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知道能不能寫博客了

    今天晚飯後要去幫一個朋友的孩子輔導作文,不知道幾點回巢。能否寫博客,未知也。所以臨時貼一篇文章放這兒湊數,聊作補償。作者是個已經畢業的研究生,是個心地比較善良的壞小子。順便說一句,我一般不刪貼,盡量兼容並包。年輕人說幾句粗話蠢話都正常,不過在師長、少兒和女同學面前多注意就是了。老師不在的時候,最能看出學生的素質啦。
    老孔的衣食住行
    一晃研究生都快要畢業了,和老孔接觸不太多也不太少。我不是老孔的研究生,但是從最平常的角度觀察老孔,我有幾點印象深刻。
    老孔的「衣」
    片山智行(日本學者)來的那次,在五院二樓那個會議室講座,講魯迅,題目很搞笑,「馬馬虎虎」,大意說這個詞兒算是咱們中國的一個國民性。這裡咱們就不展開討論了。那天去的老師不多,都是有個性的,溫和謙遜派的是盧永璘老師(他要主持孑民學術論壇,所以不是我們這個專業的也去了)和吳曉東老師;神情嚴肅派的自然是這兒的老同志、孫玉石孫先生,還有一個就是老孔了。老孔當時令我嚇了一跳的是背了一個碩大的旅行包,就是印著某某旅行社字樣的那種,裡面裝的是什麼不得而知。當時我和小剛子就坐在一起,小剛子旁邊是老孔,因此覷得真切,這就是傳說中的老孔,嘴角掛著些髭,一雙黑色的皮鞋就似在北方的光灰大道上走了半天沒有擦過,整個像出入在掛甲屯或者蛤蟆灘裡的破落戶。然而不修邊幅的先生在最牛逼的大學裡向來都是不乏其人的,況且老孔這個人——到後來他去烏有之鄉講金庸順手收拾《往事並不如煙》的時候我們就都可以明白了——他原是憎惡那種衣著光鮮的君子名流而將之目為「階級敵人」的,雖然據我所知,老孔對自己的學生的穿衣打扮沒有什麼明確的要求,但於自己,卻是以簡樸為尚的。
    不過也有笑話,我有幾個認識的師姐都曾對我說:孔老師怎麼搞的?每次到論文答辯的時候都穿那件「校服」來,領口都洗捲了。哈哈,我聽了好笑,因為那件衣服我不止一次看到過,週末踢球的時候,老孔兄總是著灰白色「北京大學」牌體恤衫,天藍色籃球短褲來參加戰鬥。雖說這件衣服在足球場上還顯出其瀟灑和不羈,但在教研室裡,在現代文學的師姐們要體驗嚴肅氣氛的時候卻的確會不由自主地亮出其插科打諢的氣質來——打住打住,此乃野史稗聞,無信史可證。有文獻可考的可就不一樣了,某日我在三教一樓的櫥窗裡居然發現了老孔著深色西服的造型,當時我正看一本黃鎮夫人朱霖寫的《大使夫人回憶錄》,裡面講解放初期的外交官們對「資產階級」生活方式的牴觸,於是覺出一些兒滑稽,看來參加革命工作是豐富的,要學會擔任不同的角色,必須得硬領而皮靴的時候也得楚楚起來,正如海澱區人大代表孔慶東同志。
    老孔的「食」
    研一那年的中秋節,老孔召集他的弟子們聚餐,我以其「好友門徒」並其「門徒好友」的雙重身份要求往蹭之,老孔欣然同意。就在這次,聽老孔說了很多「並不如煙」的往事,充滿了智慧和激情。當然,老孔雖然號稱醉俠,卻飲得不敢有辱斯文,過猶不及,這是喝酒的一番境界,相形之下,我和小剛子喝起酒來像毛賊。
    老孔在這次飯桌上說到吃飯的問題,有兩句話讓我至今記得清楚,一是說他偶爾會故意讓自己餓一餓,原因他沒有說,我淺陋地猜想是個憶苦思甜的意思在裡面,後來我也學著偶爾餓自己一兩頓,但是就減肥而言,似乎沒有什麼效果,這點好像也和老孔相似,可見長肚子這件事情和吃得多吃得飽沒有必然的聯繫,我們學習辯證法一定要看到這點。第二句話是說他有時候吃著大饅頭就很高興起來。沈從文看見一個胖女人過橋的時候會覺得莫名的悲哀,而老孔吃著饅頭覺得生活突然充滿了陽光,他是這麼一種感恩的心態生活工作著的,這點對我的影響也不小,讓我知道一個人樂觀比物質生活過得好重要得多,我一度去學五買饅頭吃,想吃得更加高興起來,然而終究要做了南蠻——這麼大的饅頭,不兌著些搾菜或者滷肉,實在嚥不下去——這是我修為不到的地方。似我從前下鋪住的心理系的小廣東,是比我還要南的南蠻,居然也可以一次整四個饅頭而不需要其它輔助的,我很佩服。
    老孔的「住」
    老孔對於北京而言,當然還是一位外來的青年,他老家是哈爾濱的,大家都知道,而北京地價金貴,大家自然也都知道。老孔住的地方自然也會是換來換去的。老孔寫了不少書了,也許從他住處的位移來看,這些書以後結集出版的時候,也許可以叫「從『四十七樓207』到西三旗」。其間的輾轉反側,心路來回,今天有志於留在北京參加革命的青年們大概可以隱約體會的罷。
    不過老孔家我是沒有去過的,因此,住得如何,我也沒有啥子可以說的。客觀的說,我覺得西三旗這個地方還是遠了點。寫到這裡,我忽然記起有一次雨後,我導師領著我在燕南園裡散步聊天,指給我看哪是馮友蘭先生的三松堂,哪是陳岱孫先生的故家,不時又有老先生和老太太相扶走過,如此如此,師徒之情、雨後斜陽殘照如在目前,現實中,我們的老師們都住得越來越遠,那都是十分無奈的事情了。
    老孔的「行」
    一言以蔽之,老孔的「行」是「十幾年如一日」,無它,自行車爾。(自然,倘使是出差,到外地,要做旁論的)。老孔給我們幾個算過一個帳,他騎車從家到學校大概是一個小時,或者我記得也不確了,因為從西三旗騎車到北大燕園,這種事情是我從不打主意去做的,所以也沒有記得準確,但總是算過一回罷。他說好處不少,第一,時間上有把握,來上課萬一堵車了,學生們就要等,出來太早萬一不堵車,他自己則要等,如此便沒有辦法「雙贏」,於是還是騎車有把握,第二是鍛煉身體,雖然騎車騎這麼遠是有點殘酷,但毛主席教導我們說,身體是革命的第一本錢。騎得遠說明我們本錢大,因此這也是一件好處。第三當然也比較節省咯,無論打的、城鐵還是公車,必然是要不斷增加投入的,而騎車便只是一錘子買賣。所以我們的老孔的自行車斷然和他這個人一樣,不修邊幅,然而軸子是特別好使的,否則,外觀太好,就要被人打主意,就要被偷,既增加了心理負擔,萬一真的被偷了,不但毛賊們多了罪孽,而自己的經濟投入也就會變得撲朔起來,於人於己便都不合。所以綜上諸端,老孔出門是騎車的。且他認為,騎車好得很。前者是革命現實主義的實踐,後者是革命樂觀主義的思考,都讓我頗稱道且自愧弗如。

《東博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