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原本不信鬼神的我,在連續遇到這許多事情之後,心裡也開始慢慢有些猶豫了。
  老李在前面也發現了我不對勁的地方,許是我那時臉色確實十分嚇人,他幾步跑到我的身邊,扶住我的胳膊急切的問道:「羅技師,你怎麼了?」
  這時候的我已經凍得渾身無力,嘴唇都變成了紫色,老李見狀趕緊掏出他的保溫壺,給我灌了一大口熱水。
  熱水下肚,身上的寒意驅散了不少,過了好一會兒,我終於緩過勁來道:「剛才突然一陣發冷,差點凍死了。」
  老李擔心地看著我,想了想,又從懷裡摸出一包東西放在我手裡。那包東西重倒是不重,拿在手裡發出輕微的悉悉索索的響聲,估摸著應該是什麼藥材,至於到底是什麼東西,卻後來是進山了,我才知道的。
  交給我這包東西之後,老李整了整衣服,放心的說:「有這個東西,應該沒有問題了,羅技師,我們今天晚上就可以住房子裡了,在前面就有住的地方。」
  我雖然緩過勁來,但還是凍得不行,一聽說有住的地方,趕緊要緊牙齒點頭答應。
  老李帶著我再次走到了隊伍的前面。
  我們通訊站的海拔也就三千二三的樣子。走到這裡,海拔至少有近五千,其實還應該更高一些,因為沒有走多久,我就已經累得不行了,缺氧加上身體到處傳來的疼痛,現在每走一步對我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
  當然,老李也不再輕鬆,畢竟這裡已經超過我們熟悉的地方快兩千米,要是他再健步如飛,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也是中了詛咒,不是正常人了。
  根據目前的情況,我基本上已經確定了王科長他們幾個是受詛咒了的,不然,作為經常生活在低海拔地區的人,他們絕對不可能在我和老李都受不了的海拔上,還能緊跟在我們的身後。甚至,我懷疑要不是他們需要獅子帶路,他們會直接撇下我們單獨去找那個逃兵。
  「前面那個山頭,翻過去,就到地方了。」老李說。
  老李的嘴唇也凍得發紫,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居然看到在半山腰上還有一截水泥的台階,只是好像年久失修,已經破爛得不成樣子,也不知道已經有多少個年頭了。
  我的體力也快到極限,聽老李說在那裡可以休息了,也就鼓起勇氣,拼盡全力堅持著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剛走近那半截台階,一種蒼涼的感覺撲面而來,這個台階比在遠處看起來還古老得多,上面密密麻麻留下了許多風沙雨雪的痕跡,最下面幾階甚至一踩就會碎成幾快滾下山去。
  要是在其他地方,這樣古老破敗的台階也沒什麼奇怪的。可是,在這樣人跡罕至的雪山腳下,突然出現這樣的東西,讓我有了一種詭異的感覺,這個東西怎麼看怎麼都會感覺到一絲不和諧的味道。
  那截台階也沒有剩下多少,我們一行人爬上去之後,就看到一個同樣破爛的水泥台,大小寬窄也就一輛轎車的樣子。在水泥檯子的另一側,還有一條水泥台階,不過保存的狀況卻比我們上來的那個要好得多,至少看起來一直通到雲霧裡的那部份都還保存得挺完整。
  至於通到雲霧裡的部分到底是什麼東西,讓人完全無從猜測。本來在這樣的地方突然出現人造的建築,就已經讓人糊塗驚訝萬分。
  我自然也驚訝得不行,但是腦袋因為缺氧的緣故,思考都變得緩慢了許多,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直到王科長他們幾個走到了最前面,我這才反應過來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於是趕忙拉住老李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李這次比之前都乾脆,直接回答道:「這裡是最早的通信站。」
  通信站?!
  很快,我就知道老李說的是實話,因為,我看到了早先的部隊修建東西時特有的用白色碎瓷器拼成的文字。
  「1985年8月22日。王偉澄。」這是這條路修建的日期,後面的是修建人的名字,不過這個名字聽起來卻是相當耳熟,只是我腦袋已經暈得厲害,一時間也想不出這個人是誰。
  老李似乎是來過這裡,一走上這條路他就一言不發,就連一直表現得很活躍的獅子也變得沉默,一路上不但沒有到處亂竄,反而一直亦步亦趨的緊緊跟在老李的身邊。
  我突然想起有人曾經說過,藏獒這東西記性最好,一個人只要見過一面,它一輩子都能記得。對於一個地方,也是一樣的道理。這樣的話,那是不是表示獅子也曾經來過這個地方而且吃過虧,所以它才這麼膽小謹慎?
  看到獅子如臨大敵的樣子,我的背上又冒出來一股寒氣,彷彿在這霧氣之中有什麼東西正窺視著我們的一舉一動一樣。
第007章 雪山鬼屋
  我忍不住靠近了老李,問道:「你來過這裡?」
  老李點點頭,把栓獅子的鐵鏈放到了我手裡,說道:「羅技師,我來過這裡,獅子它也來過這裡。記住,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離開獅子太遠。」
  見老李的臉色異常的蒼白,我愈發地感覺到不安,通信站裡有各種各樣的關於鬼怪的傳說,以前我就當做解悶的笑話來聽,而現在,自己正陷進這樣的笑話裡面,無論如何,我都笑不出來了。
  又默默的走了幾分鐘,這條水泥台階終於到了盡頭在山間的陰影裡,一座二層的小樓孤單地立在那裡,小樓四周的水泥圍牆已經坍塌了大半。這樣,我們很輕鬆地就翻到小樓裡,站在樓下,看著那黑洞洞的窗口和緊閉的生滿銹的鐵門,我的腦袋裡突然冒出了「毛骨悚然」這四個字!
  ……老李的狀況越來越不好,似乎對這個地方有什麼不好的回憶,而且他不用找就直接找了個窗戶跳進去,而且獅子的狀態也很不正常,一到這裡,它就緊跟著老李一步也不離開,不像是它在保護老李,反而像是需要老李來保護它一樣。
  藏獒這種狗一向膽大包天,有人曾經做過試驗,藏獒是少數幾種敢直接單挑獅子老虎的犬類之一,而且它們是這些犬類中對主人最忠誠的一種。
  可是現在的獅子,卻是這個樣子。這一切,讓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老李他一定在這裡經歷過不同尋常的事情。
  我實在無法想像,假如真是我猜想的那個樣子,他們曾經來過這裡的話,那他們曾經遇到過什麼樣可怕的事情?想到這裡,我原本就已經越來越深的不安感越發地強烈起來。對這個廢棄的通信站,我甚至連進去的勇氣也沒有,要不是老李叫了我好幾遍,我真想在外面露宿一夜,哪怕就是被冷死都行。
  雖然這是一個已經廢棄的通信站,不過走進去還是能夠看到軍隊的影子,不論是水泥的牆面還是房間的佈局,同我生活了小半年的地方都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因為廢棄已久的緣故,所有的牆面上都流露出一種頹廢的氛圍。
  王科長他們幾個的話越來越少,跟我們進到屋子裡之後,他們隨便找了一個地方躺倒,就各自睡去。倒是老李,他忙裡忙外的,不但拿出來他們的被子來給他們蓋上,更還跑到屋子後面拿了一些柴火回來點了一個火堆。
  老李好像忘記現在才下午六點多一點,外面還亮著天,原本還沒有到應該生火的時候,不應該這麼早早地生了火。
  不多時,王科長他們就發出了鼾聲。想到昨晚的事情,我一看見他們睡覺,就頭皮發麻,生怕他們再次發狂。還好,老李從被囊裡又拿出一些之前的藥草扔進火堆裡。隨著煙霧緩緩升起,淡淡的藥草味慢慢瀰散開來,我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一點。老李蹲在火堆前,隨著火光的跳躍起伏,他的臉色也好了一點,不再像白天那樣難看。
  看著他的臉,我突然有一種感覺,今天晚上,他就會說出一些事情:一些我以前一直不知道的事情。果然,剛剛吃過東西,老李就長歎了一口氣,然後抱住了獅子的脖子輕聲說道:「羅技師,這裡,是一個鬼屋!真正的鬼屋。」
  雖然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是看著老李在火光的照耀下陰晴不定的臉,我的心咯登了一下,不得不默默的接受他的說法。老李一邊用一個木棍不時的撥弄火堆,一邊輕柔的撫摸著獅子毛茸茸的大頭,他似乎是陷進了回憶之中。
  直到那些藥草燃燒完畢,老李才微微合上眼睛,輕聲道:「那是五年前的事情。」
  聽見他開始說話,我放下了手裡的壓縮乾糧,靜靜的看著他,老李似乎回想起了什麼可怕的事情來,他的臉上居然有一冷汗冒了出來。
  「那時,是我轉為一級士官的第二年,這個通信站也才成立四年。我記得很清楚,有天上級通知我們,有幾個日本的旅行者在我們站附近失蹤了。」老李說到這裡,終於穩住了神,他點上一支煙,猛吸了一口,接著說道:「我們當時為了找那些失蹤的日本人,一共來了六個人,也走到了這裡。」
  他吐出的煙霧瀰散在空氣中,緊張的氣氛漸漸蔓延,我越發不安起來,為了讓氣氛輕鬆一點,我努力假裝輕鬆的笑著問道:「總不會只有你一個回來了吧。」
  老李搖搖頭道:「沒有那麼恐怖,我們都回去了,只是……」他歎息了一聲,道,「那次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羅技師,我見過鬼,不對,不是鬼,班欽大師說它們不是鬼。」
  我忍不住苦笑了出來,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一個班欽大師,不過見老李表情嚴肅,我還是告誡自己,想要平安回去的話,還是老老實實聽著的好,因為現在他說的事情肯定是同我們遇到的怪事有關。
  也許是我的苦笑刺激到了老李,他的神情又沮喪起來,這也是我頭一次看到一向沉穩老練的老李也會沮喪,他低下頭,繼續說道:「班欽大師告誡過我,不要再回這個地方來,可是,哎,羅技師,你不會相信的,這幾年裡,我經常會夢見這個地方,真的。」
  老李睡眠不好我是知道的,這幾個月裡,我經常見他夜裡一個人在屋子外面抽煙,只是沒有想到會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年他在這裡到底遇到了什麼,居然能讓他這樣一個硬漢子做夢都被嚇醒?
  「我看到了那些日本人,不,不能說日本人了,他們……我不知道他們還是不是人!」老李面露驚恐的說。
《逃出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