大事。
  「老闆,可不可以請問你一樁很小很小的事,方便告訴我們那個人是誰嗎?」有機會當朋友也不錯,英雄所見略同嘛!
  一提到那個人,葛元卓的表情變得很嚴肅。「你們不認識的人,說了也沒用。」
  「這麼小氣呀!我們就算不認識你也可以介紹我們認識,大家交個朋友湊湊熱鬧無妨。」人由陌生變熟悉就是由朋友開始。
  「不必,她不會想認識你們。」說不定會直接潑桶餿水,告訴他們附近有野狗出沒。
  「哇!不會吧?跩成這樣,他瞧不起我們喔!」
  「不,她是個性使然,不喜歡和人太親近,偏好安靜的生活品質,很怕吵,作息正常照安排好的計劃走,她……很特別……」特別到令他心動。
  「老闆說的是你的鄰居?」緣慳一面,印象深刻。
  全場突然一陣靜默,不約而同看向將腳放在桌上,把便當盒捏扁丟進垃圾桶的石南達。
  不過他下一句話更叫人震驚,下巴闔不攏的掉到胸口,一向獨善其身的他怎麼會注意到老闆的情緒變化?
  詭異、詭異,真是太詭異了,難道他暗戀老闆?
  「你說話的口氣真像在談論心愛的女子,一臉愉快地將她的缺點當優點描述。」只差沒傻笑、發呆,把對方當成仙人供著。
  他也有過深刻的愛戀,在年少輕狂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他把她的愛視同理所當然而加以忽視,最後她選擇離開。
  石南達撫撫額上的傷疤,眼神深不可測的看向窗外,荒唐的過去也有值得留戀的地方,至少他知道愛人是什麼感覺,以及失去時的痛徹心扉。
  「誰的心愛女子,你們這些粗人也有人要嗎?」
  聽到話尾的女子應聲一接,拎著一堆飲料的會計錢慧安嬌聲的說著,取笑中微帶不屑的蔑意,不相信有人會看上沒什麼出息的搬家工人。
  尤其他們還有前科,是有案底的壞胚子,誰會瞎了眼跟他們在一起?
  「妳沒聽過粗人也有春天呀!不然大炮那個老婆打哪來?」一瞧見愛裝模作樣的女人,小蔡的表情變得愛理不理的。
  「騙來、拐來、搶來的,誰知道他用什麼方法逼人就範?」她這句話是眾人的心聲,但沒人會說出這麼刻薄的話。
  「可惜妳的姿色中等,沒人要騙要拐要搶,擺著發霉還結蜘蛛網呢!」而且脾氣壞得男人都怕。
  「蔡榮宗,你有膽再說一句,這個月的薪水不想要了是不是?」她會計主宰他們的薪水,看誰敢對她不敬。
  一旁的丁偉雄冷言的一指,「等妳當到老闆娘再來扣我們的薪水,目前妳還沒資格說大話。」
  「你……」
  「說得好呀!小丁,真不愧是我好兄弟,這個惡婆娘想吃定我們還早得很呢!」她囂張不了幾時。
  「你們居然聯合起來欺負我?!你們吃太飽撐了呀!我叫老闆扣你們的月紅。」等她真當上老闆娘一定叫他們走路。
  錢慧安是葛元寶繼父那邊的遠房表親,為人驕矜有些勢利眼,對人好壞是看身份地位,自視甚高的老是瞧不起出賣勞力的人,認為他們不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
  她從小在台灣唸書、成長,學有專精念的是會計一科,不太有容人之量老和同事起衝突,處得不愉快就換老闆,幾乎不曾在同公司工作過半年。
  乖乖搬家公司的前任老闆因為有婚外情,被他代為掌管公司財務的老婆知情,一怒之下和小白臉卷款而逃,留下一堆爛帳讓他去忙個焦頭爛額。
  逼不得已的情況下,那老闆只好轉讓有意接手的葛元卓,兩人談妥了價錢便成定局,他拿了錢走人,卻沒告知目前公司的狀況。
  凡事起頭難,一開始接下公司的葛元卓的確是措手不及,他沒想到公司內部會亂得難以收拾,只好重新招聘員工好維持公司的正常運作。
  可是面對亂七八糟的帳務他也沒轍了,剛好此時錢慧安又辭職了,在葛元寶的牽線下進了公司工作,一待就是四年沒嚷過不幹了。
  雖然她常要大小姐脾氣讓人受不了,但她管帳的能力真的沒話說,一個月四、五百萬的進帳她算得有條不紊,條條分明,叫不懂帳的人一看就能明瞭。
  不過真正讓她待下不走的不是她嫌得沒一處好的工作環境,而是挺拔有型的老闆葛元卓,她的目標是老闆娘寶座,也常常以此自居。
  「嘖!你們聽到沒,她要『叫』老闆扣我們的薪耶!原來她比老闆還大呀!」真讓她叫得動他們也別混了,乾脆回家喝涼水好了。
  「沒辦法,老闆的娘嘛!老闆總要吃奶才能長大。」有人說了葷笑話,引起一陣哄堂大笑。
  大男人聚在一起就愛說些有顏色的話題,男人本色,食色性也嘛!要是有一天他們不提及與性有關的內容,恐怕大家得到醫院掛急診了。
  而這也是錢慧安最不能忍受的一件事,三番兩次糾正都徒勞無功,氣得她不知和他們吵過幾回,每次都灰頭土臉的敗下陣。
  因為孤掌難鳴,整個公司只有她和接聽電話小妹朱小喜是女的,而朱小喜是朱大炮的妹妹,根本不可能站在她這邊。
  更何況她的氣焰高得沒幾人敢靠近,朱小喜對她也是有多遠避多遠,絕對沒想過要和她當朋友。
  「你們到底夠了沒,別以為我不敢拿你們開刀,等我跟元卓表哥結婚後,你們一個個就知道慘了。」她會全部開除換上自己看順眼的人,也就是不會頂嘴的員工。
  丁偉雄語帶譏諷的嘲笑,「想當上老闆娘妳得多費點勁,咱們老闆的心上人出現了。」
  「你說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元卓表哥哪來的心上人?!」她在他身邊嚴守了四年,從沒見過他跟哪個女人來往密切。
  「你問阿達嘍!他看過咱們老闆的娘喔!」真的可以吃奶的那一種,成人版。
  「你……阿達你說,是不是真有其事?」心急的錢慧安追著石南達問,不給她一個回答她是不會罷休的。
  「去問老闆。」
  標準的阿達作風,冷冷地丟下一句就起身走人,不理會身後氣得直跳腳的女人。
  「好,我就去問元卓表哥,他……咦,怎麼不見了?」枉她辛辛苦苦的買了一堆飲料想在他面前表現表現,好讓他更喜歡她一點。
  「欽!老闆一看到妳就嚇得趕緊開溜了,誰敢跟母老虎同處一室,我們也要去出車了。」又要拚命了,存點老婆本。
  「你……你們……」氣死她了,這些沒教養的臭工人,她一定要狠狠整他們一次。
  氣急敗壞的錢慧安並沒有忘記先前丁偉雄說過的話,她在心裡過濾可疑的人選,想著該用什麼辦法除去障礙,絕不能讓人毀去她四年來的努力。
  而此時的葛元卓正牽出他剛買的新單車試騎,朝著市立圖書館的方向緩緩前進,為了某個有怪癖女人,他開始培養新興趣,騎車健身也是不錯的運動。
  至於錢慧安老闆娘的夢他一點也沒放在心上,自始至終他從沒給她期待的暗示,維持一般的主雇關係,她要怎麼想由她去,人總有作夢的權利。
  不過現實與夢境恰好相反,希望她早日明白這一點。
                
  「小姐,麻煩一下,我要借這本書。」
  的確是麻煩,整座圖書館不是只有她一個圖書管理員,而她的工作是文書撰寫和編碼入文件,和還借書冊沒有直接關聯。
  可是在看到同事都在忙,借書檯上又空無一人,距離最近的她只好勉為其難的解決麻煩。
  「借書證。」
  「喔!借書證,我放在……啊!我忘了帶,可不可以通融一下……」
  「不行,沒有借書證就不能借書。」書沒收,你可以滾了。
  「可是我是熟面孔了,常常來借書,妳一定看過我,我不會借書不還的。」他一個禮拜至少有六天跑圖書館。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管你有多熟,她一概沒興趣認識。
  「但我真的很需要那本書做學術研究,妳能不能先借我一天?」他保證用完馬上歸還。
  「規定就是規定,不能有例外,等你把借書證拿來再借。」她沒那麼多時間應付他。
  「等我回去再來已經來不及了,我趕著上課……」他第一堂要上社會概論。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請你下一次記得把大腦帶出來。」她不接受任何理由。
  不近人情的夏鞦韆不給轉圜的機會,她認為做什麼事都要合乎規定程序去做,沒有人可以擁有特權。
  要是每個人都像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一樣,那麼圖書館的書很快就會淨空,只剩下光禿禿一片的書架,和無限的幽思。
  這些日子的她顯得特別煩躁,不像以往能平心靜氣的處理事情,稍有不順就想找人發火,冷情的性子有瀕臨失控之虞。
  是更年期提早到來嗎?可她也才二十五而已。
  一想到近來的生活如水深火熱般煎熬,她的心情就無法愉快起來,除了要應付目前在日本吃拉麵、拚旋轉壽司的蠢女人日Call夜Call,還有對面鄰居的騷擾……
  對,就是他,他才是罪魁禍首,是他擾得她神經衰弱,精神緊繃,以致她疑神疑鬼地以為有人在監視她的一舉一動。
  「怎麼回事?才一轉身就聽見櫃檯有爭執的聲音。」圖書館內要保持安靜。
  而安靜正是夏鞦韆所需要的,所以她才選擇這份工作。
  「沒什麼,有人要借書忘了帶借書證,不符合規定。」小事一樁。
  「是誰要借書……啊!貝教授,是你呀!又來借書了嗎?」主任翁明珠一看到熟面孔,態度回然大變,十分熱絡。
  貝律文微微尷尬的一笑,「是呀!我又來了,可是出門太趕了,忘了帶借書證。」
  「沒關係、沒關係,看你要借什麼書儘管登記,你的為人我還信不過嗎?」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一本書而已。
  「真的嗎?我可以直接拿走不用借書證?」他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的人就是最好的信用保證,如果連你都信不過還有誰能相信。」光看他跑圖書館跑得這麼勤,就值得頒發孜孜不倦獎牌。
  「小夏,妳就替貝教授辦個登記,不必在意什麼借書證了。」他哪需要借書證,人來了就是圖書館最大的榮幸。
  看著笑得花枝亂顫的主任,夏鞦韆面無表情的說道:「那請妳替他辦理借書手續,書冊若有毀損或遺失全由妳負責,與我無關。」
  這種不合規定的事她不會做,尤其是要她承擔責任問題。
  傻眼的翁明珠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直截了當地拒絕她,讓她當場下不了台。「貝教授是T大的社會學講師,在學術界享有極大的尊榮。」
  她暗示他是位大人物,不可得罪。
  「那跟借書有什麼關係,就算是圖書館創始人也要借書證才得以借閱。」這是規矩。
  「妳這人真是死腦筋不知變通,人總有一時不方便的時候,貝教授趕著要妳就給他,何必拘泥在一點小事上。」她的口氣有些嚴厲,不快她對她的不尊重。
  「既然主任認為無關緊要,那請妳向上頭建議取消借書證措施,任人隨意取閱不必登記。」一說完,她打算把借書的工作留給她。
  「妳給我站住,這是妳對上司應有的態度嗎?』居然不給她面子,比她還大牌。
  「上司循私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我沒有必要同流合污。」她的態度很正確,並無偏頗。
  「妳說的是什麼話?好像我才是不對的一方。」現在不是是非觀念,而是她維護尊嚴的意氣之爭。
  對與錯夏鞦韆不予置評。「主任,妳的音量過大,請盡量降低分貝,勿打擾到其它人看書的情緒。」
  「妳……妳……」她居然敢叫她安靜,這世界反了嗎?
  「呃,兩位不要為了我的事爭執,這本書我不借了,下回我再來。」貝律文聲音很低沉的勸道,不想因為他個人因素惹得她們兩人之間不愉快。
  「不,你別走,我說你可以借就能借,不需要借書證。」翁明珠氣惱地拉著他的手不讓他走,堅持要把書借給他。
  「這樣不太好吧!我趕著上課……」他輕覷著毫無表情的年輕女子,心中不由得輕歎。
  他幾乎天天風雨無阻的報到,故意在她四周走動,而她卻冷漠地說她不認識他,聽來真叫人有些沮喪。
  「沒什麼不好,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就不信有人敢說我不是。」反正這個面子她一定要討回來。
  「我也不行嗎?」一道略帶諷意的聲音驀然響起。
  「你是什麼東西敢插手我翁明珠的事,我……啊!館長。」氣呼呼的一轉頭,她滿口的怒言頓時說不出口。
  「對,我是館長,不是東西。」以他目前的職等應該有資格插手。
  「呃,館長,我不是說你不是東西,我只是一時口沒遮攔胡說八道。」遇到上級她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懂,妳的性子太急了,我在裡頭部聽見妳的喳呼聲,在吵些什麼?」爭吵的聲音讓黃曉春不得不出來看一下。
  「還不是夏小姐的死腦筋,天天來借書的貝教授只是今天忘了帶借書證而已,她刻意刁難不讓他借。」固執得不通情理。
  刁難嗎?不當一回事的夏鞦韆冷窗口外的雲景未反駁,由著她說。
  「是這樣嗎?沒帶借書證的確讓館方多了作業上的困擾,不過也不是沒有商量的餘地,用其它證件代替也成,別讓我們找不到人就好。」
  一聽他合情合理的說法,貝律文趕緊取出身份證抵押,表示他一有空會立刻拿借書證來補登,絕對不會無故失蹤,失去聯繫。
  因為他上課的時間真的快來不及了,匆匆的瞟了夏鞦韆一眼,他抱起書往外走,退出這場借書風波。
  雖然他已離開但餘波猶存,女人的心眼總是小了點,覺得不受尊重的翁明珠有滿腹的不悅,認為她的權威受到挑戰。
  「館長,我認為夏小姐該向我道歉。」她要求的道。
  「理由呢?」
  「她對上司不敬,質疑我的人格,違抗我所下的命令。」夏鞦韆不給她台階下就是不給她面子,這口氣她怎麼吞得下去。
  黃曉春笑著說道:「她的做法並沒有錯,不管多熟的人還是不該私下借書,館裡的書屬於國家資產非私人所有,我們沒有權利未經正常程序將它借出。」
  他們只負責代為保存和整理,好讓更多的人擁有知識寶庫。
  「可是……」翁明珠還有話要說,但被舉起的手制止。
  「急公好義、有人情味是妳的優點,但一樣米養百樣人,妳總不能讓所有人都同個性格吧?有些人的性情比較冷淡了些。」他意有所指的看向走開的背影。
  「既然館長這麼說就算了,我去忙自己的事。」一番好話說得心有不甘的翁明珠嚥不下一口悶氣,悻悻然的回到工作崗位。
  黃曉春是個充滿睿智的中年學者,對兩人的處世態度感到莞爾,過與不及都不是好現象,一點點小摩擦有可能引發大衝突,他得多注意注意。
  不過他真要開導開導生性冷言的管理員,她太靜了,卻有著她難掩的存在感,即使她有心隱藏自己,內斂的光華還是會不小心流散,引人注目。
  「館長想借書嗎?」
  還沒待他開口,感覺有人走近的夏鞦韆冷淡的問。
  楞了楞,他失笑的搖搖頭,「妳有敏銳的反應,卻不會做人。」
  「我可以當成是一種讚美嗎?」人的心思太複雜了,研究一輩子也無法透徹,所以何必浪費那些精神呢?
  「妳喔,就是不肯妥協,不知道該說妳擇善固執還是冥頑不靈,妳讓我很傷腦筋。」但對她的讚賞卻溢於言表。
  「館長何必傷神,聰明人無眼耳,你就當我是隱形人。」不看、不聽自然了無煩惱。
  「如果真能修到妳所言的禪境,館長我就成了一尊菩薩等人膜拜了吧!」他呵呵一笑的自以為幽默,見她無反應又接著說道:「妳做得到清心寡慾不代表別人亦同,人活在世間就是為了體會生老病苦而來,妳不可能一個人無所求的活著,食、衣、住、行各方面還是得仰賴其它人。」
  完全獨立乃自欺欺人的行為,吃的方面必須有農民辛苦播種、施肥、除草、收割,才有豐盛的米飯蔬果可食。
  而衣服、住家、交通工具同樣無法自行完成,集合大眾的力量方可成就她個人需求,人不是穴居動物,窩在地底不見天日。
  「對了,談談戀愛也是件好事,別板著臉像是人家盡做些無聊事,咱們日常所做所想所用不都是因為無聊嗎?」
  黃曉春笑眼裡多了絲興味,透過大片玻璃窗望向下遠處的小徑有個騎單車而來的身影,笑意更濃地悄然離去,留給她不受打擾的思考空間。
  只不過想得太多對夏鞦韆並無益處,她就是太聰明才想不透,其實簡單的生活是順其自然,一切跟著感覺定,別刻意去抗拒。
  傻瓜最快樂便是這道理,因為他不會去想。
《鴛鴦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