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不,不敢忘!」

95 「不,不敢忘!」 

孔子周遊列國的時候,南方的吳國和越國正打得不可開十十交十十。公元前496年(周敬王24年,魯定公14年,就是孔子給匡人圍困的那一年),越王允常死了,他的兒子勾踐繼承了王位。吳王闔閭為了當初越國不幫他去打楚國,反倒幫著夫概造反,打算趁著越國有喪事,發兵去攻打。伍子胥攔著說:「人家有急難,咱們不應被打過去。暫且等一等,過些日子再說吧。」闔閭不聽他的話,他叫伍子胥守住本國,自己帶著伯嚭、王孫駱、專毅這些人,率領著三萬十精十兵去攻打越國。越王勾踐也親自帶著大將諸稽郢、靈姑浮、疇無餘、胥犴[han四聲]這些人去抵擋。

吳國的兵馬和越國的兵馬在醉李[浙十江十省嘉興市]地方碰上了。越王勾踐和大將們都打算趁著吳國兵馬剛到,立刻就衝破他們的陣線。可是一瞧吳國軍隊的陣腳挺整齊,好像銅牆鐵壁似的,一時不容易衝過去。勾踐先派了幾十個人用挺特別的法子去衝鋒。這幾十個人分為三行,一個個光著膀子,拿著刀,把刀擱在自己的脖子上,按部就班地走到吳國軍隊陣前。三個頭目向吳國軍隊行了個禮,說:「我們的國王得罪了貴國,非常不安。我們情願替他死!」說著,他們就從從容容地割下了自己的腦袋來。其餘的人,也一個個把腦袋割下來了。吳國的士兵從來沒見過這種希奇古怪的舉動,大夥兒都納起悶來,彼此議論紛紛。有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的還說是假的,跑過去看了看十十屍十十首。真的,一個個十十屍十十首都沒有腦袋了,直十挺十挺地躺在那兒,弄得吳國人摸不清到底是怎麼回事,就亂了隊伍。正在這個時候,疇無餘和胥犴帶著兩隊人馬,一打呼哨,「忽拉」一下衝過去。吳國的軍隊沒防備有這一招兒,一時心慌意亂,來不及抵擋,就敗下去了。諸稽郢和靈姑浮埋伏著的士兵一齊殺出來,左衝右撞,見人就砍,把吳王闔閭嚇得從車上掉下來。靈姑浮拿著刀上來,闔閭趕緊往後一縮,他的右腳已經給砍了一刀。跟著,又來一刀,可巧叫專毅架住。王孫駱急忙把闔閭救出去,專毅受了重傷,差點給人逮住。幸虧伯嚭的軍隊趕到,一邊抵擋,一邊往後退兵。人馬損失了一半。闔閭受了重傷,又搭著上了年紀,受不了那份疼痛,還沒回到國裡,就斷了氣。又呆了幾天,專毅也死了。

這時候,太子波已經死了,伍子胥就立太子波的兄弟夫差為國王。夫差決心要給他父親報仇,叫人每天提醒他幾回。一清早起來,他手下的人就扯開了嗓子,問他:「夫差!你忘了越王殺了你的父親嗎?」夫差流著眼淚,說:「不,不敢忘!」吃飯的時候,臨睡的時候,也這麼一問一答地提醒著他。同時,叫伍子胥和伯嚭在太湖十操十練水兵,自己十操十練兵車。

一晃兒兩年多過去了。公元前494年,吳王夫差祭過了太廟,派伍子胥為大將,伯嚭為副將,親自帶領著大隊人馬,從太湖出發去打越國。越國有兩個很出名的大夫,一個叫文種,一個叫范蠡。文種原來是楚國的宛令[宛,在現在河南省南十陽十專區;令,縣令,相當於縣長],范蠡是他的知己朋友。他們都是楚國知名之士。以前晉國派申巫父子幫著吳國練兵,吳國成了楚國的勁敵,就這麼替晉國牽制了楚國。同樣,楚國派文種和范蠡幫著越國,也就是叫越國替楚國牽制著吳國。這會兒范蠡聽到夫差發兵,就對越王勾踐說:「吳國練兵,已經快三年了。這回決心來報仇,來勢洶洶。咱們不如守住城,不跟他們十十交十十手。我認為只有這個辦法好。」文種也說:「依我說,還不如跟吳王賠個不是,向他求和,往後再慢慢地想辦法。」勾踐說:「這哪兒行吶?吳國跟咱們輩輩都有仇。他們既然來打咱們,咱們也就只好抵擋一下。如今兩國還沒十十交十十鋒,咱們就先跟人家講和賠錯,往後還有臉見人嗎?」勾踐就派三萬壯丁去跟吳國人拚個死活。

兩國的水兵先在太湖的夫椒[在十江十蘇吳縣西南太湖裡]打上了。夫差親自站在一隻大船上使勁地打鼓。士兵們一見國王這個樣兒,全都加了十倍的勇氣,又碰著順風,戰船就衝著越國那邊直駛過去。船上的弓箭手十精十神百倍,藉著風勢,他們的箭射得更遠。這一下子,越國的大將靈姑浮和胥犴都受傷死了。吳國的水兵趁勢追下去,把越國的水兵差點殺得全軍覆沒。勾踐一瞧勢頭不好,立刻叫范蠡守住固城[在十江十蘇省高淳縣南],自己帶著五千人跑到會稽山躲著去了。吳國人不放鬆,緊跟著上了岸,屠十殺越國的老百姓,搶掠老百姓的牛羊,不但燒燬房屋,連地裡的莊稼也給燒了。吳國的大軍很快地圍住了固城。右邊是伍子胥的軍隊,左邊是伯嚭的軍隊,兩面夾攻,急得范蠡只好向勾踐請求救兵。

勾踐連急帶嚇,弄得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直後悔不該跟吳國打仗。大夫文種說:「別再猶疑了!趕緊去跟人家講和吧!」勾踐說:「都到這份兒了,他們還能答應嗎?」文種說:「吳國的大將伯嚭向來跟伍子胥面和心不和。伍子胥辦事周到嚴實,伯嚭怕他功勞太大,把他蓋過去,沒有出頭的日子。再說他又是個貪財好色的小人,咱們只要去拉攏他,他準能幫助咱們。還有一節,吳王和伯嚭兩個人非常投緣,和伍子胥反倒像小學生見了老師似的。因此,只要伯嚭一點頭,吳王不會不答應的。伍子胥一個人想攔也就攔不住了。」勾踐就叫文種瞧著辦去。

評:說完了孔子,讓我們把目光轉向南方,繼續吳越代興的故事。上面講的,算是吳越爭霸的第一回合。吳王闔閭戰死,夫差繼承了父業,終於打敗了越國。這時正是吳國一舉滅掉越國的最好的機會。當然結果我們都知道了,夫差沒有把握住機會,造成了千古遺憾,他本身也成了一個先勝後敗的失敗者的典型,成為了後世教育中的經典案例。

「不,不敢忘!」——是的,人在目的明確、一心求勝的時候往往最可怕。當夫差厲兵秣馬,一心想著報父仇的時候確實是不敢也不會忘記的。但勝利往往會使人忘乎所以,而那時也正是最能看出人的水平和本質的時候。夫差和伯嚭終究只是貪圖享受的政客,不是像伍子胥一樣的政治家。伍子胥說過一句話,就是吳與越是仇讎敵戰之國,有吳則無越,有越則無吳,一針見血地指出了兩國的關係,可惜夫差直到死前才理解了,太晚了。這與後世劉邦破秦後蕭何「獨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圖書藏之」有異曲同工之妙,也是「國家昏亂,有忠臣」的道理所在吧。

《東周列國故事新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