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本座搶甜點吃

  「師尊?」薛蒙神情瞬間肅穆了幾分,「唯獨他沒有外號,整個死生之巔無人敢開他的玩笑。」

  「扯淡,那不過是因為別人知道你喜歡師尊,都不跟你說實話而已。」墨燃翻了個白眼,拉過楚晚寧,用並不悄聲的嗓音,悄聲道,「你別聽他的,我告訴你,整個死生之巔,諢名最多的就是玉衡長老了。」

  「哦?是麼?」楚晚寧微微挑起眉,顯得饒有興趣,「比如呢?」

  「比如啊,客氣一些的,喊他白無常。」

  「……為什麼叫這個?」

  「因為一天到晚都穿白衣服啊。」

  「……還有呢?」

  「小白菜。」

  「……為什麼?」

  「因為一天到晚都穿白衣服啊。」

  「還有呢?」

  「大饅頭。」

  「為什麼?」

  「因為一天到晚都穿白衣服啊。」

  「還有呢?」

  「小寡婦。」

  楚晚寧:「???」

  「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墨燃渾然不覺楚晚寧眼中一掠而過的殺氣,還哈哈傻樂著,「因為他一天到晚都穿白衣服啊。」

  「……」

  若不是楚晚寧定力好,只怕要繃不住了:「還、還有呢?」

  「哎喲。」墨燃看了看薛蒙的臉色,低聲道,「我再說,我家堂弟恐怕要把鍋底掀我腦袋上。」

  薛蒙一拍桌,咬牙切齒道:「不像話!誰允許他們這般編排師尊的?什麼小白菜大饅頭的,居然還有小寡婦?都活膩味了?」

  「啊。」墨燃忍俊道,「這你就不開心啦?你也不聽聽有些女弟子管師尊叫什麼,肉麻極了。」

  薛蒙瞪大眼睛:「她們怎麼說?」

  墨燃懶洋洋道:「還能怎麼說,女孩子嘛,講話都文縐縐的,什麼淡月梨花,陽春白雪,臨安楚郎,西子芙蕖。我的天。」

  楚晚寧:「……」

  薛蒙:「……」

  「這算好的,像貪狼長老那種姿色平平脾氣又差的,諢名可就難聽多了。」

  貪狼長老是二十個長老裡,與楚晚寧關係最差的,楚晚寧問:「他叫什麼?」

  「冬醃菜或者雪裡蕻,因為黑。」墨燃說著,笑了笑,「萌萌,你別這副表情,你也有份。」

  薛蒙彷彿生吞了雞蛋:「啥?我也有?」

  「對啊。」墨燃笑道。

  薛蒙似是不在意,清了清喉嚨,問道:「那她們管我叫什麼?」

  「屏屏。」

  「……何解?」

  「什麼何解,這還不好解?」墨燃抽動肩膀說出這三個字,終於忍不住拍桌大笑,「孔雀開屏呀,哈哈哈哈——」

  薛蒙一躍而起,憤然道:「墨燃!我殺了你!」

  三人吃飽喝足回到死生之巔,已經丑時了。楚晚寧先由著倆傻徒弟把自己送到了璇璣長老的領轄之地,和他們告了別。薛蒙臨了還約他明日再於竹林相見,但楚晚寧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變回原來的模樣,於是也不敢應允,只道若有閒暇就來。

  待徒弟們走遠了,他才輕功掠起,踩著屋瓦簷梁返回了紅蓮水榭。

  第二天一早,楚晚寧起床,見到自己仍然是孩童身板,不由氣悶。

  他板著臉,站在板凳上,朝銅鏡裡頭的那個人瞪了半天,連好生梳頭的心思都沒有了,思來想去,覺得不能再這樣,於是去找了薛正雍。

  「什麼?你昨天見過蒙兒和燃兒了?」

  「對,我說自己是璇璣門徒,他們並未起疑。」楚晚寧道,「要是薛蒙找你問起來,記得幫我打個圓場。先不說這個,我已經修煉了十日有餘,卻並無好轉。再這樣下去不行,我還是得去找貪狼看看。」

  「呵喲,我們玉衡臉皮這麼薄,今天卻不怕丟人啦?」

  楚晚寧冷冷看了他一眼,只不過這眼神擺在一個孩童身上,未免氣勢弱了極多,反而有點像小孩子在賭氣。

  他小時候生的標緻可愛,薛正雍忍不住就有點兒被觸到,伸手去摸楚晚寧的頭頂。

  楚晚寧忽然道:「尊主,等我身體恢復,煩勞你讓浣紗堂給我裁一件死生之巔的衣裳。不要白色的。」

  薛正雍完全愣住了:「你不是不喜歡穿輕鎧嗎?」

  「偶爾換換樣子。」楚晚寧黑著臉丟下一句話,行遠了。

  貪狼長老雖與楚晚寧不睦,但礙著尊主在,他也不得不收斂幾分,因此嘴上並沒有嘲諷楚晚寧,全部寫在眼睛裡。

  楚晚寧簌簌抬起眼眸,面無表情地看著貪狼長老。

  對方目光發亮,裡頭像是在放煙花。

  楚晚寧:「……」

  「王夫人診斷的大致不錯。」貪狼長老斷完了脈象後,鬆了楚晚寧的手腕,楚晚寧立刻把手抽走,放下了袖子。

  「那為何十日了,還不見恢復?」

  貪狼道:「上古神木的汁液量雖小,效用卻強。你要恢復,恐怕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楚晚寧隨口一問:「要多久?」

  貪狼說:「我不確定,不過,大約十年。」

  楚晚寧瞬時睜大了雙眼,貪狼長老雖還努力繃著,但他眸子裡的幸災樂禍的笑幾乎都要溢出來了:「對,你啊,可能需要十年才能恢復原貌。」

  楚晚寧盯了他一會兒,森然道:「你是在誆我?」

  「豈敢豈敢,您可是玉衡長老啊。」貪狼笑道,「我看你這樣也沒什麼,挺好的,不就是身體變小了而已,心智稍有幼化,但微乎其微,何況法力都還在,急著恢復做什麼?」

  楚晚寧臉色鐵青,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貪狼道:「不過這十年間呢,也不是說你時刻都會是孩童容貌。這種汁液的遊走,與你的靈力一脈相承。你若是三五個月,什麼法術都不施展,也就能變回原樣了。」

  「這個法子可行!」薛正雍眼前一亮,似看到曙光。

  豈料貪狼又微微笑道:「尊主何必如此著急?我話都還沒說完。玉衡長老恢復原貌後,依然不可太多動用法術,一旦靈力損耗多了,就又會被汁液左右,變回孩童。」

  「多?怎麼叫多?」薛正雍叫道。

  「這個嘛,樹汁已經遍佈他全身。」貪狼說,「一日最多兩招。」

  楚晚寧聲音冷硬如鐵,道:「鬼界結界常有缺漏,煉鍛靈器機甲也需法術,我若一日最多兩招,豈不成了廢人。」

  「那我就沒辦法了。」貪狼陰陽怪氣道,「畢竟人間若是失了北斗仙尊,明兒太陽都未必能照舊升起了呢。」

  薛正雍在旁邊焦急道:「貪狼,你就別說風涼話了。整個修真界,你的醫術是數一數二的,你快想想辦法。玉衡這樣子雖然法力不受影響,但畢竟是個幼童身體,身手肯定不如原來。再說了,他在金成池受傷一事,讓其他門派知道了,保不準會生出什麼花花心思來。十年也太久了,你看看有沒有什麼良藥,能夠……」

  貪狼長老譏嘲著打斷了他的話:「尊主。北斗仙尊沾染的是上古神木的汁液,又不是隨便什麼常見的毒。你覺得我一時半會兒能想出什麼法子來?」

  薛正雍:「……」

  「好了,我要煉丹了。」貪狼慢悠悠道,「二位請回吧。」

  薛正雍:「貪狼!」他還想再說什麼,楚晚寧拉了拉他的衣擺,說道,「尊主,走了。」

  兩人行至門前,貪狼的聲音卻又忽然從背後傳來。

  「楚晚寧,你要是願意虛懷若谷地好好求我,沒準兒我就願意幫你配藥了呢?雖說你這種情況我前所未見,但也未必無法應對,你考慮看看?」

  「……」楚晚寧回頭道,「你要如何才算虛懷若谷?」

  貪狼斜倚榻間,正懶散地理著桌上銀針墊包,聞言微抬眼簾,眸中諷嘲之意閃動:「別人走投無路時,都是磕頭求救。你我同僚一場,磕頭就免了吧,你跪下來,跟我說兩句好話,我就幫你。」

  楚晚寧沒吭聲,冷淡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才道:「冬醃菜,我看你是沒睡醒。」

  言畢,拂袖離去。留貪狼一個人坐在原處發呆,半天沒有琢磨過來冬醃菜是什麼意思。

  日子徐徐而過,玉衡長老對外言稱閉關,實則是困於孩童身體裡出不來。這件事情先後被薛正雍、王夫人、貪狼長老知曉,後來為了不露餡兒,璇璣長老也驚聞了這件奇事。

  一晃幾個月匆匆而逝,紅蓮水榭閉門謝客久了,薛蒙他們不禁有些擔憂。

  「師尊都閉關七十多天了,怎麼還不出來?」

  「可能是靈力又要精進了吧。」師昧喝了口茶盞裡的靈山雨露,抬眼看著窗外陰雲密佈的天空,「要下雪了呢,很快就到小寒了,也不知道師尊除夕之前能不能出關。」

  墨燃正懶洋洋翻著劍譜,聞言道:「估計出不來,他前幾日用海棠花傳音給我們,不是說時日尚久麼?我看挺玄的。」

  這天正好是死生之巔的閒暇日,眾弟子不需修行。墨燃三人聚在一起烹茶煮酒,小院亭樓裡竹簾半卷,重帷淺遮,底下走漏著迷濛水汽。

  最近跟他們常常混在一起的,多了個璇璣長老門下的小弟子夏司逆。

  他自那日和薛蒙結識後,薛蒙就隔三岔五拉他過來一道修煉玩耍,日子久了,更是與他們形影不離。

  原本的玉衡門下三徒,莫名的就多了個小的。

  此刻化名成夏司逆的楚晚寧,正坐在桌几前吃糕點。他吃東西的模樣雖斯文,但速度可一點兒都不慢。

  薛蒙無意瞥了一眼,愣了一下,目光復又落回盤中,愕然道:「哇,小師弟,你這食量遺傳誰的?」

  楚晚寧慢條斯理地嚼著桂花糕,花糕太好吃了,他根本理都不想理薛蒙,畢竟有人跟他搶食呢。

  墨燃的手和楚晚寧的手同時落到了最後一塊荷花酥上,兩人倏忽抬眼,目光相交擦出電光火石。

  楚晚寧:「鬆手。」

  墨燃:「我不。」

  「鬆開。」

  「你吃了八塊了,這塊我的。」

  「別的可以給你,荷花酥不行。」

  墨燃瞪了這個小傢伙一會兒,使出了殺手鑭:「師弟,你甜食吃太多了,會長蛀牙。」

  「無妨。」楚晚寧很是冷靜,「我六歲,不丟人。」

  墨燃:「…………」

  啪的一聲,薛蒙一巴掌伴著他的抱怨應聲而至:「墨微雨你討不討厭,你這麼大歲數的人了,還跟師弟搶東西吃。」

  趁墨燃哎喲一聲捂著頭的空檔,楚晚寧已經面無表情且眼疾手快地拿過了荷花酥,心滿意足地小口咬了下去。

  「師弟——!!!」

  楚晚寧不理他,專心致志地啃甜點。

  四個人正熱鬧著,突然間,一陣銳利的嘯叫聲穿透天穹,迴盪在整個死生之巔。楚晚寧面色微沉:「集哨?」

  薛蒙撩開半邊簾子,探出窗外看,外面行走著的弟子也紛紛駐足張望,都露出了頗為意外的神色。

  集哨一響,死生之巔所有門眾都必須聚於丹青殿外廣場。這也意味著必須有緊急事務的時候,哨聲才會響起。這種哨音在楚晚寧未加入門派之前,常常是在鬼界結界破損時被吹起,不過自從楚晚寧加入後,集哨已經許久未曾響過了。

  師昧擱下手中書卷,起身走到薛蒙身邊:「好奇怪,有什麼事如此著急?」

  「不知道,不管了,先去看看再說。」

  只有墨燃沒有說話,他抿了抿嘴唇,睫櫳垂落,遮住眸中流露出的一絲不自然。他知道這個哨聲意味著什麼,只是這事情發生的時間和他印象裡的略有出入,他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四個人來到死生之巔,眾弟子也陸陸續續都到了,很快巨大的丹心廣場就聚齊了所有的長老與弟子。

  待人齊全,薛正雍從大門緊閉的丹心殿走了出來,站在玉帶欄台前,底下是層層遞落的青石長階。跟在他身後走出來的,還有六名鮮麗女子。那六名女子容貌或俏或冷,生的都極其美好,她們臨風而立,寒涼天氣裡卻只著一層單薄紗衣,一眼瞧過去,皆是紅裙如霞,眸如赤焰,帛帶飄飛,眉宇間亦都有一簇火焰痕跡。

  薛蒙登時就驚住了。

  不止是他,幾乎在場的每個人在看到那六名女子時,都是神情劇變。

  薛蒙愣了好久,才嗓音微顫地喃喃道:「羽民仙使……她們,她們是朱雀仙境來的?」

《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