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節

  那些人一看到屍體就哭了起來。我們站在旁邊,偶爾勸慰幾句,說的都很空洞。我認為這是我們神經麻木的原因,當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自己已經變得不經意生死時,怎能表述出感情豐富的語句來呢?——別說我們法醫冷血,當你們任何一個人不間斷地面對死屍時,你也同樣會變得麻木!
  一個偵查員附到潘雲耳邊輕輕說道:「已經找到報案的人了!是一個貨船老闆。他們駕船經過這裡時,發現螺旋槳被什麼東西纏住。下去一看,是一件短褲子。旁邊還有一具無頭屍體。他們嚇壞了,怕惹麻煩就開船走了,開走後才報案!……」
  潘云「噓」了一聲,朝正哭得死去活來的家屬呶呶嘴。
  偵查員會意地住了嘴。
  我看著潘雲笑了,他是怕家屬聽到引起其他麻煩。——畢竟沒有人願意看到自己的親人被螺旋槳絞成兩部分!
  安撫的工作一定要做的,我和李智林向那些家屬解釋了死者身上傷勢以及形成的原因。由於有目擊證人看見事情的經過,所以家屬也沒有什麼異議。其中一個年齡較大的老者抹抹眼淚,對我們說道:「太傻了!就是為生意沒做好,和老婆吵了幾句嘴就離開家了,連遺書都寫好了!這是早有死了的心啊!」
  原來是自殺!我和潘雲相互看了一眼沒有做聲。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當你能推斷出一個人的行為時,卻不一定能猜測得出他內心的想法!而我們,更是很少去糾纏於死者的內心想法。——如果思維受到干擾,就會影響到判斷。
  這就是我們法醫很平常的一天,平淡無奇得讓人有些失望,而對於死者及其家屬來說,從這天開始,世界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世界了!
第四章 找個適合的女人
  把後面的工作做完,已經是晚上了。
  高原打來了電話,問我忙完了沒有。
  「差不多了。什麼事?」我問。
  「陳娟過來了,一起吃晚飯吧!」高原說。
  「那怎麼好意思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都老夫老妻了,哪有什麼二人世界!」高原說,「我們先去望江樓等你。」
  「好吧,幹完活就馬上過來。」我答應道。
  陳娟在距這裡百來公里的南山市上班,週末有時間就會過來看高原。高原把她說成是過來「送溫暖」。
  完成工作後,我趕到望江樓。
  陳娟看到我很高興:「怎麼?鄧大法醫又給別人檢查五臟六腑啊?」
  「看了腸子沒有?如果沒有,我可幫你點了一盤,呆會兒邊吃邊研究!」高原調侃道。
  「比這更噁心,沒頭的!」我笑了笑說道。
  「那我該幫你點盤豬頭肉!」高原呵呵笑道。
  「你不覺得噁心啊?」陳娟笑罵高原道。
  「他做著都不噁心!我只是講一下有什麼噁心的?」高原笑著說。
  這時服務員把菜上了上來。果然有一盤豬腸!
  高原叫了一瓶白酒,倒了兩杯,和我喝了起來。
  「說實話老鄧,你是怎麼做到能在解剖完屍體後若無其事地吃這些的?」陳娟問道。她沒有動筷子,只是表情複雜地看著我吃那些豬腸,「我聽著都沒了胃口!」
  「嗯?」我停了下來,想了一下,然後看著她說道,「我想是習慣了吧!在我們法醫眼裡,屍體不過是發現線索的工具而已。除些之外再沒有其他!」
  「看看,習慣勢力多麼可怕!」高原笑著說,「人死了連『死著的人』都不能算是,只是成了工具!」
  「有忽視別人感受的習慣可怕嗎?!」陳娟笑著看他,「那畢竟是對沒有了生命的人,而有的人卻忽視著活生生的人!」
  高原呵呵地笑著低頭飲酒。
  我也裝傻喝了一口酒。
  後來,我們談起以前上學的日子,談起了一些同學的近況。陳娟說:「知道嗎?上個星期我看到我們班那個『三通』了,沒想到他也結婚了,那次帶自己的老婆到我那個地方旅遊,剛好碰到我,一臉幸福的樣子。」說這話的時候,陳娟看了看高原。
  高原低頭喝了一口酒,沒有作聲。
  「三通」是我們以前班上的一個男同學,記得他頭髮凌亂,衣著隨便,永遠一副邋遢相,更讓人難以容忍的是他的三個習慣性動作:吐口水、甩鼻涕、放屁,於是高原給他起了一個「三通」的外號。「三通」上學時經常遭到我們班女同學的奚落,陳娟甚至在高原和我的面前斷言他找不到女朋友!
  「後來我請他們兩口子吃飯,想想以前那麼損他,自己覺得蠻過意不去的。……吃飯時『三通』還問我結婚了沒有。」陳娟繼續說道,「我說差不多了。」
  高原還是保持沉默。
  於是陳娟也住了嘴,默默地喝著桌子上的果汁。在我見過她所喝的飲料中,永遠就是那一種牌子。
  這樣的氣氛中,最尷尬的人是我。
  「吃菜吃菜!」我一個人揮動筷子,在桌子上夾著碟子裡的菜,想緩和一下氣氛,「今天的紅燒肉燜土豆不錯,只是土豆稍熟過了一點,如果少燜兩分鐘就完美了!」
  他們倆人誰也沒出聲。
  「老鄧,我們單位這次騁了一個男助理。」沉默了一陣,陳娟轉過臉看著我說,「文學碩士畢業的,幫我搞策劃,很有才。他在追我呢!你說我該怎麼辦?」
  我停住了手裡的筷子,尷尬地看著高原。
  「那可要恭喜你!」我還來不及說什麼,高原接過了話頭,「其實女人和我們男人一樣,離不開異性的!老鄧,就像我和你喜好女人那一口一樣!她們永遠也好男人的那一口,在一起的時候就討論男人的那玩意兒有多長多硬!」
  「你說得沒錯,女人是離不開男人?!」陳娟看著他說,「因為女人都是感性動物,不像男人那般絕情!哪個女人不需要關懷?」
  「所以就淫蕩罷!跟發了情的動物一樣!趙飛燕、潘金蓮不都是這樣?!」高原吊兒郎當地說,「她們都是你們女人中的楷模!」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很無聊?」陳娟的眼睛裡泛起了淚光。
  「我就是這麼一個無聊的人!」高原說著一口喝光了杯裡的酒,「無所事事,一無是處!你找那個碩士去呀!找個有知識有水平的人就不會無聊了!」
  「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答應他?」陳娟轉頭盯著高原,語氣變了調,「只要你高原一句話,我馬上走,永遠不再纏著你!」
《法醫的死亡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