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爹下回趕集,去買草紙,你以後可不許再打老祖宗的主意。」
  「哦!」不知道是剛才鍾明發哭訴的話,引起鍾奎的不開心,還是那一巴掌委實打重了,孩子有點嫣嫣不快的模樣。
  鍾奎沒有哭,右邊臉上滾燙滾燙感覺就像高出左邊臉一寸似的,讓他很不舒服。
  這件事發生之後,鍾明發想要到一個人那去說說心裡話了。那個人給這副掛在堂屋的老祖宗,同樣重要。只是在拾到鍾奎之後,來往的次數就少了許多。
  黃昏過後,鍾明發在村頭代銷點買一斤白糖,用麻點軟紙包好,就急匆匆的往村東頭走去。村東頭住家不多,也是稀稀拉拉的有幾戶人家。
  鍾明發叩開一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屋裡立馬飄來一股帶著酸味的草藥味道。
  把白糖放下,鍾明發看著那個人,恭敬的問候道:「師傅,你老身體怎麼樣?」
  「唉!」一聲嘶啞蒼老的歎息,隨即就說道:「不中用了,就只能等黑……白來提魂了。」
  「師傅可別這麼說,你老身子骨還硬朗呢!」
  「說吧!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
  聽師傅的問話,鍾明發微微一怔,話說,師傅老人家的眼疾造成他雙目失明已有些年頭了。眼明心亮真心的不錯,要不然師傅在他一進門就直奔話題。眼睛失明對一輩子從事斬穴的斬穴人,是致命的傷害,他不能幹活了。也就是這樣,他才成為師傅唯一的衣缽傳承人。
第004章 師徒情深
  瞎子師父眼瞎心卻明鏡般敞亮,鍾明發這個徒弟對他不是一般的好,他也知道現如今世道混亂。人心難測海水難量,老了老了,能有一個徒弟照顧,也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每一次鍾明發來都會忙活好一陣子,裡裡外外的拾疊那是肯定的,完了還得給師傅抹一把身子。
  給師傅弄弄清爽,話題也出來了。師傅鼻翼貪婪的嗅聞著,鍾明發洗乾淨還帶有一股皂角樹味道的衣服,吸吸鼻子開口說道:「你來看師父,想問孩子的情況吧?」
  「師父明鑒,逆子今天闖禍了,他居然……居然把老祖宗的畫像給撕毀去擦屁股……」
  師父眼皮緊張的眨巴一下,爾後慢條斯理的說道:「一切自有天數,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也別糾結這件事。再說了,這孩子來得詭異,不是災星,就是福星。」師父蠕動干煸的嘴唇,努力鼓動著凹陷的眼眶,貌似很想看看坐在他身邊的徒弟,卻又無奈的歎息一聲,繼續說道:「想想看你是在大光亮的月光下,撿到的他,那座墓地也表示不是惡人的墓穴,算算看他呆在你身邊已有數載,你沒有出什麼大事,村落裡也沒有異常狀況發生,看來他應該是福星來的。」
  鍾明發來的目的就是想尋一個心安理得,師父是長輩,他的話怎麼說也是有道理的。既然師父老人家說這孩子不是災星來的,他的心裡就稍微安穩了一些。
  「這孩子,來歷神秘很招惹是非,他日必定惹來災禍。」師父抬手摸捻著光禿禿的下巴,老人面龐那溝壑縱橫的皺紋,就像老樹刻畫的年輪。在煤油燈光的映照下,清晰看見那汗水在皺紋皺褶裡的乏著星點光澤。
  剛剛安慰的心,被師父這麼一說,鍾明發的心再次懸吊起來。
  「請師父言明。」
  「天機不可洩露,干咱們這一行說好是,為了後人積陰德。說得不好就是挖坑禍害人,不小心還得短了自己的陽壽,唉!也只有死人喜歡我們的行業,活人避之不及,我幹了一輩子,為什麼眼睛瞎,也就是這個道理,你慢慢琢磨琢磨就明白了。」
  師父話裡的意思,鍾明發心裡明白。干斬穴這一行,看的是別人不敢看的,幹的是別人不敢幹的。短陽壽那是運氣不好就會遇到的糗事,如果斬穴人挖坑之後,死者復活那麼這個穴就得斬穴人自己來填。話說,十個斬穴九個瞎,這不是沒有根據的。
  從師父那出來,鍾明發剛剛走到蓄水庫,就聽見木棒捶打衣服發出的「啪啪」沉悶擂打聲,混雜著三個婦女嬉笑的說話聲。
  「香草小妮子,打小就跟她娘一個德性,騷!居然看上那墓地所生的怪胎。」
  「你還別說,那怪胎的眼睛,有點與眾不同,看久了你就會看見他的眼珠子是綠色的。」
  「呸!你嚇唬誰呢!」
  鍾明發站到坎邊,故意乾咳幾聲,把腳步聲踩在地面發出「咚咚」的重響。
  聽到這熟悉的咳嗽聲音,一陣噓聲之後三長舌婦趕緊的埋頭各自搓洗衣服,也不敢抬頭給鍾明發招呼。
  鍾明發背起手,大搖大擺的從坎上往家裡去。
  就在這時,從南邊村跑來一個人,慌慌張張的對著鍾明發跑來,口裡大聲喊著什麼。
  鍾明發沒有理會那個人,虎起臉照直的走。他的這副怪德性,村裡人都是知道的。也沒有誰會顧及到他的臉色什麼時候是高興,什麼時候是陰霾。
  但是自從有了鍾奎,鍾明發的生活就起了大變化。他的笑皺褶掛滿一臉,走路比以前更加神氣。
  「鐘師傅,等等我。」一青壯漢子,看見鍾明發要轉彎往西邊村走,就急忙出口喊道。
  鍾明發冷眼看著來人跑得是只差沒有吐白沫了,就知道一定遇到什麼急事,或則是家裡死人需要斬穴。就停止腳步,依舊背起手,好一副傲然的模樣。
  「呼哧……呼哧。」漢子喘著粗氣,一邊抹汗一邊面露驚慌的神色說道:「鐘師傅,我可是去你家找沒有看見你,然後又回家再次從家裡趕來的。」
  鍾明發不耐煩的打斷對方的話,正言道:「別介,說正事,你們家誰死了,身高多少,體肥還是體瘦?」
  漢子抹不完的汗水,瞇縫著眼睛說道:「不!還沒死呢!」
  「球!沒死你找我幹嘛?」鍾明發說著就欲離開。
  「沒死跟死了沒有區別,不過就那麼懸起,嘶吼,挺瘆人的。嬸娘著我來請你去看看,究竟是出了什麼蛾子。」
  看著漢子的模樣,鍾明發腦海裡浮現一個粗短身材,滿臉橫肉手持殺豬刀的男人。這漢子是他的什麼人?他這樣一想,不由得出口問道:「你叔叔?」
  漢子有問必答道:「是。」
  鍾明發窮追不捨道:「你姓閻?」
  「是。」
  「走,帶我去看看。」
  夜幕來臨,鍾奎不停的來回在院壩裡張望。老爹去東邊村早就應該回來了吧!這天都快黑了,還不見人影。
  望著望著,終於看見一個身影出現在通往院壩的那條路上。看身影就是爹,鍾奎是歡歡喜喜蹦蹦跳跳的迎上前,口裡喊道:「爹。」
  「嗯。」鍾明發答覆道。隨即不放心又問道:「今天沒有做什麼壞事吧!」
  「哪敢,爹我臉還疼。」
  「額,待會爹給你抹點缸腳泥敷,明早就見效。」
《陳年鬼事》