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3 莫嫌少年窮(三)

  喬止月越是這樣抬高價錢,我越不能接!

  喬止月一出手就是三百兩金子,見我不願意接,以為我是想借此機會哄抬價錢,立刻加到了一千兩黃金!

  一千兩黃金,在生活成本極高的京城,能買一個三進的宅子,買一個鋪面,還可以保持幾年奢侈的生活。假如我真是沒見過金銀從小流浪的可憐人,我早就被一千兩黃金買通了。可我從小就不缺金銀財寶,且不說在顏府我存了多少私房錢,就是在我宮裡的住房內,也有不少銀兩。一千兩黃金了不起?是很了不起,可我沒掉進錢眼裡!

  再往深一層想,喬止月用一千兩黃金買通我當她的內應,我是皇帝的貼身宦官,皇帝的動向我最清楚,甚至我可以借用職務之便翻看皇帝的奏折,朝堂之上的政事哪一件能瞞過我?我一直刻意與奏折保持距離,就是擔心腹黑的皇帝會不會暗中考驗我,除了皇帝勞累時偶爾叫我讀一讀奏折外,我從不主動翻看奏折,這是身為皇帝的貼身宦官最基本的職業素養。

  我也不傻,喬止月與我聯手,少不了有我的好處。可喬止月讓我當內應,是想勾引皇帝還是在英國公的授權下做這件事?如果喬止月只是想借用我的手,讓皇帝對她心有好感,那我還能勉強接受。若是後一種,喬止月用金銀買通我這件事,是與英國公商量多時的結果,那英國公喬懷朝的狼子野心,未免太明顯了!

  還有,喬止月身為英國公府的嫡長女,能一下子拿出一千兩黃金出來,未免叫人起疑。英國公喬懷朝的俸祿有多少,我猜測在三千兩銀子以內。因為我那奸臣爹身為右丞相一年的俸祿是一千五百兩銀子。英國公喬懷朝的俸祿比我那奸臣爹翻一倍,可能還沒那麼多。暫且設定英國公喬懷朝一年的俸祿是三千兩銀子,刨除開英國公府的開支,一年能剩下幾個錢?

  也許有很多人走後門給英國公喬懷朝和英國公夫人送禮,但喬止月身為未出閣的姑娘,應該很少有機會收禮。喬止月的私房錢,無非是來自英國公夫人每個月發的例錢還有逢年過節的封賞錢。喬止月能積攢到一千兩黃金,我是萬萬不相信的!

  我不想再往下想,英國公喬懷朝時常拒絕皇帝的賞賜,事情真有那麼簡單嗎?英國公府能維持高水平的富庶生活,單純靠英國公那點俸祿?喬止月身為英國公嫡長女,買通一個宦官竟願意花一千兩黃金的大價錢,她哪來那麼多黃金?

  綜合考慮,一千兩黃金乍一聽很多,足夠砸死我,可我就是不想收,也不願意收!

  我笑著說:「喬小姐,您真是出手大方,您的好意咱家心領了。可惜,咱家就算有那麼多錢,也沒處花。」

  喬止月道:「三寶公公,此言差矣。你入宮當宦官,無人侍奉你的爹娘……」

  願意花大價錢買通我,卻沒有派人調查我的背景?這事做的也太粗糙了!我打斷喬止月的話,說:「喬小姐,咱家從小爹娘早亡,咱家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並無爹娘要奉養。」

  喬止月眼底閃過一絲尷尬,隨即神色恢復如常,道:「哎呀呀,我真是忙糊塗了,竟連三寶公公爹娘早逝這件事都給忘了。三寶公公,世人只有嫌錢少的,哪會有人嫌錢多?就算你一直侍奉皇帝,可伴君如伴虎,你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出宮之後,樣樣都要花錢,沒點金銀傍身,難以在京城立足啊。」

  喬止月說這些話,她在我心中癡情專一的形象崩塌,喬止月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我猜不透,但我慶幸皇帝沒有選喬止月為妃或者為後。

  我急於結束談話,道:「喬小姐,咱們不是一路人。俗話說道不同不相為謀,話不投機半句多,咱家就此別過。」

  喬止月仍是不把攔住我去路的手放下,她問:「三寶公公,你當真不願收那一千兩黃金與我結盟?是不是還嫌少?兩千兩黃金如何?」

  我該怎麼告訴她壓根不是錢的

  事!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內,她把買通我的價錢從三百兩提高到一千兩黃金,見我不為所動,立刻又翻了一倍,提高到兩千兩黃金。兩千兩黃金等於兩萬兩銀子!這樣的天文數字,這樣的巨款,在她嘴裡說來,好像只是動動嘴皮子天上就會掉下那麼多黃金下來似的。

  我還是那麼想,她越急於提高價錢,越說明其中有詐。如果我與她裡應外合,成為一條繩上的螞蚱,那我跟歷史上的那些亡國宦官有什麼區別?我想名留青史,可我不願臭名昭著!

  我脊背發涼,板著臉說:「喬小姐,咱家這一輩子只忠於皇帝一人。你就是給咱家搬來一座金山,咱家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並非故意如此說話,表現出自己有多麼的高風亮節。而是真有一座金山在我面前的話,我早已亮瞎了眼,哪裡還能睜開眼睛眨眼?

  喬止月咬著後槽牙說:「三寶公公,你會後悔的。」

  我會後悔?「也許吧,喬小姐,咱家活這麼久,後悔的事情多著呢,多這一件事不多,少這一件事不少,咱家走了,再見。」

  有兩個丫鬟送了我下來,喬止月是未出閣的姑娘,自然要呆在閨房裡,不好見皇帝和霍擎蒼。走在抄手遊廊裡,我看著那一池荷花和綠荷葉,似乎蒙上了一層灰色的暗影。

  我對喬止月一直是有好感的,甚至是對她有些敬佩。她會武功,會劍舞,能帶兵打仗,我希望她成為本朝的穆桂英,揚名立萬。我希望她能達到那樣的高度,讓我敬仰,可沒想到,她是這樣的人。

  《愛蓮說》裡寫: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從前我覺得喬止月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蓮花,在無數的鶯鶯燕燕中脫穎而出。經過今日這番會談,我後悔莫及!早知道,我對喬止月保持著只可遠觀的態度,對她敬而遠之,何必靠這麼近?

《皇帝中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