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靜嬪

    關於小梅不幫景寧的心理狀態我的觀點是這樣的。先如果拋開正常的同情與憐憫不提他與景寧之間就沒什麼別的感情了至少也還談不上「有交情」三個字兩人的直接交往有限只見過幾次面而已;其次小梅是理智大於情感的人他來京城也不是來當救世主的只要是與他的主要目的無關的其他雜事他其實並不太想管更何況景寧這種顯然很難辦的事一個辦不好反而會給他的正事帶來不好的後果小梅豈能不權衡利弊?第三小梅從一開始就不贊同景寧在明知自己婚姻不自由的情況下隨意放任感情只是事不關己他表達的比較委婉而已因此梁帝讓景寧外嫁這件事與小梅的道德觀並無太大的牴觸;第四他畢竟是男性社會的一員雖然有些憐惜景寧但卻無法很真切地感受到她內心的痛苦。他成全霓凰是因為雙方都是他的朋友他愛他們而不是因為他覺得愛情至上其他靠邊;第五讓小梅這樣處心積慮的復仇者和奪嫡者費心機和手腕去悍衛一個他不怎麼放在心上的公主的愛情俺覺得有些偏離了本文的情節脈絡太言情了……
    ps:梁帝是景寧婚姻的絕對主宰者拖幾年說著容易做起來難。想來不外乎幾個手段裝病裝傻裝瘋瞞不瞞得過且不說就算瞞過了至多不嫁外國也不能確保梁帝因此就不嫁她了更有可能的是趕緊找個人快點嫁。再者景寧是受傳統教養長大的公主不是有自由意識的現代女性在那個年月她抗爭的理由實在上不了檯面名不正則言不順她自己都不敢說自己是對的要她最終堅持到底有些以今論古了為難小姑娘……
    ——這是再次被擠進內文的分割線——
    蕭景琰雖建府開牙有自己的親兵在軍中威望極高但畢竟是僅有郡王封號的庶出皇子又不似譽王那般享有諸多特權故而除非是在朔望日、節氣日、誕日、母誕日、祭日等特殊日子否則不請旨便不能隨意進出後宮。蕭景寧那日求了他後一連有好些天都望不到這位七哥的影子不免心中憂急竟不顧宮規禁嚴派宮女攜自己親筆寫的書信喬裝出宮去靖王府找關震結果還沒走出定安門便被禁軍現截住。蒙摯聞訊趕來後只收繳了書信將宮女放回內苑之後嚴令手下不得對外吐露此事悄悄掩住。當晚他連夜暗訪靖王府向蕭景琰出示了書信並勸他讓關震早離京師。
    靖王知道自內監被殺案後蒙摯對禁軍的控制已不似以前那般鐵板一塊這件事若真能徹底瞞過去當然好可但凡有蛛絲馬跡被梁帝或皇后知曉關震都是性命難保所以只得將他遠遣邊境隱匿保身。果然大約只過了兩三天梁帝便聽聞了公主私遣宮女外通的風聲他一向寵愛這個幼女自然更是怒不可遢當即命人喚來蒙摯劈頭蓋臉一通雷霆責問。
    蒙摯倒是早有準備候梁帝完了怒火方叩拜徐徐回道:「陛下見責臣自當罪該萬死。但自古宮閨清譽最是要緊臣雖蒙陛下恩寵忝為禁軍統領可畢竟只是個外臣。那宮女是公主貼身隨侍書信又是密封。臣一無權審問內宮人等二不能拆看書信窺密不審不看便不知真偽。不知真偽又豈敢將這種事擅報陛下?故而臣只能將宮女逐回令手下噤口將書信焚燒。如此方能將此事化為弭有不傷公主聖德。臣見識粗陋此舉若有不妥之處請陛下責罰。」
    梁帝聽了他的分辯細想竟大是有理。這種宮閨私事自然是能消就消能免就免大肆查證出來也不過是丟自己的臉面。這樣一想一團火氣漸漸也消了命蒙摯平身安撫了兩句又將剛才派往公主宮中代天訊問的內使召回只下了暗令給皇后命她加倍嚴管景寧便匆匆掩了此事。
    蒙摯與靖王以前關係一直不錯此次他刻意回護沒有讓任何人察覺到公主的這位心上人是被靖王收留在府的更是明顯表示出了極大的善意。靖王原本就曾被梅長蘇暗中勸告要結交蒙摯加上此次又受了這個人情一來二去交往漸漸增多雖沒有頻繁到讓人注意的程度但推心置腹的程度已遠比以前更深了幾倍。
    與此同時蒙摯這方也依照梅長蘇的安排表現得很是積極和主動。一日趁著到靖王府中參加他舉辦的騎射賽會的時機挑起話題借口要看他從北狄王處繳獲的雙弦劍如願到了靖王懸劍的臥房內並且很湊巧地現了那個隱密的地道入口。
    就這樣蒙摯順理成章地成為第一個知曉梅長蘇與靖王臣屬關係的朝臣並且趁機向靖王表明了自己在不違皇命的情況下一定會支持他奪嫡的態度。
    這個時候已是草長鶯飛芳菲漸盡的四月。
    大楚求親的使團帶著可觀的禮物已來到了金陵帝都之外由於楚帝這次派了自己嫡親的皇侄陵王宇文暄擔任正使故而梁帝按照相應的王族規格禮敬譽王奉旨前去城門迎接並安排他們住進了皇家外館保成宮。
    從大楚方面的鄭重其事與大梁這邊的禮遇態度來看這次聯姻之事似乎已成了七八分見面只在於協商細節了。
    兩國聯姻是一件大事。雖然還未有明旨允婚但朝廷上下已先忙碌了起來。大梁正使宇文暄入宮陛見後的第五天內廷連下了兩道旨意一是加封景寧公主為九錫雙國公主二是賜賞五皇子淮王敕造新府第一座。這似乎表明聯姻的人選已初步確定了下來。
    哭鬧過、抗爭過也絕食過的蕭景寧最終還是屈服了。身為大梁公主她其實一開始就明白自己身上不容掙脫的桎梏和責任對父皇的違逆只是不甘心就這樣放棄自己想要選擇的幸福而結果自然是早已預料到的冷酷。皇后派出了最心腹的宮女晝夜看管公主各宮妃嬪也都輪番出面百般相勸。在這個一切以上位者意志為主宰的後宮景寧得不到任何公開的支持。因為對於大多數冷眼旁觀的人而言她所經受的不過是歷代公主同樣的命運而已雖然沒有因受寵愛而更幸運但也說不上更不幸。
    靖王每次進宮都會去探望這個妹妹見她慢慢接受了現實心中稍稍放心。蕭景寧求他日後一定要提攜保護關震他也想都沒想就答應了下來。
    近來太子受責不預政事譽王在朝堂之上異常的活躍每次廷論時無論議的是何事他都會積極參與。要說現在群臣都已甘心向他效忠那當然遠遠不是只不過以他如今紅得紫的身份只要不是錯的太離譜諸臣等閒也不會駁逆他的辭鋒。而且不知為何最近一個月來連太子派別的人都表現得異常恭順不再熱衷於與譽王作對再加上這位賢名在外的皇子又不是庸才府中也是人才濟濟在大事上錯得離譜的情況少之又少所以漸漸便給人一種群臣附和的感覺。梁帝心裡怎麼想的沒人知道至少表面上他愈地愛重譽王遇到難決之事先便會與他商議聽取他的意見。一時間謠諑四起人人都傳言譽王殿下很快就會成為太子殿下了。
    這種風聲自然不可避免地最終傳到了梁帝耳中他詢問隨侍在旁的蒙摯蒙摯卻說從未聽過此類傳言雖然梁帝很讚賞他這種完全置身事外的態度但心裡仍不免有些鬱鬱。起駕回後宮時因為煩悶便棄了車輦不用只帶著貼身幾個隨侍信步閒走。
    「陛下您今晚是去……」六宮都總管高湛小心翼翼地打聽著以便早通知早準備。
    梁帝凝了凝腳步。皇后一向端肅不討喜越妃近來為太子事常有哀泣他都不想見。年輕美人們固然嬌艷柔媚但今夜他似乎沒有這個興致。所以最終他也只是沉了沉臉沒有理會高湛。
    察言觀色已快成精的高公公當然不敢再問躬身跟在皇帝身後。
    宮燈八盞穩穩地在前引路。各宮都已點起蠟燭明晃晃地一片。可梁帝卻偏要朝最昏暗的地方走去似乎刻意要尋找一種清冷和安靜。
    走著走著一股藥香突然撲鼻而來怔怔地抬頭看見前面小小一所宮院彷彿游離於這榮華奢腴的宮院之外般未植富麗花樹反而辟出一片小小藥圃寧樸雅致。
    「這是哪裡?」
    高湛忙道:「回陛下這是靜嬪娘娘的居所。」
    「靜嬪……」梁帝瞇了瞇眼睛似在回憶。……是啊靜嬪景琰的母親……倒也常常見年節等場合後宮拜賀她總是低眉順眼站在很靠後的位置從來不主動說話就如同她初進宮時一般。
    「高湛靜嬪入宮有快三十年了吧。」
    高湛背脊上冒出些冷汗來不敢多答是低低回了個「是」字。
    「樂瑤生了景禹後總是生病拖了好多年都不見大好林府擔心所以才送了醫女進宮貼身調理……朕記得樂瑤待她一向親如姐妹……」
    宸妃林樂瑤故皇長子蕭景禹這些都是不能陪著一時心血來潮的皇帝隨便回憶的禁忌話題高湛只覺得內衣都快被浸濕了大半努力不讓自己的呼吸太急促腰身彎得更低。
    梁帝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也不必嚇成這樣……去傳旨讓靜嬪接駕吧。」
    「是。」
    不多時藥香縈繞的芷蘿院添了燈燭靜嬪率宮婢們正裝出迎跪接於院門之外。
    梁帝並沒有細細看她只丟下「平身」二字便大步跨入室內。靜嬪忙起身跟上過來服侍他寬下外衣暗暗覷了覷臉色柔婉地問道:「陛下看來疲累可願浸浴藥湯解乏?」
    梁帝想到她是醫女出身自然精於藥療加之確實覺得頭痛力衰當下點頭許可。靜嬪命人抬來浴桶香湯自己親配藥材不多時便準備停當伺侯梁帝入浴又為他點藥油熏蒸按摩頭部穴位止痛。靜嬪雖然年紀已長容色未見驚艷但醫者心靜保養得甚好鬢邊未見華一雙手更是滑膩修韌推拿按壓之間令人十分舒服。
    梁帝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安靜閒適過了。
    「陛下蒸浴易口乾喝口藥茶吧?」靜嬪低低問道將細瓷碗遞至他口邊。梁帝眼也不睜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甘爽沁香毫無藥味恍然間激起了一些久遠模糊的影像。
    「靜嬪……這些年是朕冷落了你……」握了她的手梁帝抬頭歎道。
    聽了這句話靜嬪既沒有乘機傾訴委屈也沒有謙辭遜謝說些漂亮話只是淡淡一笑彷彿根本不縈於心一般仍然認真地揉拿著梁帝酸的脖頸肩胛之處。
    「一晃這麼多年朕也老了……」梁帝倒是清楚她這種恬淡的性子並不以為意「要說什麼補償也給不了你不過景琰孝順你還是有後福的。」
    「陛下說的是有景琰在臣妾就知足了。這孩子孝心重有情義只要他在京城必會常來請安。能看見他臣妾怎麼都是開心的。」
    梁帝瞟了她一眼可見那雙柔潤清澈的眼中滿漾著的都是母性的慈愛心中也不由一軟「景琰是重情義的好孩子朕何嘗不知道?只是性子拗了些……有些才氣被抑住了朕也沒給他太多機會。不過你放心朕還是要關照他的戰場凶險以後也會盡量不遣他出去了……」
    「若是朝廷需要該去還是得去」靜嬪淡然地道「宮外的事臣妾不清楚但身為皇子衛護江山也是應盡之責。這孩子雖然不愛張揚但心裡是裝著陛下裝著大梁的。如果陛下為了愛護他一直讓他賦閒在京享清福他反而會覺得更委屈呢。」
    梁帝不由一笑「說的也是。景琰就是心實再委屈也不跟朕廝鬧雖說君臣先於父子但他也未免太生分了些。這性子倒有幾分像你。」
    「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陛下的皇子們自然也不都是同樣的性情了。」
    梁帝眉尖一跳又想起太子與譽王之爭心口略悶。
    對於歷代帝王而言身邊要是有一個眾望所歸德才兼備的儲君那可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所以他雖立了太子但卻又一向愛重譽王以此削弱東宮之勢使其不至於有礙帝位之穩。不過太子景宣序齒較長生母又是寵妃本人也素無大錯要說梁帝早就易儲之心那卻又不盡然。直到近半年來多次醜聞迭梁帝這才真正動了怒有了廢立之意放太子於圭甲宮不許他再參與政事。本來譽王就是東宮的有力爭奪者太子下位由他補上應是順理成章的事只不過……
    「靜嬪你覺得譽王如何?」後宮也早有派系無人可以商議沒想到竟是這於世無爭三十年的低位嬪妃才讓他可以毫無疑慮地開口詢問。
    「臣妾覺得譽王容姿不凡氣度華貴是個很氣派的皇子。」
    「朕不是問他的樣貌……」
    「請陛下見諒除了樣貌禮數臣妾對譽王知之甚少。只是偶而聽起後宮談論說他是個賢王。」
    「哼」梁帝冷笑一聲「後宮婦人知道什麼賢不賢?這些話還不是外面傳進來的!現在朝堂議事大臣們都以他馬是瞻倒還真是賢啊!」
    「這也都是陛下愛重的緣故。」靜嬪隨口淡淡道「以前太子在朝時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她仿若無心地一句話卻勾得梁帝心中一跳。
    太子以東宮之尊奉旨輔政在朝堂上都沒有這樣順風順水的局面譽王現在還只是一個親王便已有了如此的震攝力一旦立他為儲只怕……
    「陛下水已經溫了請起身吧。」靜嬪似沒有注意到梁帝的沉思般一面扶他起來一面命侍女拿來絲巾為他拭去水滴換上柔軟的中衣扶到床榻之上安睡自己跪在一邊力道適中地為他捏腳。
    「你也累了」梁帝坐起半身緊緊握住了靜嬪正在忙碌的手「……睡吧。」
    靜嬪安詳地側過臉來燈光掩去了歲月的許多痕跡將她的膚色染得格外柔潤。在露出一個異常溫婉的笑容後她輕輕答了一聲:「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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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