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 禮尚往來(二)

  因為我不會騎馬,又不認路,要是我逞強獨自一人出去,迷路事小,遇到什麼打劫的土匪搶銀子甚至是強搶民女可就麻煩了。是以,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跟店主夫婦溝通,我施展了生平所學,將說學逗唱全部試了一遍,店主夫婦才明白我是要去那達慕大會買刀。男主人要看店,女店主騎馬帶我去那達慕大會。

  我真羨慕蒙古女人,常常能與丈夫一起遊牧,會騎馬,各種農牧活都會幹,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中原女子厲害多了。不過,我也知道中原女子纏足,走動不方便,加之社會風氣是那樣的,男主外女主內,女人在家相夫教子主持中饋,也是很偉大的。不同的地方,生活方式不一樣,造就了不同的社會形態,我要客觀公正的看待一切。

  說來奇怪,我和女店主語言不通,我們一路上相談甚歡,主要是大草原上的美景實在是太多了。

  逛了許久,買下那把刀後,臨近酉時,我才心滿意足的回到了賣冰飲的蒙古包。一路上我頗為擔心皇帝先行回去見我不在,他會不會大發雷霆。但到了冰飲店後,我見皇帝還沒回來,有些僥倖又有些失落。僥倖的是皇帝並沒有提前回來發現我出去了一趟,失落的是皇帝沒回來我不能第一時間把刀送給皇帝。

  男女店主都忙碌著去把牛羊趕回家來,讓我和小孩子們一起玩。我都多大的人了,並沒什麼興趣跟小孩子們玩。

  我在冰飲店附近溜躂,走了沒多遠,發現有幾棵樹開著黃色香味濃郁的花,那種花香不刺鼻但是特別好聞,我怎麼聞都聞不夠。我一時興起,不太利索的爬上一棵最粗壯樹枝最茂盛的樹。相較於我小時候爬樹的快速度,現在是完全不能比了。但我也算是寶刀未老,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是爬上了樹頂。恰好有兩個枝椏呈倒寫的l字型,我半躺半坐,這個姿勢十分舒服。

  這種樹我從來沒在京城裡看到過,想來是蒙古特有的樹種,黃色的小花,滿樹的綠葉,竟然比紅花配綠葉更有美感。樹枝不算很粗壯,但也不算瘦弱,完全可以支持我這個人的重量。

  我極目遠眺,正所謂站得高忘得遠,遠處的天空看起來那麼低,好像一伸手便能觸碰到似的。各個方向都有牧民在趕著牛羊迴圈,牛和羊的叫聲,讓寬廣的大草原增添了幾分生活氣息。沒多遠處,竟然有一個池塘,在陽光的照射下,好像有人撒下了一池銀子,閃閃發光,微風一吹,水面蕩漾,又好像某位仙人的銀色仙衣遺落在人間,忘記帶走了。

  在如此美麗的景色下,我真是陶醉不已。

  皇帝出去了兩三個時辰,還不回來,他到底是有什麼急事?雖說皇帝把朝政交給我那奸臣爹暫時代理,但我那奸臣爹畢竟只是個右丞相,大康王朝疆域那麼大,難免會有些事情發生,遇到真正的大事,還是要皇帝親自拿主意。

  今天是出來玩的第四天,前三天走走停停,皇帝處理了一些公務,今兒個他藉機出去,可能就是去某個秘密聯繫點批閱奏折。

  我時常看戲,看戲子們演男女定情或者結婚之後,男女二人整日膩歪在一起,也不管什麼考取功名,也不管什麼家中庶務,兩人天天廝混,就像連體嬰一樣。我對這樣的情形常常是嗤之以鼻,心想兩個人膩歪在一起,能有什麼出息?好男兒志在四方,女人應該懂點事留守大後方,主動提出讓男人安心的去外面闖事業。

  現在我卻不那麼想了。

  情到濃時,不能自已,恨不得每時每刻都粘在對方身上才好。感情正處於蜜裡調油的時候,男女雙方誰又捨得分開?

  皇帝才離開了兩三個時辰,我卻覺得好像過了幾年都不止。

  以前在皇宮裡,我和皇帝朝夕相處,就算離開,頂多一兩個時辰的功夫,我從來沒發現自己是這麼的想念皇帝。

  思念是一種折磨人的東西,無聲又無息,卻讓我無力抗拒。

  「皇上,你去幹什麼?這麼久還不回來?我數到一百你就出現好不好?」

  我一邊隨手揪樹葉,撕成小到不能再小的地步,一邊數數,數了八個一百下,皇帝還是沒來。

  我頓感一種沒來由的沮喪襲上心頭,「最後數一千下,皇上你要是還不出現,那我就生氣不等你了。」

  數到兩百九十九下的時候,我周圍的樹葉被我摘得很稀疏,我總不能把這一團的樹葉全部摘掉,只好換一處,仍是找了兩個連在一起的樹枝適合半坐半躺,我繼續撕樹葉和數數。

  數到九百下的時候,我聽見馬的嘶喊聲,莫不是皇帝回來了?繼續數了三十下,我依稀看見不遠處有一匹白色的馬和一匹棗紅色的馬飛馳而來,白馬應該就是太白,太白身上有淺藍色的身影。

  皇帝回來了!

  我把手裡的樹葉渣滓拋掉,立刻翻身下樹。也許是受了刺激,我爬下樹的速度快多了。

  也許,身為一個矜持的女子,應該站在樹底下,等皇帝來。但我從來都不拘泥於那種小節,我想念皇帝,我便要奔過去迎接皇帝,哪怕於理不符,我也在所不辭。

  我飛奔起來,甭管跑路的姿勢好不好看,甭管我跑的是快還是慢,總之,皇帝和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距離皇帝還有六七十米的時候,我不再跑了,因為馬跑起來的慣性大,我要是靠得太近,萬一驚著馬匹可怎麼辦?

  我靜靜的看著皇帝騎在太白身上,他一人趕兩匹馬,實在是厲害。紅彤彤的太陽在他身後,猶如一個火球,他臉上帶著淺笑,好似打了勝仗回來一般,喜悅動人。

  我覺得今天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今天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和皇帝的關係更加親密了。

  我不敢胡亂眨眼睛,生怕眨一下眼睛,皇帝騎馬的颯爽英姿便會被忘記,我要把這樣的畫面刻進腦海裡,留待以後回味。

  我的白馬王子終於回來了,真是讓我等的太久了。

《皇帝中二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