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可是,轉頭之後,元邱也愣住了。
「額,偉強哥,那不是杯子,也不是尿壺,是利簋(gui),是用來吃飯的。」
胖子愣了一下,指著櫥窗中的那玩意說:「這東西居然可以用來吃飯,你不是開玩笑吧。」
元邱點點頭,解釋道:「這東西名叫利簋。他的由來還得從周武王討伐商朝時說起。據傳,周武王在甲子日這一天,歲星當位時告捷,大敗商朝,在闌地軍中,賞賜了銅給一位名叫「利」的官員。這位叫利的官員用周武王賜給的銅,鑄造了這件簋紀念其祖父,因是在周武王大捷時鑄造的,所以又叫做武王征商簋。」
「等會兒」就在元邱誇誇奇談的時候,我一吼打斷了他。
「海生,你也發現了這利簋的珍貴之處吧!」元邱洋洋得意道
我搖了搖頭,指著胖子手中的羅盤道:「胖子,你仔細看手中的羅盤。」
胖子額了一聲,低下頭看了下羅盤。
「靠,怎麼會這樣,羅盤的指針怎麼會轉的這麼紊亂。」
此刻,胖子手中那羅盤的指針,正極快速的轉動。
羅盤是用來堪輿風水,探索磁場的工具,天池中的指針會變得混亂轉動,無非有三個原因。第一個,就是磁石。因為磁石的磁性很強,如果屋子四周擺了很多磁石,那必定會造成磁場的混亂,干擾羅盤的探尋。
第二個,是因為這地是極陽地或者極陰地,陰陽不平衡,跑到其中一個極端去,羅盤在這樣的地方也會發生紊亂。
但是劉老闆的屋子,並沒有磁石之類的東西,更不可能是極陰極陽地。排除了這兩個可能,那就只能是最後一個。
屋子裡存在著靈體之類的陰性物質,羅盤遇到這些東西,瞬間發生了紊亂。
當胖子拿著羅盤離開這櫥窗的時候,羅盤瞬間恢復了正常,放近,又發生了紊亂。櫥窗裡的全部是一些青銅器,不可能有鐵和磁石一類的東西影響磁場。
「海生,該不會問題就出在這啥玩意上……」
「是利簋。」元邱在一旁補充了一句。
「管他什麼大鬼小鬼,問題該不會就出現在這上吧。」胖子指著那利簋問我道
我搖了搖頭,把手指向了利簋旁邊的一個東西上。因為據我觀察,羅盤靠近這東西時,指針是最紊亂的。
我指的那東西,是一個類似於米缸的玩意,人們管這東西叫甕。如果我猜的不錯,問題應該出現在這東西上面。
元邱皺了下眉頭,茫然的問胖子:「這古董有問題嗎。」
胖子也搖了搖頭,茫然的看著我。
我歎了口氣,說道:「看來我和你都把重點都放錯地方了,不是屋子的風水出現了問題,也不是招惹了什麼髒東西,而是因為這甕,是一件有靈氣的古董,是它在作祟。」
第二十一章 作祟
我和胖子一來到劉老闆家,就自然而然的把問題放在了風水上,卻忽略了古董也能作祟。
是的,古董作祟並不奇怪。如果一件古董是古墓裡的陪葬物,而古墓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孕育了靈體,一旦古董出墓,那古墓裡的靈體就會附在古董之上,跟隨古董出土而離開古墓。如果一件古董被祭奠過,是存在於廟宇之中的,又或者是古代將士的兵器,那主人家夢到鬼影或者兵士的身影都不足為奇。即使是刻有神佛像,人形的木石,甚至狀似動物的木石,有時也會有幽靈投宿魂魄在其中,若是被人得到,都會出現或大或小的作祟。
但這個甕以前又是幹啥的呢?要想知道是何物作祟,最好的方式就是瞭解清楚這甕的來源之處,這甕以前又是用來幹什麼用的。
我讓元邱叫來了劉老闆,指著那甕問他:「這古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劉老闆毫不思索的回答:「你說這甕呀,是我從一個朋友那裡花了幾萬塊買的。」
再進一步詢問甕的出處時,劉老闆說甕是來自於貴州苗寨,朋友帶回來之後,劉老闆看著喜歡就花雙倍的價錢轉了過來。
聽到這裡,我瞬間恍然大悟,問題果然就出在這個古甕身上。
劉老闆,元邱,胖子都疑惑不解,想不通這甕有什麼神奇之處。
我讓劉老闆把這古甕取了下來,然後讓胖子聞一下,這裡面有什麼味道。
胖子把鼻子湊進去吸了幾口氣,喃喃自語著說:「有蛇的味道,草藥的味道,還有蜈蚣之類的氣息殘留。」
「苗疆養蠱人……」胖子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奧妙,馬上驚呼出聲。
我點了點頭,正是蠱。這甕出自於少數名族苗族之地,自古以來,苗族最神秘的就是養蠱人。如果我猜想沒錯,這甕之前的主人,是苗族的一位蠱師。裡面所豢養的,也是一些蛇蟲鼠蟻之類的蠱。在蠱師死了之後,這蠱幾經波折,到了劉老闆的手裡。
雖然主人不在,但這甕裡經過長年累月無數毒蟲的廝殺,早已形成了蟲之靈氣。而且這甕又擺在屋子的五鬼方位。劉老闆一家子天天晚上做噩夢被蛇蟲撕咬,想必就是甕中的蟲靈在作祟。
這為堪輿之中不為人知的一面,雖無關風水,但其威脅卻大於一般的風水形煞。
「原來是這玩意在整蠱作怪,難怪找了這麼久,都找不出根源,根本就和風水沒關係呀。」胖子咧嘴嘀咕道
劉老闆一聽這甕居然這麼危險,馬上就打開櫥窗,拿出這甕砸了。
「不可」胖子和我異口同聲的阻止。
「幹啥,這甕值不了幾個錢。砸了總比留在這世上禍害人好」劉老闆以為我們是心疼這甕的價值。
「不是值不值錢的問題,而是你這樣砸不行。」胖子挖著鼻孔道:「你這樣砸了這甕,恐怕蟲靈不僅不會消失,還會附在你屋子的其他地方伺機找你報復。」
劉老闆猶豫半響,問胖子:「那胖師傅你說應該咋辦好。」
胖子道:「最好的方式就是用符法把裡面的蟲靈禁錮,再以柚葉清洗,帝錢鎮之,就可慢慢的磨滅殘留在甕中的毒蟲氣息。」
若是常人,可能會說,拿狗血雞血之類的,或者放在太陽下暴曬就得了。但這樣的方式……說直白了,就是半吊子才會想出來的。有些靈體附在上面的古董,不僅不會怕血,反而見到血腥味之後還會變得越來凶。比如說這甕吧,以前養的是蠱,你放血進去,恐怕不僅降服不了毒蟲,反而還會激發他的凶性。至於說放在太陽底下曬,以陽氣磨滅陰氣,這不失為一個方法。但這樣會損失一樣文物的價值,而且天氣不是你說了算的,會出太陽自然也會下雨。有靈氣的東西放在屋子外面,也容易招惹到其他靈體投宿其中,狼走了,可能比狼還猛的老虎又被招惹來了。
最好的處理方式,就是胖子說出的,先以符咒禁錮蟲靈,讓它無法作祟,然後以柚葉清洗,再以五帝錢鎮之。
眾所周知,柚子葉本來就為驅邪淨穢的東西。就連我們道士畫符,拜神,都必須先用柚子葉洗過手才行。而五帝錢是清朝順治、康熙、雍正、乾隆、嘉慶,最興盛的五個皇帝年間鑄造的銅錢。外圓代表天,內方孔代表地。集天地人三才之力,托五帝之盛威,是擋煞,化小人,同時也是驅陰的至陽之物。以五帝錢的至陽帝威,化解區區的蟲氣,自然不在話下。
胖子畫了符咒,燒在甕中,禁錮了裡面的蟲氣,又吩咐劉老闆在甕中放上五帝錢,來淨化這蟲靈。
可劉老闆聽了之後,連連擺手說:「這玩意我不敢要了,你們想要的話,就送你們得了。」
我和胖子楞了下,你送這玩意給我們有啥用,我們又不是收藏家,又不養蠱,送給我們不是白白糟蹋嘛。
「我要,送給我吧。」這時候元邱雙手一接,把甕給接了過來,然後朝我們輕輕一笑。
我也輕輕一笑,點了點頭、元邱這樣做,其中大有深味。若換我和胖子,肯定不會接這個甕,畢竟不是自己的東西受之也有愧。可是我們不接,劉老闆這生意人難免會生疑。
你口口聲聲的說沒事了,但是我送你又不要,說沒鬼,誰相信是吧。
所以。元邱這時候接過去,恰到好處的替我們解除了尷尬,同時又博得了劉老闆的好感,讓他脫手這個燙手生芋,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果然,在元邱接過這個燙手生芋之後,劉老闆對他的態度也大為改觀,接下來,就是生意場上的一些客套話了。
我和胖子聽不慣生意人的這套,跑出了外面,任由屋子裡的兩個人嘻嘻哈哈得聯絡感情。
沒過多久,劉老闆春光滿面的走出來了,一出來,就從懷中掏出了張支票遞給我和胖子。
「劉老闆,你還是過一段時間,確定了沒有再作惡夢之後,再給我們吧。」我沒有接過劉老闆手中的支票。讓他確定沒事之後給元邱,再讓元邱交給我們。
解決了問題之後,我們三人推掉了劉老闆的飯局,走出了他的房子。
路上,我疑惑的問元邱:「你就真敢把這甕拿回去,不怕我們剛才是瞎說騙劉老闆的嗎?」
元邱哈哈一笑,拍了拍胸口,只說了五個字:「我相信你們。」
「對了,偉強哥,這是給你的」元邱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卡,遞給胖子。
胖子盯著這張卡看了許久,問元邱:「這是啥玩意。」
元邱撓了撓頭說:「這是花店的卡,我用我爸的名字在那拿了一張,以後憑著這張卡,你可以任意的在花店裡挑花,都不用錢。但有限制,一個月只能拿十束,多了不行。」
元邱的話說完,我瞬間在心裡提升了對他的印象分。準確的說,是佩服他做事的手腕。胖子喜歡司麗晶這是全校皆知的事情,而胖子偶然間總是抱怨沒錢送花給司麗晶。如今元邱送這張卡,無疑就是投其所好,滿其所足,而且又沒有直接送錢這麼俗套。
「哈哈,哥們,有點意思。」胖子樂得哈哈一笑。
元邱緬甸道:「其實沒啥意思。」
「沒啥意思,那下次你記得給我整份夠意思的吧」胖子眉頭一挑,猥瑣道
「額,」元邱被胖子的話憋的臉一紅:「那啥,我想起我媽煮了湯等我回去喝,就先走一步不送你們了。」嚇得落荒而逃。
我望著元邱落荒而逃的身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了聲。
以前,我和胖子跟著青松叔去有錢人家辦事的時候,那些阿諛奉承者和收禮的人總會來上這麼一段。
收禮者皺眉:「你這是什麼意思。」
送禮者嚇得連忙擺手:「你千萬別誤會,其實我沒啥意思。」
「你這人真不夠意思。」
「哪裡哪裡,這只是意思意思。」
「這叫我怎麼好意思。」
「您千萬別嫌棄,這只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意思。」
「那我就只有不好意思了,」
「應該的,應該的。」
一句意思千般解釋,完全詮釋了中國古典文化的高深莫測,讓我這書生自歎不如,簡直就想去街上買塊豆腐撞死。
每一次當我和胖子聽到類似的對話時,肉疙瘩都會起一皮子,腸胃那個翻滾,簡直就是五臟六腑動盪,噁心的受不了。
之後每當有人送禮給青松叔或者送東西給胖子的時候,每一次如果有人跟胖子說:其實這只是小小意思,沒啥意思的話時,胖子都會劍走其峰,收下之後,不走尋常路來上一句:「那你下次記得來份夠意思的撒。」臉皮之厚,令人十分汗顏,通常送禮者都被羞囧得臉紅耳赤,落荒而逃。
所以,剛才胖子絕對不是無意讓元邱吃癟的,他是有意的。誰讓他遇上了胖子這不走尋常路的活寶,偏偏這活寶又看不慣商場那套路,最喜歡噁心人。
在我和胖子快回到禪易堂的時候,只見門口處圍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家圍在那裡,對著禪易堂指指點點。
我倆掰開圍觀的人群,又看到了一個算不上熟悉的人。頓時我和胖子的表情也變得哭笑不得。
大哥,你這是鬧哪樣,有必要這樣子嗎?
第二十二章  負荊請罪
門口地上跪著的那個,正是那天在小巷子裡與我們交手的書生,沈源寧。而且更讓人汗顏的是,他的背上居然背著……一捆柴。
他一看見我和胖子,忙不迭的掙扎起來,朝我們抱拳:「陳兄,王兄,小生這廂有禮了。」
我:「……」胖子:「……」打招呼的方式有必要這麼呆板嗎?
胖子直徑走到他面前,往他肩膀一拍:「我說兄弟,我家不缺柴燒,你背著一捆木材來送禮啥意思,要送也是送些魚翅燕窩之類的呀。」
被胖子一拍,沈源寧愣了下,隨即拱手搖頭道:王兄此言差矣,小生這是在秉古賢之遺風,前來向兩位道兄負荊請罪。「說完,他從後面背著的木柴取出一根,遞給胖子:「區區賤軀,還望王兄責罰。」
我哭笑不得的看著這眼鏡書生,鬧了半響,原來是學人家廉頗負荊請罪。這書生是讀書讀得太呆了吧,連請罪的方式都這麼……古風。
胖子從沈源寧手裡接過木棍,轉過頭問我:「他這是讓我揍他嗎。」
我點頭,理論上應該是的。
接著,在我還沒回過神的時候,胖子拿著木棍上去逮著沈源寧就是一頓狠揍,胖子揍完了我仍是目瞪口呆的在那裡站著。
胖子揍完之後,氣喘吁吁的朝我說:「海生你看,你以前總說我犯賤。我早說了,比我還賤的人大有人在,這不,還有人自動送上門來挨揍來著。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遇見居然有這樣一個嗜好的人才。」
烏鴉飛過我的頭頂,黑線滿滿得劃過我的腦殼
「胖子,人家這是負荊請罪求你原諒,你怎麼一點氣量都沒有。」
《陰山道士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