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節

  變異人糾纏上了古風淳。古風淳心裡隱隱覺得,這兩個變異人是衝著他而來的。然而,他並不知道原因。只是那變異人離他越近,他就越能感受到那變異人心裡有一種毀滅一切的血腥味,而變異人想毀滅一切,只需要毀滅了他即可。他能感受到這一種意念——來自變異人的意念,雖然他自己也感覺到自己這種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小心」,葉涯欺身近來,推開了古風淳,凌空飛起一腳。他雖然看不到變異人的位置,但是從迎面而來的勁風當中,他已經判斷出變異人的位置了。兩人在空中一撞,相繼摔了下來,變異人也顯露出了形狀,那被葉涯扭斷而耷拉的腦袋掛在前胸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斜視著古風淳,對剛剛讓他吃了大虧的葉涯竟然看都不看一眼。要不是剛才葉涯已經弄傷了他,憑古風淳那身手,早就被他撕爛了。
  葉涯喘了一口氣,站了起來。而這時候,門口已經出現了A衛,葉涯心裡暗鬆了一口氣,奶奶的,終於堅持住了,葉涯歎道,看著A衛們那黑洞洞的槍口,他一顆懸掛著的心終於落地了。就在這時候,變異人似乎察覺自己的危險,突然暴起,朝著古風淳一躍而去,準備來個魚死網破。這凌厲的速度,就連葉涯想阻擋都來不及了。
  「風淳,小心!」葉涯喊道。他是速度沒有比聲音慢,喊出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撲向了變異人。張大校更快,他就在古風淳兩米距離之外,見變異人暴起傷人,想都沒想,橫身撞了過去。
  變異人被撞偏了位置,古風淳卻被嚇得臉色蒼白,在變異人撲向他的時候,他腦海裡閃過的是:「我要死了!」
  變異人一落地,A衛不再給它機會,麻醉槍紛紛射擊,一下子它身上就中了好幾槍。變異人趴在地上掙扎了一下,就一動不動的了。A衛再一擁而上,用結實的網繩把兩個東西困得結結實實,不一會就裝進了籠子裡;嚴密得看管著,等待研究人員的研究。
  張大校傷得不輕,還好都是外傷,病理院醫生眾多,處理這個倒不是大問題,只是那隻手沒幾個月的修養是恢復不了的。
  古風淳死裡逃生,嚇出了一身冷汗。離開病理院,還沒等他緩過勁來的時候,謝海東就叫古震霆連帶他一塊去了W局的行政大樓。
  俗語曰:福無雙至,禍不單行。W局又出大事了。而從考古二隊在羅布泊一帶出了事故以後,W局將考古一隊的古震霆,考古三隊的周鼎軒調回了W局召開緊急會議,處理二隊遺留下來的爛攤子。這時候,古震霆在河南殷墟的發掘工作恰好到了尾聲,沒多大的影響,而周鼎軒的工作卻是剛好進入了緊要關頭。
  一年前,三隊原本在岷江一帶做考察崖葬懸棺,因為W局得到線索,現存在W局的那本古冊,就是從川西的懸棺上發現的。所以W局準備大規模發掘這一區域的懸棺,看看能不能夠從中獲得更多的第一手資料。
  考古隊在這裡歷時半年,取得了重大的進展,無意中在一具懸棺裡面發現了一副帛質圖書。那是一幅古地圖。讓人興奮的是,這地圖上所標注的文字,恰好就是古籍裡面的那些文字。毫無疑問,這幅地圖與古籍肯定有著莫大的聯繫。隨隊去的就有參與破譯古籍的專家在裡面,而地圖上的文字,幾乎已經是被破譯出來了的。所以,這一幅地圖解讀得十分輕鬆。但是裡面的內容卻讓所有專家大吃一驚。地圖上的字解釋得十分清楚「歸藏大經,沒於隱城,魅影守護,萬世無傷。」這個歸藏大經,很可能就是古籍裡記載的《歸藏》,三易之一的其中一本,古籍裡形容《歸藏》:「奪天地之造化,窮大塊之變化,上至碧落,下至九泉,萬物氣數,往來幽微,莫不其中。」單單一本玄之又玄的《易經》,已經被稱為群經之首,構造了中華民族的文化根底,而比《易經》更古老,更奧妙的《歸藏》,會給人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和震撼?
  周鼎軒立即吩咐考古隊派遣一支小分隊開赴那一個區域,查探古地圖上的地方是否存在。古地圖雖然古老,但是地形的變異,在沒有強烈的內力或者外力的作用下,千百年的變化也是不會差異很大的,按圖索驥,那是很簡單的事情,只要地圖不忽悠人就可以了。結果四天後,分隊發回來消息,確認地下有古建築遺跡。
  周鼎軒馬上向總局請示,著手發掘隱城。不久之後獲批之後,周鼎軒的隊伍便開始了大規模地發掘這一塊區域。但是由於非常隱秘的山區,這裡交通不便,補給不容易,大型器材無法運進來,發掘處於緩慢的進度當中,轉眼好幾個月過去了,也才是剛剛發掘了一個洞口而已。幾天前,周鼎軒因為二隊的事故離開了發掘現場,回到了W局,而剛剛發現,他的考古三隊,已經集體失蹤了。
  失蹤的除了考古人員以外,還有當地雇來的民工,總人數達到一百多人。暫時封鎖消息還好,要是時間久了,要鬧出大問題的。現在W局的負責人謝海東頭都大了,W局一共就三支考古隊,一下子就沒了兩支,這種打擊對他和W局來說是不言而喻的。
第25章 古卷隱城
  每天發掘工作結束後,三隊都會將當天發掘的進度向總部匯報,周鼎軒離隊回到W局後,三隊暫時由他的助理曹雲飛負責日常事宜。曹雲飛的工作經驗並不比周鼎軒少,在二隊的領隊徐夢海失蹤後,他事實上成了二隊領隊的首選人物之一。每天晚上七點,曹雲飛都會通過衛星電話,給W局匯報一天的進度,但是昨天晚上,三隊卻沒有發回任何的消息。由於地理位置太偏僻,除了衛星電話,其他通訊器材都派不上用場。
  剛開始總部以為,很可能是衛星電話出現了故障,於是並無深究。隨隊人員當中就有維修人員,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夠維修完畢。等到晚上十點多的時候,W局主動聯絡了三隊,發現衛星電話完好,能夠接通通訊,但是沒有人接聽電話。那時候已經有人上報給了謝海東和周鼎軒。謝海東當時就隱隱覺得不妙,但是周鼎軒卻皺著眉頭說,或許考古隊有了重要發現,正在加班發掘。這個判斷是合理的,因為衛星電話只設在周鼎軒的帳篷裡,周鼎軒不在就只有曹雲飛會進那裡,如果有重大發現,以曹雲飛的性格,定然是不肯離開現場一步的,而且考古發掘,也不會出現什麼重大的事故。
  謝海東認同了周鼎軒的分析,於是兩人各自散去,直到半個小時之前。
  半個小時之前,某軍區向W局通報了件意外,他們的一支考察隊在川西考察水文系統的時候,意外發現了一個山谷裡有著許多空蕩蕩帳篷,沒有發現人的蹤跡。帳篷附近還有一個大山洞口子,有人為挖掘過的痕跡,但是裡面也沒有人。於是考察隊於是向軍區通報了情況。軍區高層自然知道,這是屬於W局考察隊的物品,這批考察隊員能夠進出這個區域,完全是靠這個軍區提供了直升機運輸進行的,於是軍方馬上將這個消息向W局通報了。
  謝海東聽到這個消息不啻晴天霹靂。而就在他得知這一不幸情報的時候,病理院裡的警報也拉響了。那一刻,謝海東連死的心都有了。等病理院裡的事情處理完畢後,謝海東便迫不及待地召見張大校和古震霆來商量處理事宜。哪知道張大校已經受傷,便讓葉涯和古風淳一塊來了。
  謝海東哭喪著臉把情況一簡述,葉涯就忍不住問道:「三隊那邊,我們有沒有A衛在?」張大校不在這裡,他就是W局考古隊的安全代表了。
  周鼎軒茫然地點了點頭,得知他的三隊人員集體失蹤,他早已六神無主。「一共有四十多名A衛,原來有六十名的,我回來的時候,有十六名A衛換防,準備調到新組建的二隊中去。」謝海東沉著地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已經要求軍隊就近展開搜索,看看能不能在附近找到什麼東西。」
  「四十幾名A衛。」葉涯皺起了眉頭,他想了想說道:「局長,我們得組建自己的搜尋隊伍,自己來查找他們的下落,我相信A衛的能力。」身為一個A衛,葉涯覺得,把自己該做的事情讓給了軍隊去做,心裡怎麼想都不舒服。A衛們幾乎個個都自視甚高,他們從小便接受了異乎尋常的非人訓練,從四歲開始,一直到十六歲,他們數千人當中,只有少數的人能夠加入A衛。A衛的戰鬥力是驚人的。記得有一次,A衛與某軍區的特種兵展開切磋,十名A衛單挑獲得全勝的戰績,而葉涯更是獨創了一個記錄,他一個人擊倒了五個特種兵,據說是那軍區裡最好的五個。那一年,葉涯才十八歲。
  「不,」謝海東搖頭說道:「我已經跟那軍區的首長商量好了,我們會聯合組建一支搜救隊進行……」
  「嘟嘟,嘟嘟……」謝海東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謝海東看了來電顯示的號碼,不說話,按下了免提通話鍵,馬上那邊傳來了聲音:「嘟,您好,這裡W局是古文研讀部001研讀中心,電腦系統自動生成報告,請您輸入密碼,立即讀取最新成果,所有內容處於絕密級別,閱讀群體僅限於001研究人員;完畢。」謝海東馬上打開了電腦,按了確認。
  古文研讀部。是001項目的核心環節之一,也就是負責解讀那部神秘古書的專家部門。那裡彙集了近三十名古文字專家,同時還有幾十名計算機解碼高手,他們聯合起來,努力地破譯著書裡那些神秘的符號。很顯然,他們又有階段性的進展了。
  謝海東臉上又是驚訝,又是欣喜,還帶有些許惶恐,過了一會,他才對著辦公桌前面的幾個人慢慢地說道:「原來,原來地圖上那幾句話竟然是真的!」
  「關於《歸藏》的?」古風淳心裡一喜,連聲問道。雖然他總覺得古書上的記載並不是很靠譜,可他最喜歡的一本古書便是《周易》,平時無事,便經常誦讀打發時光,當他聽到考古隊發掘的竟是三易之一的《歸藏》,更是喜出望外,希望那裡真的有這麼一部奇書。
  「不止,還有魅影。」謝海東長長歎一口氣,便按下了一個桌子上的按鈕,周圍的燈光頓時就暗淡了下來,一束光線便射向了雪白的牆壁,把一行篇文字投影到了牆上。謝海東看起來古色古香的辦公室裡,竟全是現代化的設備,如果換成古震霆,那這裡恐怕連跟電線都找不到。
  「這是最新破譯的文字,恰好好是說巴蜀隱城的。裡面不僅提到了《歸藏》寶典,還有神話中的玄鳥和不死藥。」謝海東幽幽地說道:「還有叫魅影的東西,你們自己看吧。」在他辦公室裡面的,基本都是與001項目有關的人員,謝海東沒必要掩飾什麼。
  「去會稽萬里,巴蜀之陽荒,夾二河,有河谷。下有城。上帝以隱不死之藥,藏萬物之典,曰歸藏,收輪迴之殤。故曰:隱藏(城),設大陣,鎮陰陽,蓄眾蠱。有神獸曰魅影,來去無蹤,磨牙吮血,殺人如麻,唯神可止……」後面部分已經殘缺。這短短的幾十字,已經是半年來數十名專家的心血。古風淳自忖精通古文,但是這精簡的文字,也看得他非常頭疼。看上去,這內容跟《山海經》差不多,只不過,它的真實性比山海經多上那麼一點而已。大家看得個囫圇,都似懂非懂的。過一會,古風淳率打破了沉寂的氣氛,說道:「這,這不會是從《山海經》裡抄來的吧?怎麼內容那麼相似?」古風淳是對《山海經》這一本古代地理筆記有著深刻的研究,但是他卻對這麼一段話沒有一點印象。於是對著旁邊博學的父親古震霆和周鼎軒說道。
  古震霆搖了搖頭,說道:「不,這不是《山海經》裡面的內容,其他的篇章的記載也差不多。只是,比這一篇更為詳盡而已。」古震霆解釋道。
  「什麼是魅影?」葉涯問道。
  「不知道。」大家一起搖了搖頭。沒人聽說這個東西。只是葉涯心裡暗暗記住了這個名字。
  「先不理會這個了。」謝海東把話題拉回:「我已經軍隊那邊準備了一支搜救隊,葉涯,張大校受傷了,那這次的搜救就由你負責了。」謝海東對著葉涯朗聲說道。
  「是」。葉涯昂首挺胸,兩眼閃現一道精光。他知道,自己肩膀上的擔子將會有多重,可是,他對自己也充滿了自信。
第26章 似是故人來
  葉涯突然心事重重。
  自從他加入W局以來,還是第一次獨擋一面。之前他都是跟著張大校,負責著考古隊人員的安全。張大校是個完美的軍人。年輕時候參加過對越自衛反擊戰,在尖刀連裡當班長,哪裡的戰爭最慘烈,哪裡就有他的身影,身邊的隊友一個個倒下,可是死神一直沒能帶得走張大校,只是一次次隊友的鮮血,讓熱情洋溢的張大校變得冷漠,寡言無情和更善於戰鬥。跟著張大校,葉涯學得了最好的戰鬥技巧。可是葉涯卻還沒有獨立指揮過一次任務。現在,他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肩膀上擔子的重量了。這種感覺,以往從來沒有的。
  葉涯同時也覺得很煩惱。因為,軍方也會派人參與這次行動。謝海東已經把軍方派來的人資料給了他。是陸軍特戰營的一名少校。與此同時,軍方的搜救連,共有一百五十人已經出發。軍方的代表來到W局與他匯合後,也立即趕去川西那邊。葉涯覺得A衛已經足夠完成任何任務,不需要軍方的插手。可是這回軍方的決策人腦袋像少了條筋似的,執意要參加這次的行動。於是W局被迫妥協了,誰叫W局經常需要軍方幫忙弄這弄那的呢。
  葉涯看著那份檔案上的名字就覺得俗氣。「陳四」哼,什麼東西。這個軍方派來的少校,名字叫陳四。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真名,還是隨意地取了個代號。不過就算人家叫陳四,他也得叫陳少校。他葉涯的軍銜只是個上尉而已。就這個,他就比人家低了一大截。
  W局隨之發佈了這一次的行動人員名單。古風淳出現在了名單之上,而古震霆卻留在W局主持001項目的相關研究。因為周鼎軒執意要回去尋找他的隊員,帶上古風淳,是謝海東的意思,這樣可以讓古風淳有更多的歷練機會,而根據葉涯的要求,那個風水大師劉文升,也出現在名單之上。
  葉涯覺得,劉文升在對於這些東西見聞較廣,在河南的殷墟的考古過程中指點了古震霆不少迷津,帶上去應該有點用處。於是前段時間受盡委屈的劉文升劉師傅正式成為了搜救隊裡的一員。只劉師傅卻非常抑鬱,他都好幾十歲的人了,還得帶上他去爬山旮旯,真的想要了他的老命了不成?後來在直升機上,暈機嘔吐了好幾回之後,他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罵那個折騰他這副老骨頭的傢伙。最尷尬的是,葉涯那時候就坐在他身邊,卻忍著一句話都不敢說。他想想,也的確,人家都那麼老了,還找他來幹嘛呢?葉涯每想到這裡,心裡總有怪怪的感覺,就是想到去隱城哪裡,就要帶上劉文升。這種意念在他心裡一直盤旋不去,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葉涯不是一個性急的人。可是他此時已經是第五次看手腕上的那只石英表了。古風淳依舊是一臉恬淡的樣子,站在他的身旁。越好了,軍方的代表在直升機場上與他匯合。可是,他在機場已經等了很久,最後一批A衛都已經出發5分鐘了。
  「靠」,葉涯狠狠地罵道:「不等了,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大爺了。」葉涯對著古風淳抱怨道:「不就是個少校,老子要趕著去找人的,沒時間看他擺架子!」
  古風淳「呵呵」一笑,說道:「再等一會吧,看到那輛吉普了沒有,說不定就是了。」古風淳指了指遠處一輛朝著他們位置飛速而來的吉普車。葉涯眼尖,看出是某個軍區的紅色車牌。
  果然,吉普開近他們身邊不遠處急轉了一個彎,揚起的灰塵讓他們掩鼻不及。
  「你們好,請問誰是葉涯上尉?」吉普車上的人下了車,走了近來,敬了個軍禮,咬著標準的普通話問道。他那短得只有一寸來長的頭髮顯得他的腦袋特別圓,而那誇張的墨鏡更是遮住了他的大半部分臉。一身迷彩服,身材也跟古風淳差不多,在軍人裡頭,這只能算是個矮個子了。
  「我就是。」葉涯回了個軍禮。
  「我是陳四」,這傢伙朝著葉涯一笑,然後脫下了他那一付誇張的墨鏡。
《夏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