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慌亂中,我隨手抓住一支原本打算用來做柴火的木棒,隨手朝他頭上打過去。不料劉幹事雖然力氣變大,但是反應卻變得遲緩,這一棒下去,他居然沒能躲開,結結實實硬生生挨了一下。
  也幸好我這時被壓在地上,空有一身力氣卻使不出來,一棒砸中劉幹事,也只是讓他晃了兩下,頭稍微偏到一旁,不過與此同時,他抓住我的手稍稍一鬆,我趁機立即把手扯了出來,左手上赫然一道烏黑的淤青,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那腳步聲和熟悉的嘶吼聲又再次傳來。
  我的心立刻涼了下去,一個這樣的劉幹事這樣的傢伙,我都已經不能應付了,再來一個,我今天真的要交待在這裡了!
  雖然明白自己今天恐怕逃不掉這一劫,但是困獸猶鬥,前所未有的困境更極大地激發了我骨子裡的凶性。我死命的拿起手裡的木棒橫掃了過去,只要他們還是人,這一棒下去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但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原本以為必中的一棒下去,卻是落了空,身後的那人不知何時,已經自己倒在了地上,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轉身看去,劉幹事也是一樣的狀態,不知為何都倒在地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難道他們兩人剛才都是在夢遊?
  管不了那麼多,看著危險暫時過去,我驚駭的躺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剛才情況危險,我倒是沒有發覺自身痛楚,現在暫時安靜了下來,白天被熊拍了的地方再加上從樹上摔下來時受的傷,我全身的骨頭象被人捏碎了一樣,那種尖銳的疼痛潮水一般湧上來,疼得我險些暈過去。
  略微休息了一下,我感覺體力恢復了一些,心裡還擔心著引走王科長的老李,不知道他是生是死,我掙扎著爬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才聞出來空氣裡那股淡淡的藥香味,剛才扔進火裡的乾草,終於慢慢地冒著煙霧燃燒了起來。
  最詭異的是,那堆篝火旁邊居然有兩個人一前一後趴著,在詭異地打著呼嚕。我蹣跚的走到他們面前。其中一人是劉幹事,他似乎是在做夢,嘴裡還在輕聲嘟噥著什麼,我小心地用手指撐開了他的眼睛,藉著明亮的月光,我這回看得清清楚楚,他那種駭人的眼睛並沒有出現,現在的他,就和正常人一模一樣。
  空氣中瀰散著藥草燃燒時的特異香味,老李還沒有回來,獅子也不見蹤影,我一個人坐在篝火旁,腦袋裡亂成一團,想理清頭緒,但又老是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怎麼說呢,今天一整天,我老是覺得有什麼事情不太對勁,而且隱隱約約自己好像已經抓住了什麼線索,可是每次一仔細思索起來,這個線索就怎麼也想不起來。不論是王科長他們,還是朝夕相處的老李,都讓我有一種猜不透的感覺,更何況還有突然消失的逃兵,以及在篝火裡燃燒的草藥。
  想著想著,我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這一睡就到了第二天的早上,一陣嘈雜聲把我從莫名其妙的夢中驚醒過來。
  即便是冬天,西藏的天還是亮得特別早。我抬頭看看四周,此時天色已經大亮了,我迅速回過神來,聽到老李同王科長爭什麼。好像是老李不讓他們繼續追那個逃兵,可是王科長卻非要繼續追,說一定要找到那個逃兵不可。
  我剛一動身子,一陣劇痛便隨即傳來,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那邊幾人卻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我的呻吟一般,只有老李朝我睡的方向看了看。
  其它那幾人就像完全沒有注意到我一樣,還是自顧自地在同老李爭論。我見他們那個樣子,實在不敢把昨天晚上他們的樣子和現在聯繫起來。這件事情到現在已經有太多的疑點,讓我不得不心生警惕。
  掙扎了一會兒,我爬起來朝他們走過去。看樣子似乎是老李做出了妥協,王科長他們也不再糾纏,只是到一旁去收拾東西。
  老李的臉色很不好,遇到這樣的事情,恐怕誰都不會紅光滿面。見我走近了,他低下頭一邊收拾著東西,一邊輕聲說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千萬不能告訴他們。」
  這個不用他說我也知道,見我點頭,老李也就放心了一點,我心裡還有很多問題想問,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老李似乎也看出了我的疑問,他猶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終於還是沒有說出我想知道的答案。
  終於,在收拾完東西的那一刻,他停了下來,輕聲說了一句:「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我也說不清楚,羅技師,等我們找到那個東西你就知道了,那時我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的,真的。」
  到現在我才確定老李確實是知道一些事情的,但是,我被他排斥在這個秘密之外,不論什麼原因,這樣的結果讓我頭一次生出了回頭的念頭。
  「我們退回去吧,反正,也不關我們的事情。」我說。
  當我說出這話時,老李的身子震了震,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卻聽見他苦笑了兩聲。
  「已經晚了,如果昨天就拒絕,我們都不會有事的,但是,昨天晚上你也看到了……」老李無奈的說。
  我當然看到了,王科長他們詭異的樣子,我還差點栽在他們手裡,現在只要一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情,我就會頭皮發麻,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老李歎了一口氣,接著說:「以前也有過這種事情,那是五年前……算了,現在不說這些,等到了地方,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的。」
  「為什麼現在不說?」我冷冷地問道,「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老李已經背起了自己的被囊,他別過頭看了看其它正在收拾東西的幾個人,還是搖了搖頭,然後說道:「羅技師,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
第006章 強巴山山神
  收拾完我自己的東西,時間已經到了早上十點多,老李他們東西稍微快一點,都已經吃過了早飯,大夥兒站在巨樹的根部那裡等我。
  一看到王科長那幾人,我還是心裡一陣發毛,誰知道這幾個傢伙會不會又發瘋要咬我呢?
  摸著腰上別著的手槍,我這才稍微能安心一點,只是,我也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就算他們真的發瘋了,好歹說起來,他們也算是自己人,我難道真的能朝自己人開槍嗎?
  像只吊靴尾一樣跟在隊伍的最後,我腦袋裡反覆回想著昨天晚上的事情,集體夢遊或許是可以解釋昨晚上那些事情,但是,又怎麼解釋他們的只有黑眼珠沒有眼白的眼睛呢?更何況就算夢遊,也不能夢遊成這樣啊!難道真的是鬼?
  一大堆的問題搞得我頭疼不已,這個事件本來從最開始就充滿了各種疑問,不論是那個新兵的腳印還是王科長他們的樣子,所有的一切好像似乎真的只有用鬼附身才能解釋。不然,老李為什麼問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鬼沒有呢。
  用力甩了甩腦袋,我放棄了找到線索的打算。這些事情一定有自己的理由,絕對不會是什麼妖魔鬼怪。我相信凡事一定有科學的解釋,沒有解釋只是因為沒有人去解釋。
  ……一行人走得比昨天慢了一點,好不容易翻過一個山頭,在半山時遇到了獅子,這傢伙倒是過得滋潤,自己在那裡啃著半隻兔子,看見我們,它也只是了一眼而已。
  王科長他們從昨天就幾乎沒有怎麼吃東西,也沒聽見他們喊餓,好像他們根本不曉得餓一樣,不料這時看到獅子在那裡啃血淋淋的生兔子,這幾個人卻一反常態直勾勾看著那隻兔子一動不動。
  獅子吃東西向來極快,在王科長他們幾人虎視眈眈的目光下,它從容的將剩下的兔子幾下就祭了自己的五臟廟。王科長他們幾個這下總算稍微正常了一些。
  稍作休息之後,老李喚回獅子,帶著它走到隊伍的前面帶路。我跟在中間,王科長他們幾個則是掉在最後。按我的推測,現在他們幾個應該早就應該體力透支才對,可是他們幾個雖然也落後於我們,卻半點都沒有體力透支的跡象,甚至隱隱還有亢奮過度的痕跡。
  翻過一道長滿松樹的山梁,一座雪山終於從雲霧中露出了真身,這是附近最高的山峰強巴山。
  看到強巴山的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了老李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就連牽著狗的手也顫抖個不停。至於王科長他們,卻似乎是難得地安靜了下來。
  我不是登山愛好者,自然也對爬山這種吃力又不好討好的工作不感興趣,自然而然,我對山也不感興趣。但是眼前這個強巴山是一個例外,這個僅僅只有4354米的山峰,充滿了神秘的魔力,它每年在自己的勢力範圍內要吞噬掉好些生命。
  我才來時曾經和小舟爬上過通訊站後面的小山,當時曾經看過偶爾從雲霧中現出身影的這座雪山。從小到大第一次看到雪山,當時還有點小資情調的我,還差點作詩來表達一下自己的激動心情。
  不過,詩還沒有做,小舟就飛快的拉著我下了山,一路上給我講了關於這山的傳說。
  據他所說,強巴山上有山神,任何膽敢在陽光照耀時直視強巴山的人都會被山神詛咒的。
  我當時對小舟是大加讚譽,稱他是溝通民族文化的先鋒,是軍民團結之楷模,說了越多,最終的意思卻是嘲笑他不過是一迷信腦殼,成不了什麼大器。
  可是現在,突然看到這座山還有老李的表情,我的背上升起了一股寒氣,莫非,這座山真的有什麼古怪?或者還是說,王科長他們幾個,根本就是被強巴山裡的山神給詛咒了?
  這樣背上一涼,緊接著溫度好像又低了下來,我全身的皮膚登時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老李抬起頭看了看天色,不無憂慮地說道:「要下雪了,我們快點上山,我知道哪裡有住的地方。」
  獅子再次率先開路,有時候我甚至懷疑,這哥們是不是藏獒和獵狗的混血,因為這一路走來,它干的儘是些獵狗的活兒,擺明了它純粹就是藏獒的臉,獵狗的心。
  我這一走神,那王科長他們幾個人居然超過了我,走到隊伍中間去了,意識到自己走到了最後面的一瞬間,一股更強烈的寒意朝我襲來。我登時打起了冷戰,就連說話都困難,牙齒「格格格」的不停地撞在一起,舌頭也活動不開。我心下駭然,暗想自己莫不是中了那個什麼詛咒?
《逃出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