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唐五醒來了。

  熟悉的自己的臥房,唐七已經不見身影,他摸摸身上,沒有任何感覺。不是說要剖開肚子嗎?這是剖了?沒剖吧……再鋒利的刀子,也不可能在剖開肉體後,人還沒有任何感覺。

  他感到身體似乎很好,便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喝著,想著等會是不是找唐七問問。

  外面已經天光大亮,風吹得樹嘩嘩響,陽光射進來,暖暖的光線。

  嗯,好天氣呢。

  這時,外面忽然有人敲門問道:“能進來嗎?”

  很陌生的聲音,唐五覺得既然進了院子還特地敲敲門,自然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人,便道:“請進吧。”

  門被推開了,一個廣袖深衣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相貌俊美,表情柔和,五官全都恰到好處,讓唐五一眼看上去就有種違和感。

  太完美了,好不真實。

  男子微微點頭,微笑道:“請叫我為海丟,唐靖風先生。”

  唐五發誓這絕對是他聽過的最詭異的名字,一時有些愣怔,應道:“哦,海,海丟,請問有何事?”

  “我想,一個讓您熟悉的環境可能比較容易讓您接受接下來的事情。”沒等唐五接話,海丟繼續道,“唐靖風先生,我知道你可能聽不明白,但我還是想用我覺得最簡單的描述來告訴您,您已經不在您的星球上了。”

  “什麼?球?”

  海丟點點頭:“您肯定無法理解,所以,接下來看到的,請不要驚訝。”

  說罷,他一把掀開了桌子,唐五驚得一跳,卻發現桌子上的杯子和茶壺在掀開的過程中忽然消失了,而海丟掀開的桌板下面,竟然盈盈地散發著藍光。

  唐五呆滯了一下,探頭看去,裡面是一汪黑水,水中有密密麻麻的亮光,乍一看似乎很肉麻,細看卻發現那亮點顏色各不同,還組成了各種流線形狀,在深沉的黑水中,璀璨的像星星一樣。

  “這就是星星。”海丟也隨著唐五的眼睛看進去,他見唐五入了神,輕輕掬起一汪黑水,往周圍一灑,剎那間整個房間被黑暗淹沒,密密麻麻的光點也出現在四周,唐五已經來不及驚訝,他發現身邊的光點都在緩緩旋轉,一個璀璨至極,竟能將人的心神都吸進去。

  “你是……妖怪?”

  海丟就站在他身邊,微微一笑,道:“這是宇宙,也就是你們看到的天空,請不要說天空是藍色,天空原本就是這個顏色。”他一揮手,周圍的星星忽然就緩緩地動了起來,有一個圓盤形的亮點組成圓圈飛到了唐五面前,一邊旋轉,一邊慢慢放大,彷彿撲面而來,讓唐五不禁屏住了呼吸。

  光圈不斷放大,裡面的亮點也越來越大,他這才看清那些亮點都是一個個形態不一的球,球越來越多,越來越大,旋轉中,他看到了一顆藍色的球,旁邊不遠處一顆大好幾輪的燃燒星球照亮了藍色的球半邊,光暗中,藍色綠色交加。

  唐五忽然有種極為熟悉的感覺,熟悉得讓他揪心。

  藍色星球還在放大,球面上的景色撲面而來,穿過白雲,一路靠近,他看到了大海,山川,森林,還有……城市。

  京城!

  裡面人來人往,車馬川流。

  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這是你的故鄉,藍星,未來的子孫會稱自己居住的星球為地球,你們的世界不是天圓地方,而是天圓地圓。”海丟輕聲道,“如果你能接受這個設定,那接下來便好說了,不知道你是否能夠明白你已經遠離你的星球了。”

  “……不明白。”唐五喃喃。

  海丟又揮手,畫面再次變大,唐五看到了唐府,再進去,他看到了唐七坐在院子裡,旁邊坐著一個男人,赫然就是……自己。

  他不禁退後了一步,駭得眼睛大睜。

  “你妹妹,不是人。”海丟認真道。

  “你妹妹才不是人。”唐五反應過來,指著唐七身旁的“唐五”怒喝,“這是誰你?這個妖怪!你讓個妖怪到我妹妹身邊是想做什麼!?”

  “你妹妹確實不是人。”海丟解釋著,“還有,如果你對妖怪的定義是非人類,那我們確實是妖怪,如果是你們的文化中那些修煉出來的非自然生物,那我們就不是妖怪。”他指了指院子中的唐七,“包括她。”

  唐五眼睛又瞪大了一輪,連呼吸都要停住了,但是海丟明白,這時候,反而是最好打破觀念的時候,於是立刻用他平和但是充滿蠱惑感的聲音道:“你有權力知道前因後果,一切都是我們的錯誤,按照你們地球曆法大約十年前,在你們的星球附近發生了一次小規模戰爭,在例行銷毀敵方所有生命數據的時候,敵方一段殘留信息鏈逃離了,我們派遣了一支外圍小隊前去追剿,卻沒想到,那段殘留信息鏈竟然通過時空風暴落入了地球,恰恰進入了你的身體……按照大聯盟條例,受過宇宙輻射的生物不該再進入地球,即使我們有能力給你換個和原先一模一樣的身體,但是所有生物的大腦都是神聖而有精密的,即使我們採用技術讓你忘卻一切以前的日子,但是環境影響和自身修復能力都有可能導致你以後想起一切……我們冒不起這個險。”

  此時鏡頭已經放大到全息視角,唐五坐在那兒,面前顯示的是石桌的影像,他剛好和唐七面對面,唐七手裡那著茶杯,時不時的和“唐五”說兩句話。

  “你肯定有很多聽不懂,我們無法給你灌輸什麼,所以一切要靠你自己瞭解,很長一段時間內,我們都會陪伴你,直到你適應為止。”

  “冒充我妹妹的是誰?”唐五呆呆地看著唐七,低聲問道。

  “具體讀法很困難,您能聽出來的大概就是阿部察察了,遠征特遣小隊第3377491分隊的隊員。”

  “那她是不是應該把我妹妹還給我……”

  海丟挑眉,問道:“您什麼時候開始真心把唐青葉當成您妹妹的呢?”

  “你是想說,我當成妹妹的那人,一直就是阿部察察嗎?”唐五苦笑,“我現在什麼都不想想,我聽不懂,我不知道……”

  “您不是第一個,相信以後會習慣,我們本身是和你們完全不同的種族,我們的生活習慣您肯定無法適應,甚至出了這個環境擬態屋就會死,所以我們希望您想到什麼要問,就直接問我們,我們有義務幫助您。”。

  “那我不是要一直住在這?”唐五驚問,“軟禁一輩子?!”。

  “怎麼會,大聯盟文明多如星辰,有的是和你們地球相像,只不過科技程度自然是遠超你們了,我們已經篩選出了一個生物體征上幾乎和你們完全一樣的文明,適應期過後,將會送您去那兒定居,我們將為您植入那個文明的語言,您可以很快融入那兒。不用擔心,可以確定地告訴您,您身後站著我們,而我們,是大聯盟最強的。”。

  “……哼。”唐五腦中一團亂麻,他只明白自己被迫背井離鄉,其他一概聽不懂,只覺得眼前這個美男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你是說那個什麼阿部?”

  “不,是我們整個天蠍文明,但如果算在阿部上也可以,因為阿部是大聯盟十大鎮星家族之一,足夠讓人聞風喪膽。”

  “鎮星?”

  “對的,茫茫星海中,人們可以相互搶奪星球所屬,鎮星家族的意思就是,即使某個星球上一個人都沒有,只要有他們家族標誌在,就沒人敢搶,也沒人擔負得起搶奪後的代價。”海丟笑道,“您有個了不得的妹妹呢,唐靖風先生。”

  ……

  唐五被放在個棺材樣的容器中,只不過他能看到外面所有的景象,他不知道在那個被造成他院子的地方到底住了多久,只知道,他終於可以出去了。

  其間不止一個天蠍星人跟他接觸,一直都是和人沒差的樣子,但他們卻反覆說,他們和自己完全不一樣,要自己做好心理準備。

  就算再不一樣,又能差別到哪去。

  棺材一路漂浮著,他終於看到院子的大門緩緩打開,外面又是一片星光,還有隱隱的光芒游動。

  “歡迎看到新世界真面目,唐靖風先生。”一個泛著星光一樣半透明的東西出現在棺材上方,那像手,手指卻極為纖細,仔細看,裡面密密麻麻的星光彷彿在流動……

  唐五眼睛向上定睛一看,饒是在院子裡時,隨著對外界的瞭解增多而不安,恐懼,瘋狂和吵鬧過,也沒像如今這般親眼見到的震撼,他……直接昏了過去。

  隱約中,歎息傳來:“哎,又嚇暈一個,其實我在同族中真不算醜……”

  又過了不知多久,唐五才朦朦朧朧地醒來,他依然在棺材中,外面一片雪白,還有不知哪兒來的光線。

  有腳步聲伴著說話聲傳來:“已經準備好了住宅和身份文件,確定融入過程不會有很大波折。”

  有個男聲沉聲道:“他們的顧問團到了嗎?”

  “已經第二次空間跳躍,隨後就能趕上,作為我們照顧這個野生星球人的補償,他們還會派支軍官團一過來進行短期教學,至於來哪些軍官,還沒收到名單……啊,名單來了,阿部XXX阿部OOO,我的宇宙!全是阿部家族的軍官!”

  “是嗎?”冷硬男聲終於溫和了點,“不錯,跟阿部家族合作也就這點好了,不費勁。”

  “對的對的,他們絕對不會讓合作者吃虧。”

  “其實也不算吃虧。”腳步聲在靠近,唐五連忙閉緊眼,感到有人站在了棺材旁,那冷硬男聲沉默了會兒,低聲道,“資料上講,不是很封閉的人,只要不難弄,那做我們的公民也沒什麼不好。”

  “只不過……”另一個人猶豫了下,“雖說各方面確實不用改造,但是這個人還真是……太過嬌弱了吧。”

  “嬌弱?”冷硬男聲,“那收去做老婆吧。”說罷,轉身走了。

  “什麼啊!他的監護人可是您啊大人!您不能不負責任啊……”另一個聲音追著遠去了。

  唐五僵硬著在棺材裡躺了半天,才敢睜開眼睛,驚魂未定瞪著雪白天花板,心裡暗罵,這是個什麼鬼地方,這麼道德淪喪,什麼玩笑都開!明顯他是男的,那兩個也是男的好不好,什麼老婆不老婆的?!

  “哎……”他輕輕歎氣,苦笑,“阿部察察,上輩子絕對欠了你的……”

  (全文完)

《顫抖吧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