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火蛾黨35

第303章 火蛾黨35

周照點頭,頗有些頭疼,將玉瓷杯放下,沒瞭繼續喝的心思。

張寶環心知女皇雖稱病不上朝,但心裏一直裝著朝堂,見女皇興致不高,遂采瞭一朵盛開的荷花斜簪在瞭女皇發髻裏,捧瞭鏡子在女皇面前,笑的柔柔的宛若春風一般。

鏡子裏女子鳳姿龍頸,姿色豔絕,貴不可言,隻是鬢邊生瞭幾縷白發,眼角帶上細紋,眼裏也染瞭歲月,終歸不似當年年少。

周照擡手撫臉,勉強笑瞭笑:“是好看,荷花嬌美,朝陽戴興許更合適。”

張寶環急瞭:“陛下不能這般想,陛下千秋萬代,在寶環心裏一直是最好的。”

說著嘟唇有些生氣:“是臣不好,這荷花本就配不上陛下,隻花中之王牡丹才配得上陛下。”

“牡丹啊,”周照嘆瞭口氣,思緒飄遠,“還是洛州的牡丹好啊。”

“可惜瞭,與朕一樣,花期過瞭。”

張寶環掌瞭自己一巴掌,白皙面龐立即印上瞭清晰的五指印,周照一驚,反手抓住他的手大怒:“好端端的,你扇自己作什麼?倒叫朕心疼。”

“陛下心疼,臣就不疼,”張寶環擡眸笑,裏面濕噠噠沾瞭晨露一般,“是臣不好,叫陛下心傷,臣這是懲罰自個兒。”

周照起身,將張寶環拉至身旁坐下,歪著頭瞧瞭他半晌,將張寶環手握自己手裏。

張寶環臉龐火辣辣疼,但見周照心情好起來,也頗為高興,便安靜地陪坐著,不敢多言。

初秋的風打秋千一般從涼亭裏穿過,帷幔飄起,現出相偎相依的二人。

周照替張寶環臉上敷藥膏,隨意道:“你適才說張行微,可有良計?”

張寶環水眸大眼轉動,緩緩道:“張丞相是老臣,當年高宗在世便是禦前肱骨之臣,政績謀略皆是一流,品質高潔,被高宗授予太子太傅教導太子,與太子感情深厚,如今陛下撤瞭太子,張丞相自然不滿。”

周照點頭,這也是她如今頭疼之處:“可朕打不得也罵不得他,這日日上殿前上書下跪的,如何是好?”

瞧起來女皇頗為煩惱,但張寶環心知女皇心頭計量,便順著道:

“陛下苦心他們不知,太子如今勢弱,陛下為保太子性命才出此下策,他們不明白才如此鬧。”

“陛下何不聽徐昭容所言,幹脆選一個滿意的定下,絕瞭那些人的心思呢?”

至於選誰,張寶環不敢說,這也不是他該當說的,總歸也落不到他頭上,他也沒這心思。

周照自然知曉張寶環的意思,但她想聽的不是這個:“目前形勢,可有暫解之法?”

張寶環心頭明鏡一般,起身跪下:

“臣倒是有一拙計。”

女皇廢瞭太子不假,可也不想立其他人,隻是想借他口成事罷瞭。

周照望向他,示意他說。

“陛下為太子事傷神,預備前往洛州行宮修養一番,可著朝陽公主代為處理朝政,朝陽公主上朝,那些人定是不會去難為她吧。”

周照面露喜色,贊許點頭:“甚好,那便如此吧,宣徐昭容去紫宸殿。”

“是!”

——

第二日,女皇依舊稱病不上朝,衆大臣以為如前幾日一般,早早便要退下,沒料想朝陽公主身穿朝服坐在瞭龍椅左手邊,徐昭容在右輔佐,不見那張寶環。

如此這般,衆位大臣心頭又有瞭一番計較,卻是提也不敢提廢太子的事情。

這事兒便就這般過瞭。

退朝之後,來羅織難掩心中喜悅,頭一號太子被廢,女皇叫朝陽公主代為管理朝政,這是把太子後路堵瞭。

不管如何,這障礙總歸少瞭一個。

剛回府永安公主府秘密送來瞭信件,再次提及合作一事,想到今日朝陽公主儀態,又有些舉棋不定,這押寶,押對瞭還好,押錯瞭可就是掉腦袋的事情啊。

唉,左不過自己坐那把椅子最隨心所欲。

隨後一封來自甘南道的信也出現在書桌上,來羅織正憂心永安公主,見到這信,不由得心頭一跳。

現如今他這邊已是顯得倉皇,營州那邊萬不可再有什麼差錯。

將信展開,入眼便是一個熟悉又刺眼的名字。

“莫謙之”,他在嘴裏反複念叨這個名字。

當年沈府滅門,這個人因拜師沈士傑時間不長牽連不多背景清白,遂赦免無罪,可他生死不懼,堅持喊冤,並由朱雀大街一路跪爬到女皇面前求情,給他留下瞭沈渡這麼個禍患。

後女皇賞識他勇氣可嘉沒有怪罪還親自賞瞭他一個科舉名額,莫謙之考瞭狀元,獲封長安縣令,未來可期。

那個時候他已經派人收集莫謙之罪證,對,莫謙之根本沒有黑歷史沒有罪證可循,但推事院是什麼地方,想要推倒一個人,想要罪證還不容易,沒有就創造唄,這等事情他簡直駕輕就熟。

可他剛要下手,女皇下令派莫謙之前往營州貶為司馬。

長安縣令還沒到任就貶為司馬,一時間這件事成瞭街頭巷尾談論的話題,他也因此沒瞭下手的機會,眼睜睜看著莫謙之去往營州赴任。

這麼多年,若不是莫謙之寫奏折上京奏請推事院赴營州處理“半面鬼”一事,隻怕女皇都快要忘記這號人物瞭。

可再次令人疑惑的是,女皇沒有叫推事院介入,而是讓沈渡和那個不起眼的朱顏前往營州徹查“半面鬼”一事。

也因此,來羅織一度懷疑女皇是否察覺瞭火蛾黨和他之間的關系,但女皇十分信任他一如從前,如今更是下瞭令叫朝陽公主也全權信任自己。

但沈渡不除,他食不下咽。

如此,再次見到“莫謙之”這個名字,來羅織瑕疵必報的性格作怪,提筆就要回消息叫處理瞭莫謙之。

但他很快打消瞭這個念頭,一切隻因他瞄到瞭信件後面的內容,隨即啞然。

莫謙之加入瞭火蛾黨?還成瞭來羅敷左右手?還舉兵起事攻打營州城?

這……

果真行事很莫謙之。

意識到什麼,來羅織快速將信件處理幹凈,提筆草草寫下幾句話。

莫可留用,無用便殺,至於沈,必須讓他有去無回,可用一切手段。

信件裝好,來羅織親自挑選瞭幾個得力的下屬一並趕去營州,確保萬無一失。

他敢肯定,此番沈渡不死,後面便是不死不休結局。

信送出後,來羅織坐在原位仔細思索,女皇封鎖瞭莫謙之反叛的消息,太子又突然被廢,扶持朝陽公主執政,這盤棋到底要怎麼下?

神色發狠,不論怎麼下,最後隻能有一種結局。

“沒辦法啊,不坐上那個位置,等你百年之後,就是我的死期之時。”

——

《長安銅雀鳴(長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