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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节

  起身往免费打汤的方向走去,鲁丛心以为她去打汤,对夏茹笑道:“她都浑身是汤了,还打什么汤啊。”

  一桌人哄笑起来。“她头上的虾皮看起来好恶心哦!”

  “丛心,你下次泼小心点,都溅到我身上了。”

  “你不会站远点啊,脱线!”

  “喂……”

  她们说笑打闹着,谁都没有注意顾忆笙走到了她们身后。

  “喂,鲁丛心是吧?”她问。

  “干嘛?”鲁丛心扭过头,还未反应过来,一桶尚有些烫的热汤便从头到脚泼了下来,她身旁的两个女生包括夏茹在内都无一幸免。

  “这是敬你的。”顾忆笙把不锈钢的汤桶放在地上,看着狼狈不堪、鬼哭狼嚎的几个女生说,“我今天也手滑了,我全家都手滑了,不好意思。”

  “顾忆笙,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夏茹的脸涨得通红,她从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失态,油腻的热汤滑过她的皮肤,一点一点谗食掉她的理智。

  顾忆笙存心气她,说:“对啊。”她甚至脸上还带了点微笑,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彻底刺激到夏茹脆弱的神经。

  “你等着!”鲁丛心指指顾忆笙的鼻子,撂下狠话。

  在食堂装牛B的结果是顾忆笙放学后被一群女生围殴。真的是围殴,她都看不清对方是谁,就被堵在厕所的一个隔间里,头上被罩了一个纸篓,任谁都能打上一拳、踢上一脚,混乱中似乎还有人摸她的胸。若不是刚好有老师来上厕所,放风的女生发出撤退的讯号,顾忆笙恐怕会被整得更惨。

  进来的是2班教英语的阮老师,她刚毕业没多久,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二十几年一直过着乖乖女生活平稳长大,有着良好家世和教养的女生。她看到顾忆笙的眼神像看到了外星人一样。“同学你……”

  顾忆笙对她点了点头:“老师好。”然后冷静地对着镜子梳理整齐自己的头发,整了整被扯变形的衣服,走出厕所,留下一脸愕然的阮老师。

  那天无论是坐车还是走路,都纷纷有人侧目,顾忆笙从小到大,从没得到过那么高的回头率。她假装什么都感觉不到,安静地坐在公车上,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绿色的树木和凉爽的风,透蓝的天空和一丝丝的云。

  在蓝山路下车,沿着那条种满泡桐树的小街一直往前走。一串串洁白的泡桐花像鸽子的尾翼,熙熙攘攘的开满枝头。夕阳的余晖仍是亮的、暖的,从枝叶间筛下一地的碎金。

  顾忆笙走了二百米,隐约觉得有人在跟着她,从下公车之后起。她快走几步,好像要跑起来,但是突然又急停转身——她身后的人猝不及防,来不及找遮挡物躲一躲。

  “你好警觉,不错哦。”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对她微笑,笑容干净的像被阳光洗过一样。

  顾忆笙捂住嘴巴站在原地,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她怕那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一个影子,她只要动一动,呼吸大力一点,那个美好的影子就会灰飞烟灭。

  是林朗。那个在阳光下言笑晏晏的男人,那个白衣飘飘的美好少年,竟然是林朗。他健康完整的好像没有发生过任何意外,仍是记忆中短短的头发,刘海有点长,在柔软的清风里飘啊飘的,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样。

  她仔细看他的眼睛,圆润而稍显细长,瞳仁漆黑,眼神亮得像夜空中的北斗星,婉转的流光里像有诉说不尽的心情与故事。

  “你怎么……你怎么……”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很想哭。想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又觉得分外难堪,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下去。

  “你被人欺负了吗?”林朗一边问,一边一步一步向她走近。那短短的十步之遥,他走了好像有几个夏天那么长。他有多久没见过她了呢?以前每天上学都会看到,所以不觉得,之前发生意外住院,苏醒之后眼睛又出了问题,太久没有看到她,才知道自己原来会想念。而想念的感觉,原来这么折磨人心,像刚修剪过的指甲,边缘仍是毛毛的刺刺,然后一下一下磨着心脏边缘。

  他好想念她。好想念她。好想念她。每一个毛细孔似乎都因为看到她而欢喜起来。

  “谁欺负你?下手好重。”走近了看,才发现女生身上的伤比他所想象的要严重,额头上的血痕看起来很可怕,他皱起眉头问,语气也不由坏起来。

  “没事,没事。”顾忆笙在他面前有点难堪地扭开头,垂下眼,轻声说:“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样……”

  “那好,我不看。”说是不看,可是顾忆笙回过头的时候发现林朗仍直直地望着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柔和的像一阵春风。

  顾忆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的眼睛……”她触到他晶亮的眼神,突然反应过来——夏茹不是说他瞎了吗?她也曾到医院亲耳听到过他和李阿姨的对话。

  林朗抓住顾忆笙在他眼前乱挥的手:“现在没事了。医生说淤血压迫视神经,所以会出现短暂失明。今天早上我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又能看到东西了!”

  “那医生就让你出院了?”

  “没呢。”林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我偷偷跑出来的。”

  顾忆笙有些吃惊地、傻傻地看着他:“偷跑出来的?你偷跑出来干嘛?”

  “我……”林朗扭过头不看顾忆笙,耳根却迅速泛红,“来看看你。”似乎有点讨厌自己的扭捏,他连忙转换话题:“你被谁欺负成这样?告诉我。”

  “没有谁……”女生之间的过节,顾忆笙不想林朗掺和进来。她想起这里离她家很近,说不定会看到顾天一……她突然心慌起来。“我请你吃王胖子麻辣烫好不好?就是上次我得急性肺炎的时候你买给我吃的那家。”一定要带林朗离开这里。

  “好——不过在那之前,”林朗看着顾忆笙,眼中不加掩饰的疼惜让她心跳不已,“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吧。”

  拗不过林朗,在附近的医务室,顾忆笙让医生简单的清理了伤口,涂了点红药水,手臂和膝盖上贴了几个OK绷。

  “大功告成。”顾忆笙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吧,吃麻辣烫去。”

  “王胖子”的生意永远那么好,热气腾腾的汤锅里翻滚着大红的辣椒和各种佐料,铁丝网勺里是各个人点的小菜。

  顾忆笙和林朗走到最里面才找到一张空的桌子,两个人面对面地坐下来。

  “啊,那不是林朗吗?那个女生是谁……”斜后方的几个女生像发现了新大陆。

  “笨啦,就是之前和林朗一起‘私奔’的那个。”短头发的女生一边吃牛肉丸一边说。

  “‘私奔’?这么浪漫啊,可是这个女生长得很一般啊,和夏茹没得比,他们一点也不般配啊。”简直就是一棵校草插到了那啥啥上嘛。

  “林朗是玩玩的吧,帅的男生都这样啦。见惯了美女,偶尔也回想要试试清粥小菜。”短头发女生一副“我是过来人”、“我很懂的”的模样。

  林朗尴尬地大力咳嗽几声,表示她们的对话他们都能听见。四个女生果然立刻安静下来,互相推搡了一下,然后迅速买单走人。

  “你别介意,很多人都喜欢乱说话。”林朗怕顾忆笙难堪。

  她笑笑:“没关系。”将头发拨至耳后,低下头专心地吃麻辣烫,脸上的神情也随即渐渐暗淡下来。

  【二】心里有某个小小的角落正温柔的坍塌,无声无息地融化

  小店内很热闹,四周都是说笑和起哄的声音,旧式的空调运行时发出轰隆隆的噪声,只有林朗和顾忆笙这一桌安静到不行。

  顾忆笙执意付了钱出门。她并不擅长吃辣,吃得嘴唇都红通通的,不由让人想起《东成西就》里梁朝伟的香肠嘴。林朗看着她忍不住就心情很好的扬起笑容。

  天色已经不早,青灰色的天空,隐隐有几道被夕阳照暖的粉红色云彩。“我送你回家吧。”他说。

  “不用。”她飞快地拒绝,惹来男生询问的眼神,她略显换乱地垂下眼睫,“我的意思是,还是我送你回医院吧……不知道你家人都急成什么样了。”

  “没事的。我爸妈工作都特别忙,几天看不到他们是常事,所以他们还不一定知道我跑出来了呢。”顿了顿又道,“李阿姨可能会有点着急,不过我出来前给她留了字条。”

  “李阿姨?”就是她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中年妇人吧。

  “嗯……她确切地说,应该是我家的保姆吧。很小的时候她就来我家了,我应该算是她带大的。我在医院的这些日子,也是她一直在照顾我。我爸妈实在太忙了。”他的语气中有微微的抱怨。

  天气有点闷热,顾忆笙的身上出了很多汗,迎面吹来的风打在身上很舒服,有丝丝的凉意会钻入毛细孔。远处传来闷雷的声音,闪电像闪光灯一样闪一下又灭掉,有淘气的初中女生站在大街比剪刀手,然后又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好像要下雨了……”顾忆笙的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就“啪”地一声打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然后便是连续的“啪啪”声。

  “快跑!”林朗用手搭起一个小小的棚子遮在她的头顶上方,聊胜于无地想替她挡掉点雨水。

  顾忆笙抬头愣愣地看了他一眼。

  “快跑啊,傻站着干嘛?”

  两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距离最近的电话亭躲雨,任他们跑得再快,身上的衣物还是湿了大半。

  “这天变得真快呢。”林朗抖了抖头发上的雨水,看到顾忆笙刘海紧贴头皮,还中分了,像旧电影里的汉奸头。他笑着伸手帮她拨蓬松一些。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可以闻到他的呼吸,听到他的心跳,感受到他的身体散发出来的脉脉体温。他的手指梳理着她打结的头发,耐心而温柔的。电话亭里的空间很小,而潮湿的空气在那一刻像突然混入了糖汁一般黏稠而暧昧。

  他近的就在咫尺,顾忆笙放纵自己沉溺在林朗异样的温柔里,目光流连在他俊美的五官之间,一遍一遍仔细的抚摩和记忆。

  他的眉毛浓密而乌黑,像两把利剑直插入鬓角;他的眼睛像玛瑙一样乌黑、温润,微微转动时像会有流光溢出来;他的鼻子像山脊一样挺直,侧脸的线条好看的像希腊神像;他的上嘴唇薄薄的像蔷薇花瓣,下嘴唇却又饱满丰厚……他美好的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天使,看她的眼神、梳理她头发的动作,又温柔的让人心醉……

  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她的指尖只要向前挪动几厘米就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可是她却深知那几厘米就是几万英尺的沟壑。

  他永远都不会是她的。这种清醒又绝望的认知像一只冰冷又有力的手腕扼住了顾忆笙的喉咙,让她叫又叫不出声,哭也哭不出来。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林朗这样美好的少年,永远都不会属于像她这样的女生。何况她的爸爸,还是参与绑架他的凶徒……

  各种纷繁的心情和想法在瞬间如万马奔腾掠过顾忆笙的脑海,她眼底的情绪五味杂陈。而她面前的林朗是不会知道这些的。他看着眼前瘦弱的、苍白的女生,心里有某个小小的角落正温柔的坍塌,无声无息地融化。

  “我……”他哑着声音开口,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像有磁性一般,牢牢攥住顾忆笙的每一根神经,“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也会想念一个人。这次的意外让我有一种死过一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